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大壩跑刀,航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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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1章 大壩跑刀,航天花

  一把把銅錢猶如雨點般撒往街道,街巷沿途響起一陣陣熱烈的歡呼慶祝聲,謀害皇子的奸賊正被遊街,泥巴與碎石接連不斷地拋向賊子。

  與熱鬧的街巷相比,某處宅邸內的氛圍卻顯得陰暗壓抑,猶如陽光透過紙窗透入,分成光影分明的兩面。

  「朱明氣數已盡,改朝換代就在今朝!且容昏君與黑旗丘八再囂張幾日,待義軍殺入京師,昏君必不得善終。」

  「唉,遼東收復之日,本以為大明中興在即,誰知道短短數月光景,事態便如此急轉直下了。」

  「昏君胡亂治國,亂的是他朱家的江山,連累吾等一同遭受兵禍,真真該死。」

  「賊義軍勢如破竹,也不知是燕國,還是齊國入主京師,更不知其大王名諱啊。」

  「聽說燕國大王乃何魯四,曾是李公爺旗下一把總,後為章將軍魔下一員悍將。傳言說他明知章將軍誤入險境卻不阻攔,還坐視章將軍命喪火海,心狠手辣可見一斑。」

  「心腸不硬,如何奪取江山,豈不聞一將功成萬骨枯。」

  「其他群雄的大王姓甚名誰?」

  「齊國劉關張,趙國粟拉,魯國蔡坤,秦國王圖圖,晉國野牛,梁國夏鴨———」」

  眾人聞言都是一臉疑惑,這些名諱怎的如此古怪,而且其中多半出自李公爺的黑旗營當初黑旗營的捷報名單,就屢見這些名字。

  「李公爺簡直是武曲星下凡,魔下將星如雲,竟都做了反賊。」陰陽怪氣的語調響起,眾人投去視線,盡見一抹凜冽如冰的嘴角。

  「李公爺忠君愛國之心天下無雙,討賊平虜屢立戰功,威震中原,若他想反,早就反了,何必為國收復豫省、楚省?若不是昏君逼死章將軍,引得遼東大亂,天下早已平定。」

  「陳兄言之有理,賊反,李公爺不反,其忠貞之心日月可鑑。」

  「奈何昏君蠢笨如豬,饒是李公爺收復兩省,昏君也能再丟四省。」

  「眼下局勢,以燕齊兵力最盛,也不知誰家拔得頭籌啊。」

  「鹿死誰手,猶未可知。當年宇文氏與高氏兵力懸殊,誰知最後反倒是宇文氏滅了高齊,以我之見,秦國王圖圖、晉國野牛,未嘗不能定鼎天下。」

  「若是義軍攻入京師,吾等該如何自處?

  無論背鬼,乞活,亦或是紅幣軍,皆對吾等官紳多有偏見。

  他們要是拿下京師,會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加以酷刑勒索財貨?」

  「應當不會,我家中親戚在義軍中為兵,早先來信一封,言明義軍軍紀森嚴,不許文武貪腐,更不許襲擾百姓。

  任何人侵吞一兩紋銀便要重打三十軍棍,違紀被打死者不計其數。

  義軍每破一城僅僅剷除宵小,對官紳大戶也只是按「新律」徵收賦稅。

  只是三十六時辰不降者,才會屠盡城中百姓。」說話人說著頓了頓,將信中所見的屠盡士紳,修改為百姓。

  「義軍稅賦嚴苛,大有盤剝大戶跡象,更不許廣積田畝——」」

  「新朝初立自是法度嚴明,你我能保住闔家性命已是幸事。」

  「新朝將立,也不知如何結識新朝大員。」這話瞬間引起眾人共鳴。

  諸位皆是大明朝的高層權貴,編織的人脈網足夠吃一兩代人,縱使退休還鄉也能做富甲一方的大土豪。

  可如今大明氣數已盡,舊朝的人脈即將瓦解,而未來的朝廷大員還不知秉性如何,政策如何。

  前途一片昏暗啊。

  這時一位胖文人重重拍打桌案,震得桌上碗碟眶當作響,「與其做砧板上的魚蝦,不如主動出擊。」

  「有何良策?」

  「奪了京師獻出去。」

  「唉,京中兵馬皆在昏君手中,又有黑旗營五千悍卒,還要徵募一萬精壯補充京營,

  軍中前些日子補發了累年欠餉,正是士氣旺盛之際。吾等手無縛雞之力,如何奪城?」

  「吾等自有援兵在途。」

  「援兵?洪督師可願投降義軍?李公爺忠義無雙,必不肯背叛大明,哪裡有什麼援兵?」

  「非也,非也。」胖文人豎起手指劃了半旋,旋即繃的筆直朝向北方,「吾等可借虜兵奪城。」


  「什麼?你要勾結韃虜?」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有的人痛斥他異想天開,好不容易驅逐虜,還要引狼入室。有的人作勢便要衝過來打拳,還有人認為局勢會更加糜爛,誰都保不住性命。

  但少數幾人將此議咀嚼一番,卻認為可取之處甚多。

  「慢著。」一位影響力頗高的官員大喝一聲,喝止滿堂的咒罵聲,轉而面對那位胖文人說道,「你是想聯虜平賊?」

  「正是!」胖文人說,「縱使吾等不聯韃虜,韃虜亦會藉此良機入寇關內一一待韃虜與反賊斗得兩敗俱傷,無論吾等投靠誰,誰都得重用吾等。」

  「東虜已被背鬼軍打得慘敗,如何還有軍力血戰?」

  「東虜失掉遼東沃土,正是缺糧少衣之際,北虜部落更是連連災荒,一群餓極的狼聚在一起,必定甘願而走險。

  退一步便是餓死,進一步卻可奪取半壁江山,他們為何不敢賭一把大的?

