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內外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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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陶城被楚軍圍了一層又一層。

  整日進攻不熄,喊殺聲不停。

  城池處於風雨飄搖中,有隨時陷落的可能。

  楚軍大營里正有喜意瀰漫。

  除了攻城進展外,項梁還收到了來自上游項襄處發來的信息。

  他將諸將招來,安排接下來的部署,並笑道:「吳廣手段不錯,在對岸虛張旗鼓,實則率兵暗從他處偷渡,若是沒有防備,還真有被他打過來的可能。只可惜啊,吳廣的打算已被不穀看破,項襄素來沉穩,有他守在彼處,

  不穀無憂矣。」

  項襄一萬兵力,加上濟水為阻,短時間內擋住對方三四萬人沒什麼問題項睢聽大王有誇讚項襄的意思,心思一動,開口將功勞歸於項梁頭上:「吳廣這廝名聲響亮,號稱是戰無不勝,可那只是因為他沒有遇到大王。秦軍屏弱,故能讓唐軍逞一逞威風,可若遇到大王這樣的天下名將,吳廣也就無計可施,只能在此碰個頭破血流了。」

  諸將聞言,大多跟著誇讚,一個個馬屁拍的項梁嘴角帶笑。

  項羽坐在帳尾。

  只有他既沒有笑也沒有聲,一雙眼睛默默盯著項睢,放在膝上的手已是捏成了拳頭。

  等到笑聲漸落。

  項梁又向范增道:「之前派人去東楚那邊催促出兵,熊心以遷都為名進行推,欲坐觀中原形勢。今不穀已打到定陶和唐軍對峙,正是用人之際。

  范公再派人去催一催,告訴咱們這位東楚王,若是他不識大體,那日後可就別怪不穀不客氣了。」

  說到此處,項梁眼中閃過一抹冷芒。

  東楚出兵助戰,可幫他對敵唐軍,減少壓力的同時還能削弱東楚國的力量,日後收拾起來更容易一些。

  而如果東楚國不出兵,那就給了他日後發難的正當藉口。

  怎麼看都是不虧。

  當然,東楚的問題還是其次,得戰後才能解決。現在西楚最重要的問題還是要先拿下定陶和將唐軍擋在濟水之北。

  「項襄既有豪壯之氣,當不會讓不穀失望。」

  項襄此刻的感覺很不錯。

  濟水正處於七月漲水的時候,水勢兇猛,唐軍臨時打造的木筏下水很容易沉,就算能勉強渡河,一架木筏上也站不了多少人。

  唐軍渡濟水的主要工具,是從宛朐附近搜羅的上百艘船隻。

  船隻的數量限制了過河的人數,一次最多就幾百人,這點人很難在南岸站穩腳跟。

  故而唐軍的攻勢並不兇猛,輕易就被楚軍擋了下來。

  在項襄眼中,照這樣的打法就算給吳廣一個月的時間,唐軍也別想從北岸打過來。

  「七月雨季,天時也。」

  「濟水之阻,地利也。」

  「我楚軍將士戰意高昂,人和也。「

  「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在我手,對岸的唐賊又能奈我如何?」

  項襄微微一笑,他也是學過兵法的人,自己除了兵力略少一些,怎麼看都是占據了優勢。

  對面的唐軍見勢頭不對,渡河作戰只是徒增傷亡,很快就停止了攻勢。

  一日交戰,唐軍損失數百人,楚軍傷亡則極少,這進一步增強了項襄的信心。

  「以唐賊之力,絕不可能在此強渡。故很有可能會從上下游偷渡,爾等要多派兵卒巡視濟水河岸,隨時警戒,注意對岸的唐軍動向。」

  項襄再度囑咐手下諸將要加強警戒,吩咐完後又將負責征糧的楚將蔡丙叫過來詢問。

  「我昨日已帶兵前往周圍鄉里征糧,限令他們兩日內將糧秣運到營中來。今日已有一個小鄉的丁壯前來納糧,最遲明日其餘鄉里也都會將糧草運過來。加上從定陶運過來的那批,我軍糧秣足夠一月之食,糧秣有末將管理,絕不會出差錯,將軍放心便是。」

  蔡丙胸有成竹的開口,打起了包票,一如項襄對項梁的保證。

  項襄贊道:「好,只要後勤無憂,本將便可把唐軍牢牢堵在此處,日後論功行賞,當計你一功。」

  「多謝將軍。」

  蔡丙喜笑顏開,感覺自己升職有望了。

  南岸的西楚陣營信心滿懷,北岸的唐軍也是滿腹衝勁。


  第一日的攻勢是一個試探,唐軍損失了數百人,可也摸清了濟水的水勢和楚軍的布防情況,為下一次的猛攻奠定基礎。

  「大王,臣已奉令在宛朐招募了三百個曾下過濟水的壯士,皆願為我軍渡河奪陣。」

  魏豹喜氣洋洋,前來向吳廣匯報他的任務完成情況。

  『好,有這些壯士在,此戰我軍勝算大增啊。」

  吳廣點了點頭。

  有熟悉水性的當地人幫忙掌舵撐筏,對唐軍渡河很有幫助。

  吳廣又問道:「寡人讓剛武君命人收集城中罌,不知數量有多少了?

