第896章 番外:很多人(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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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玉姣生下長寧公主後,蕭寧遠便將大梁的國號,改為長寧。

  長寧六年。

  北燕女皇拓跋柔,親自出使大梁。

  這個昔日天真甚至有些聒噪的姑娘,終於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鐵血女皇。

  這一路走來,對於玉姣來說不容易,對於拓跋柔來說,亦不容易。

  在這般年代,女子又怎會輕而易舉地掌握權力?

  拓跋柔也是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將北燕的政務理順,才將那些不服自己的人,摁了下去,徹底掌握北燕王庭。

  拓跋柔這才出使大梁,說是為了兩國邦交,實則……她偶爾會想起大梁的風光,也想起那位容貌絕美,心思細膩的女子。

  當初若不是玉姣,主張放她回北燕。

  又鼓勵她。

  她不會想到,自己掌握權力。

  哪裡有如今的北燕女皇拓跋柔?

  在那些艱難的日子裡面,拓跋柔時常會想起,那日陵城一別。

  那漂亮女子立在風中,風吹起漂亮女子的衣袍,發出獵獵聲響,那女子眉眼含笑地對她說:「公主,山水路迢,祝公主從此縱馬執劍,赤血無畏。」

  這句話,成了她無畏前行的動力,撐著她一路踏上王庭的至高之位。

  她來大梁,還為玉姣帶來一個人,一個讓玉姣意想不到的人。

  玉姣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再見到季昭儀。

  原來,這些年,季昭儀躲到了北燕。

  季昭儀此時,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直視玉姣。

  玉姣打量著季昭儀,心情十分複雜。

  她被拓跋恭挾走,在朝不保夕的路上,她的心中也滋生出恨意,想過,若是再見到季昭儀,必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但此時。

