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金圖紙一個,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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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3章 金圖紙一個,寶貝

  京畿以北的曠野,刮著刀子似的風,捲起砂礫抽打在甲片上,發出細碎而惱人的聲響。

  吳三桂勒馬立於光禿禿的土崗,身後只跟著幾位心腹將領與五百精銳親兵。

  戰馬不安地刨動著腳下貧瘠的凍土,噴出的白氣瞬間被寒風撕碎。

  吳三桂放眼望去,天地蒼茫,枯草起伏如浪,除了風聲,再無半點活物的氣息。

  崇禎二年,崇禎七年,崇禎九年,崇禎十一年……遭遇韃虜多次劫掠的直隸省已然油盡燈枯,方圓數百里的人口直降一半。

  遠處廢棄的村落像一具具朦朧的骸骨,沉默地指向灰濛濛的天。

  吳三桂吞咽一口唾沫,心沉得如同墜了鉛塊,在冰冷的胸腔里緩慢而沉重地搏動。

  他矯詔領軍來到密雲地界,又率領親兵前往相約之地等待。

  已經三日了。

  三日還未見到八旗的先鋒騎隊,哪怕是超過百人的接應部隊也沒有。

  他頓覺自己像個等待施捨的乞丐,孤零零地杵在這片死寂的荒地!

  天殺的韃子究竟有無內應打開邊關?往關內滲透數百兵丁應當不是難事吧?

  難不成要自己率領這支軍心搖擺的大軍,去幫韃虜攻破邊關?除了關寧軍以外,其餘部隊會服從他攻關的指令?

  他領兵趕到京畿地區,令朱由檢歡欣鼓舞。

  陛下召他與洪承疇進京述職,他卻以染病、摔馬的藉口拒不離開。

  他明白遲則生變的道理。

  矯詔帶來的猜忌影響已在發酵,他的影響力頂多覆蓋關寧部,其餘部眾漸漸開始聒噪。

  一旦「忠明派」發覺他想投靠韃虜,勢必聯合黑旗營將他絞殺……

  該死。

  哪怕暫時奪取軍隊的領導權,他依舊是如履薄冰,片刻不得清閒。

  吳三桂抬頭望天,暗想這邊是賭上身家性命的危機感麼,仿佛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每一次風聲鶴唳,都讓他下意識地攥緊刀柄。

  每一次地平線上的黑影,都引得他心跳驟然加速,最終又化為更深的失望與冰冷的猜疑。

  晝夜的時間猶如一把刻刀在心頭雕琢。

  這步棋,莫非走錯了?

  吳三桂回望數里之外幾乎不可見的大營,這支大軍是他實現野心的本錢,同時也是隨時毀滅他的炮彈。

  吳三桂好似能感受到那些隱藏在頭盔陰影下的目光,遍布驚疑、不安、甚至……恐懼。

  若清軍不至,這茫茫大地,何處是歸途?

  「大帥……」心腹的聲音在蕭瑟的秋風裡有些失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今日的時辰……快過了,是否?」

  若是每日太遲歸營,便無法壓制營內雜音,可要是不等,錯過的接應時間,導致發生異變……

  「等!」吳三桂猛地打斷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開弓沒有回頭箭!

  每日都必須等足時間,賭清兵需要他這把插向大明心窩的刀!賭清兵出現時,他能第一時間接洽,奪下降軍的領導權。

  賭滿清想要入關奪取中原的野心。

  同時異變發生之際,他也能率領數百親兵快速逃走。

  就在這焦灼與絕望幾乎要將人吞噬的當口——

  遠處!

  那枯黃與灰暗相接的盡頭,毫無徵兆地騰起一道細細的、不斷蠕動的黑線!

  來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猛地衝上頭頂,混雜著巨大的釋然、冰冷的恐懼和一種塵埃落定的麻木。

  吳三桂猛地抬手,身後所有親兵如同繃緊的弓弦,瞬間跨上戰馬進入臨戰狀態。

  「走!」吳三桂領著親兵,迅速迎上去。

  黑線迅速拉寬、變厚,化作一片移動的烏雲。

  烏雲越來越近,漸漸顯露出猙獰的輪廓。翻飛的各色旗幟,儘是吳三桂在遼西對抗韃虜所見的旗幟。

  昔日仇敵,卻成了今日的盟友……


  馬蹄捲起的塵土猶如棕色厚布,陽光下反射著刺眼寒光的,是密密麻麻的箭簇、長矛和彎刀。

  滾滾而來的戰馬如錘如鼓,敲在吳三桂心頭。

  氣勢駭人!