  魏豹曾隨唐軍渡大河攻秦,清楚吳廣讓人收集這些罌的作用。

  他道:「此事臣交給了雍齒負責,這就叫他來問問。」

  雍齒。

  吳廣聽到這名字,神色微動。

  他之前命人收集劉季的情報,雍齒這名字就占據了很大的篇幅,此人對劉季的影響很大,沒想到輾轉又跑到了魏豹的魔下。

  雍齒很快前來。

  他對拜見唐王很激動,一過來便行了一個大禮。

  「稟大王,稟剛武君,臣這兩日收集宛朐的罌約八千餘件。」

  雍齒在豐邑被劉季打跑後就投到了周市魔下,周市戰敗身死,他便領著一部分潰軍逃到酈商手下。後來唐軍南下,隨同的魏豹順手接掌了魏軍的兵權,雍齒也就成了魏豹手下的將領。

  這一次吳廣在宛朐招善習水性者和收集罌等空心器具,就將此事交給了魏軍負責,看上去雍齒乾的還不錯。

  「八千餘件。差不多了,足以讓我大軍給對面來一場突襲。」

  吳廣目露精芒,下達了命令:「楚軍困魏王於定陶,我軍時間緊迫,不可多留。明日一早便發動攻勢!」

  軍令一下。

  魏豹等魏國將領大喜過望。

  諸唐將也神色興奮,拱手應諾。

  翌日一早,唐軍就開始了行動。

  其船隻暗中調往下游十餘里處的一處渡口,同時岸上的兵卒也往下遊行去。

  唐軍做的隱蔽,但楚軍早有防備,時刻有人嚴密監視對岸。

  北岸一出現異樣,南岸的項襄就收到了消息。

  「哼,吳廣果然欲從他處進攻。」

  項襄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立刻調動兵力前往下游防禦。

  讓項襄沒想到的是唐軍今日的攻勢很強,一上來就有種決戰的架勢。

  唐王大鬣迎風飄揚,北岸鼓聲不絕,唐軍不顧死傷,一批接一批的派人渡濟水作戰,下游的守軍很快就感覺到了壓力。

  「看來是吳廣怕定陶被我軍攻破,徹底心慌了,呵呵。」

  項襄鎮定自若,親率主力南下,前往下游固守。

  楚軍在下游的兵力很快就達到了七千人。

  宛朐南岸的楚軍便只剩下了三千人,防禦稍顯空虛。

  項囊沒有太過放在心上,因為兩地相距不遠,上游若是遭到攻擊,他從下游同樣可以派兵進行援救。

  只要不是轉眼就陣地失陷,楚軍隨時支援都來得及。

  下游戰事打得如火如茶。

  在唐軍不顧死傷的進攻下,楚軍主力已被牽制。

  到了此時,宛朐方向留守的唐軍開始了行動。

  「快快快!」

  「封好口子,全綁上去!要是沉進了水裡,就自己拿命償吧!」

  大量臨時打造的木筏被運到濟水旁,在岸邊綁上木瓦所制的罌、甄等器具。

  這些空心容器能夠為木筏提供浮力,使木筏能在洶湧的濟水中入水不沉。

  當年司馬印用這些東西連大河都能渡過,更別說是眼前的濟水了。

  上萬大軍快速行動,很快就有數百具木罌甄打造完畢,被唐軍推入水中。

  領頭上筏的是魏豹招募的熟悉水性的宛朐壯士。

  他們作為本地人在渡濟水時有一些優勢,能為唐軍搶得一個先機。

  戰場之上,任何一點微弱的優勢都值得爭取。


  「吾等應募作戰,既是為了驅逐西楚,又是為了唐王的賞賜。此戰若勝,人皆有一金之賞,哪怕死了,吾等家人也能得些撫恤。二三子,且隨我靳歙拼了!」

  三百宛朐壯士中,一個自稱靳歙(jini)的男子高聲呼喚,率先踏上木筏。

  一金。

  對普通黔首來說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字了,足以讓人為之拼命。

  「好好好,吾等和楚人拼了!」

  「這濟水乃公橫渡了不知多少次,無需怕他楚人!」

  眾宛朐壯士被靳歙一鼓勵,士氣高昂,紛紛跳上木筏。

  北岸之上戰鼓擂響,唐軍在此開闢了第二戰場。

  而在南岸,楚軍有兩千人在岸邊布防。

  一千人則在後方營壘負責守衛和管理後勤糧秣。

  今日恰恰是周圍鄉里丁壯前來繳納糧食的日子。

  因當地牛馬早在戰事開始的時候就被征走了,故而糧食多由各鄉里的青壯或是挑著,或是背著,或是用楚地傳來的獨輪車推著,排成一條長串前往楚營。

  這些男子的數量加起來,足有六七百人。

  領頭的,便是白鳥鄉中的陳大兄。

  宛朐縣有名的豪俠,陳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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