  身為聖后的玉姣,心態明顯平復了許多。

  她微微垂眸,看向季昭儀,問出了那個,困擾了她很久的問題。

  「為什麼?」玉姣問。

  季昭儀緩緩地抬起頭來,看向高位上,那個尊貴且明艷的女子,低聲道:「請娘娘賜我死罪。」

  玉姣瞥了季昭儀一眼,冷聲道:「既知道是死罪,當初又為何那樣做?」

  提起當年的事情,季昭儀的眼睛紅了紅。

  她低聲道:「我入伯爵府之前,曾經是歌姬。」

  玉姣並不意外,這件事她是知道的。

  蕭寧遠允季昭儀入府之前,便知道此事。

  「陛下不嫌棄我殘花敗柳之身,願意給我一處棲身之所,我本該心存感念。」季昭儀苦笑了一聲。

  她能入伯爵府,是因為蕭寧遠被人設計,馬失控,險些撞死了她。

  蕭寧遠心存愧疚,將她帶到府上,差人悉心照顧。

  她厭惡了顛簸流離的日子,開始貪戀在蕭寧遠身邊的安穩。

  於是,當蕭寧遠問她要什麼補償之時,她便借著此事,央蕭寧遠給自己一個落腳之處。

  那個時候的蕭寧遠,正被薛玉容設計,被迫娶了薛玉容。

  對他而言,這後院有幾個女人,已然不太重要,就應允了她的請求。

  「既如此,你為何要恩將仇報?」玉姣盯著季昭儀問。

  孟音音之流,害她是因為妒她,她能理解。

  但是她明顯能看出來,季昭儀並不喜歡蕭寧遠,並不會因此心生嫉妒。

  而且,這麼多年來,一直安安穩穩地過來。

  就算蕭寧遠登基為帝,也記得昔日的承諾,給了她一個可以置身後宮爭鬥之外,又可以安身立命的名分。

  季昭儀道:「我當歌姬的時候,曾經遇見過一個人,一個北燕人,他曾經是拓跋恭的手下。」

  「拓跋恭意圖強占我,他救了我,又偷偷將藏匿起來。」

  拓跋恭未必,真的有多喜歡她,只不過是覺得,女人如衣服,隨意穿上哪件,都是一樣的。

  「為了個男人?」

  「不,不只是這個男人,是因為……後來,我為他生下了一個孩子。」


  「再後來,拓跋恭發現了我們的事情,覺得傷及顏面,便要處置我們……我連夜逃了出來,後來撞見了陛下。」

  「我本以為,他、還有孩子,都死了,可拓跋恭來汴京的時候,將我的孩子……帶來了。」季昭儀說到這,默默垂淚。

  「他同我做交易,讓我助他帶走你,便將我孩子,還給我,否則……便讓我們陰陽兩隔。」

  聽到這,玉姣已經明白,當初季昭儀為什麼要那樣做了。

  是為了孩子。

  那段時間,季昭儀魂不守舍,應該就是被拓跋恭威脅了。

  「妾知道,有千般萬般理由,都不能彌補我的過錯,今日,我願以死謝罪。」季昭儀說到這,便抬手,將一隻耳墜解下,放入口中。

  這幾年來,她一直懷著不安過日子。

  很怕什麼時候,就被大梁人找到了。

  可當她真被拓跋柔找到的時候,她反倒是,覺得踏實了起來。

  這麼多年過去了。

  她的孩子,已經長大了,她也該為,自己當初犯下的錯,付出代價了。

  玉姣也沒想到,季昭儀會忽然間服毒。

  她沉默了一瞬,最終還是吩咐了下去:「讓太醫來看看吧。」

  ……

  杜太醫的醫術,比從前精進了不少。

  杜太醫為季昭儀看過後,便來玉姣這回話:「娘娘,她的命暫時保住了,只不過她抱著必死的心,這藥性很烈,就算保住了這條命,往後也會病弱多病,壽數難極常人。」

  季昭儀醒來後,又來求見了玉姣。

  「為什麼……要救我?」季昭儀看向玉姣,眼神之中滿是不解。

  她犯下如此大錯,便是凌遲處死,也是她的報應。

  玉姣道:「我救你,不代表你做的事情是對的,也不代表,我原諒了你。」

  說到這,她微微一頓,繼續道:「算是謝你那日,警告拓跋恭不要冒犯我,也放過春枝吧。」

  那日,拓跋恭是要處死春枝的。

  是季昭儀攔住了拓跋恭。

  「你雖有罪,但不至死,如今……你既已經自懲,這件事,本宮便不再追究了,下去吧,離開這,莫要讓本宮再見到你了。」玉姣擺擺手。

  她不殺她,但也不想再見到這個人。

  季昭儀俯首,對著玉姣的方向,拜了又拜。

  「多謝聖后,妾日後,定日為聖后祈福,盼聖后聖體安康。」

  拓跋柔來使。

  沈寒時也回了京,這一次,他的身邊多了一個人。

  雖不及年少之時,為愛之執拗,可也有陪伴之中,滋生的溫情。

  這一次,他沒有再離開了,而是請旨,留在汴京城中。

  他終於,可以直面那些求而不得的過去。

  過去,那些深情的、遺憾的過去。沒有人會忘記,也無法忘記。

  但他和玉姣,都會面對、釋然,然後懷揣著對彼此最好的祝福,勇敢地往前走。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希望,彼此都能得到幸福。

  ……

  轉眼過去。

  便又是十數年。

  蕭寧遠和玉姣,立在宣文殿的花廳外面,先是聽到朗朗讀書聲。

  走近了,便能瞧見。

  數個少年男女,坐在那,一同誦書,前方是身穿灰衣,面容略帶嚴肅的是內閣首輔沈寒時。

  他雖是首輔,可還是願意兼任這太傅一職。

  今日,是他講學的日子。

  沈寒時手拿一把戒尺,忽地,走到一張桌前,用力一敲。

  誦書聲瞬間停了下來。

  眾人都順著沈寒時戒尺停下的地方看去。

  那是一張空無一人的桌子,桌子旁邊的少女,輕咳了一聲:「出來!」

  只見那空無一人的桌子上,忽地鑽出一個……

  小雞毛撣子。

  一身花花綠綠,醒目至極。


  之所以說他是小雞毛撣子,不是因為他年歲小,是因為他家已經有一位,大雞毛撣子了。

  「徐墨!」沈寒時的聲音一沉,呵斥了一句。

  徐墨是徐昭和沈葭的二子,徐昭希望自己的兒子,肚子裡面能多些墨水,就起了這樣一個名字。

  只可惜,這父母的盼望是美好的,現實……卻格外殘酷。

  徐墨茫然地看向沈寒時:「先……先生……」

  「伸出手來!」

  徐墨求助的,看向在場的人。

  還是為首的那個,模樣和蕭寧遠有幾分相似,又年長大家些許的少年人站了出來:「先生,能否寬恕……」

  沈寒時一個眼神瞥過去。

  大梁太子梁淵,也不敢說話了。

  沈先生的厲害,他是知道的,他的父皇和母后,都格外敬著沈先生,他哪裡敢放肆?

  徐墨齜牙咧嘴地挨了兩板子,又被罰抄寫了三遍青川訓,整個人和霜打的茄子一樣。

  好在沈寒時最終開口了:「下學吧!」

  少年少女們,聽到這話,瞬間來了精氣神,瞬間就歡呼了起來。

  「寧寧,孟戈,走呀!小爺帶你們去賭坊見識見識!」小雞毛撣子興奮的說著。

  「我要告訴我爹!」一個比幾人小一些的小少女,氣鼓鼓道。

  「沈櫻,我的好表妹,哥哥回來給你買糖人,保密,保密哈~」小雞毛撣子壓低聲音道。

  沈寒時站在一旁,冷聲開口:「我沒聾。」

  小雞毛撣子一個激靈,十分懊悔:「密謀的聲音太大了…」

  梁淵和徐桃聞言對視一笑,往沈寒時身邊走去:「先生,我們還有個問題請教…」

  小雞毛撣子見沈寒時暫時沒空理自己,就腳底抹油,一溜煙的跑了,身後還跟著好幾個少年少女,嗚嗚泱泱,熱熱鬧鬧的穿過御花園,往遠處而去。

  玉姣和蕭寧遠站在遠處瞧見這一幕,唇角也忍不住地帶起了笑容。

  陽光正好,江山多嬌。

  往後,這天下便是孩子們的天下了。

  故事,會順著孩子們的人生,繼續延續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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