  饒是韃虜被復遼之兵打成殘廢,依舊擁有摧枯拉朽的氣勢,甚至隱隱在關寧軍之上。

  光是目睹一場衝鋒,吳三桂便覺得氣場落了下風。

  這股洪流在距離土崗百餘步的地方,如同撞上無形的堤壩,驟然減速,最終戛然而止。

  整個曠野瞬間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風吹動旗幟獵獵作響,還有無數戰馬粗重的喘息。

  八旗先鋒的人數不多,約莫千人左右。

  為首一員清軍大將,身著黃色鑲邊棉甲,盔頂高高的避雷針式盔槍飾著鮮艷的翎毛,策著一匹神駿黑馬,緩緩而出。

  他掃過吳三桂們這區區數百人,嘴角似乎掛著一絲若有若無、難以捉摸的弧度。

  他身後緊跟著同樣甲冑鮮明的悍將,目光冰冷地審視著吳三桂們,如同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相隔百步之遙,吳三桂先開口了,洪亮的嗓音猶如號角吹響,「比歐起,吳三桂!率部在此恭候多時……」

  相當笨拙的滿語口音從口中吐出,這是吳三桂從軍師嘴裡緊急學習的幾句常用語。

  「吳三桂將軍果然守約……」那將領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目光卻如刀子般在吳三桂臉上刮過,帶著審視與評估。

  旋即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冷了幾分,目光掃過吳三桂身後區區數百親兵,又投向那空蕩蕩的曠野,嘴角那絲弧度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譏誚——

  「貴部大軍何在?莫非吳總兵只帶這點人馬,就想與我大清商討國事?」

  一股被輕視的怒火猛地竄起,你們率領的也不過千人,有何驕傲的資本?但瞬間被吳三桂冰冷的理智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迎著對方審視的目光:「大軍駐於十里之外,枕戈待旦!吳某親率前哨,迎候大清之兵,以示誠意!昏君無道虐民,縱容兵匪胡作非為,外有反賊蹂躪山河。

  某願效昔日唐皇借回鶻之兵剿滅叛賊,若事成,吳某願獻上京師全城錢糧布帛與女人以作報酬。」

  吳三桂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拋出,聲音里刻意帶上了悲憤與「大義凜然」,仿佛他並非率部降清的漢奸,而是「借虜平賊」的救明忠臣。

  「噢,想不到吳總兵竟是如此忠義之人……」那將領嗤笑一聲,語氣里的譏諷之色仿佛化作尖刀扎人。

  而身邊滿臉橫肉的副將,卻用略顯笨拙的漢語嚷道,「借我大清之兵替你平賊,一座城的錢糧女人可不夠,不如拿天下來償。」

  「打天下須得兵強馬壯,你們僅憑一千騎兵就想橫掃中原麼?」吳三桂反唇相譏。

  「哼,我大清主力早已兵臨宣大,不日便能破口入關。況且我大清兵鋒早已入關多次,你明軍哪一次不像馬蹄下的野草?縱使關內反賊遍地,我大清也可逐一擊破。」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大清兵強馬壯,但也是黑旗營的手下敗將,如今黑旗營就在京師之內,背嵬軍更是逼近山海關,僅憑你們孤軍,休想染指中原……」

  此言一出,這將領與副將果然安靜片刻。

  他們深知大清是如何墜落的,黑旗營、背嵬軍可以說是他們的一生之敵。

  眼下從吳三桂口中確認這則關鍵情報,他們也頗為驚詫。

  這說明事態緊急,容不得半點拖延,一旦讓背嵬軍打破山海關,勢必與八旗兵正面撞在一起。

  必須拉攏吳三桂,快速打垮宣大邊兵,以便兩軍會師,迅速拿下京師。

  這將領沉吟片刻後道,「你深夜挾持軍中統帥,違背皇帝詔命,率部與我大清洽談。若是將此透露天下人,為黑旗營,背嵬軍所部得知,你以為他們能饒你性命?你我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何不速速聯手打破京師,分了朱家的天下?以免夜長夢多?」

  臉上的神色飛速變換,吳三桂終於咬著牙吐出,「吳某要做什麼?」

  「我這一千精騎借你調用,你只需率部南下掃清通往京師之路,旋即包圍京師全城,另遣一部隨我回師宣大內外夾攻……」

  「三桂可聽大清調遣,卻須得給我『借兵剿賊』的名聲,否則京畿之地,何人願助我?」


  「糧草,器械都無需擔憂。」那將領露出胸有成足的笑,「一夥心懷天下的商人早已備齊糧秣,只消我遣一信使,便會有源源不斷的糧草運抵京師城下。」

  吳三桂聞言大為震驚,想不到昏君驅使黑旗營的亂招,竟把各路人馬都推到了對立面。

  這也該怪黑旗營作風「跋扈」,平時厭惡豪紳巨商,如今該吃一吃被人聯合抗衡的苦頭了。

  「不過我大清願給你『借兵剿賊』的名聲,你又能給什麼誠意,令我大清心安呢?」

  「你要我怎麼做?」

  「……」那將領並未言語,而是命副將摘下頭盔,指了指後者腦後那根金錢鼠尾。

  吳三桂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來。

  清兵要他剃髮明志!

  「剃髮?!」

  身後傳來親兵壓抑不住的、倒吸冷氣的聲音,帶著極度的震驚和本能的抗拒!

  吳三桂的身體驟然僵硬!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又瞬間衝上頭頂,燒得兩耳嗡嗡作響!

  「吳三桂,名利富貴就在眼前,是要冥頑不靈跟著昏君一同覆滅,還是順應天命,隨我大清共享富貴?」

  這將領微微抬手,身後那一片鋼鐵叢林般的八旗鐵騎,仿佛得到無聲的號令,齊齊發出一聲低沉而整齊的呼喝。

  「嚯——!」

  聲浪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冰冷的殺氣,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瞬間淹沒了這片小小的土崗!

  戰馬不安地倒退,身後親兵們的呼吸陡然粗重,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幾乎要將刀柄捏碎!

  所有親兵都在等待主將的命令,是轉身逃走,還是迎頭而上跟韃子拼了。

  然而令人沒想到的是,吳三桂的聲音冷靜卻洪亮,目光如電死死釘在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瘋狂與威壓——

  「剃!」

  吳三桂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連串的言語交鋒,使他明白八旗外表兇悍,實則已是外強中乾。

  他們需要吳三桂的部眾。

  他不是以遭人輕視、跪求投降的降將身份,而是以一位至關重要、率軍入股的「重臣」成為大清的一員。

  這就已經足夠了。

  隨著剃髮的命令傳開,吳三桂的心腹與親兵們劇烈地顫抖著,有些人死死盯著吳三桂,眼神從震驚悲憤,最終化作一片死灰般的絕望與認命。

  當剃刀貼上鬢角,一點點削落密集的髮絲,帶走了他們與漢家衣冠的最後紐帶。

  一千清騎隨著剃髮的吳三桂回到營中,幫助吳三桂迅速鎮壓「動盪的亂黨」。

  儘管借兵剿賊的「藉口」在軍中傳開,但大多數人都明白吳三桂這是踏上了韃虜的賊船,並非投誠義軍,更不是奉皇命追剿貪官。

  不過所有的一切都無所謂了。

  隨著他們一步步陷入深淵,無論是忠明,還是投靠義軍,已經都無法再選了。

  頭皮暴露在凜冽的寒風中,刺骨的冰冷瞬間傳遍全身,帶來一種從未有過的、赤裸裸的脆弱和羞恥,仿佛赤身裸體行在鬧市之間,四面八方投射來鄙夷厭惡的目光。

  自尊與自豪被踩在腳下碾得稀碎,這支數萬人的大軍儘管發生了短暫的暴亂,但終究擰不過前狼後虎的局面,不得不正式成為清兵的一員。

  「吳總兵,下回再見,你該晉為大清的王爺了。」

  這將領衝著吳三桂微微一笑,旋即領走一萬剃髮的降卒。

  明面上吳三桂被削走一萬兵馬,實際上卻是把非關寧部交了出去,進一步加強自己對剩下部眾的控制力。

  在大明,他只是指揮一部明軍的總兵,可在大清,他卻是三萬大軍的統帥!

  被賊軍追擊逃往京畿的落魄,被迫投誠清兵且剃髮的屈辱,這個仇他記住了。

  終有他大權在握的一天,他要向所有羞辱他的仇敵復仇!

  京師,大清的未來王爺,吳三桂來了!

  ……

  兵力空虛的宣大在韃虜內外夾攻之下,不到一日便告破。

  滿蒙八旗與蒙古部落登時長驅直入,大量宣大降卒或主動,或被迫地加入其中。

  原本只能依靠明軍邸報的玩家,沒法及時知曉清兵入關的消息,但好巧不巧的是,幾位生活玩家恰巧就在宣府。

  有人在邊關行走江湖打算從草原繞路去中亞,有人在邊關開了一間雜貨店,收集當地人走私糧草茶磚的情報。

  還有人扮作黑旗營的專用商人,運輸一批民用物資前來宣府買賣,打算趁機籠絡一批邊關將領,以便將來可以無血勸降邊關降卒。

  結果突然就被韃虜劫了,隊友幾乎戰死,就剩他一人淪為了搬運糧草的奴隸。

  但是『王空軍』並不慌,第一時間打開了直播,衝著兄弟們喊道,「兄弟們,我變成韃子的運糧奴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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