  虜戰力大損,而賊兵亦是一盤散沙,北方數省之地已有七賊旗號。

  管燕齊兩國如何強盛,總得分兵駐守地盤,能有多少主力兵馬北上京師?」

  「嗯嗯,不失為一方良策。」

  「可要是韃虜擊敗賊寇,再如當年那般屠殺遼陽、瀋陽軍民,咱們豈不是做了無用功?」

  「關內不比遼東,韃虜想坐穩關內,不與吾等聯合無法成事。奴酋黃台吉深譜此道,

  清也因此壯大起來。繼任者也該明白這個道理,當年蒙元待士紳寬仁有加,如今第二個『蒙元」在此,你們不想為子孫後代掙取三代家業?」

  胖文人的一席話引起眾人思量,駁斥他勾結虜的音量小了許多。

  大義,氣節都是虛無縹緲的身外之物,唯有名利、家族才是他們真正關心的核心。

  一面是疲憊傷殘,急需合作者的韃虜。一面是殘忍暴虐,頻繁苛待士紳,尚不知是否改變的賊子。

  但凡賊子對待士紳優待一些,都輪不到二選一的問題出現。

  只可惜賊子終究是賊子,不懂治國的基本策略。

  饒是有人覺得投靠韃虜不太體面,最終凝結的答案也只有一個。

  聯虜平賊。

  坐看韃虜與賊寇斗得兩敗俱傷,他們這些人再出來獻出京師,坐收漁翁之利。

  「聯虜派」成員在此間結成黨羽,並以提議的胖文人為「魁首」,著手操辦此事。

  哪怕不願摻和的人,也要在血書上籤下自己的大名,以免泄密。

  聯合韃虜屬於「政治不正確」,容易被朱由檢滅族,所以此計只能在暗處進行,知曉具體細節的人越少越好。

  支持者紛紛拿出千兩,萬兩的支援,方便胖文人打通各方關節。

  隨著宴會散去,胖文人迅速回到自家,並喚來一名從不起眼的家僕,「去告訴福貴商號的掌柜,就說,起風了,該下雨了。」

  那家僕聞聲點點頭,一溜煙地奔出府邸。

  得知此事的商號掌柜心中狂喜,他們普商總算要有出頭之日一他們一直以來花費重金打點朝廷高官,培養家鄉讀書人,努力編織上下一體的官商網絡,哪怕是極其珍貴的鹽商名單,亦有他們晉商的名字。

  進入天啟、崇禎年以來,他們更是買通宣府、大同官兵,向北虜走私糧草、茶磚、金屬,賺的盆滿缽滿。

  北虜窮困潦倒毫無購買力,真正的買主其實是遼東黃台吉,北虜只是一處「中轉站」罷了。

  而黃台吉屢次揮師入關劫掠,所掠財寶不下百萬,而這些金銀珠寶又通過草原貿易落入晉商之手,堪稱一條完美的「外貿循環」。

  邊境的官兵收足了賄賂,乃至親自參與走私貿易,根本不在意百姓死活。畢竟反虜是工作,走私是生活,這年頭誰還肯餓著肚子替皇家賣命啊?

  昔日黃台吉就對普商許下過重諾,若是大清入主中原,必恩賜普商「與國同休」的恩榮。

  縱使黃台吉已然駕崩,流落草原的八旗殘部仍在依靠普商的走私網絡,新皇豪格也對晉商屢屢許諾。

  一干晉商都知道,全家的性命身家都壓在滿清身上,若不一鼓作氣豪賭一把大的,等大明掃清反賊,或是等厭惡虜的反賊坐了龍庭,都饒不了通虜的普商。

  這條走私網絡上的任何人,已經沾染上九死一生的大罪,必須聯合起來對抗大明,對抗反賊,才有生路。


  利益是牽動諸多陌生人一齊行動的唯一原因,此刻也牽扯著京師權貴,山西晉商,宣大官兵一起掀起波瀾。

  「哈哈哈——簡直天助我也!」

  收到密信的豪格大喜過望,沒想到走入絕境的大清果真看到一條耀眼的生路。

  賊軍往日裡殘忍暴虐,不施德行,終於把士紳逼得都聯合起來,要聯合他們這些剛被趕走的八旗了。

  范文程也勸諫豪格,一定吸取賊軍的教訓,要優待關內士紳一一追認士紳舊朝功名,

  所有降臣一概留用,追討賊軍分配的土地。

  但也有滿洲貝勒唱反調,如此一來,他們滿洲貴族豈不是給漢人士紳做家奴了?

  「關內富有四海,諸位王爺貝勒所要莊園應有盡有,只要安撫士紳,坐穩了江山,錢糧土地,美女酒肉何須憂慮?」

  「范卿所言極是。」豪格深知皇阿瑪一向重用漢臣,自己也得盡力模仿才是。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諸多王爺、貝勒暫且擱置爭議,直呼苦盡甘來,等入了關內一定要搶一片大大的莊園。

  外藩蒙古也是饑渴難耐,是時候集結起來入關搶掠一番。

  「入關!入關!入關!」

  療亮的吼聲響徹部落,豪格頓覺豪情萬丈。

  整個大清將在他手中干一番大事業。

  若是幸運擊敗賊軍,奪取京畿地區,整個北方都將落入大清之手,遼金的版圖,乃至蒙元的霸業也將再次重現。

  大清要重新崛起!

  豪格望著這一封恍若神丹妙藥的密信,只覺得捧起了一尊金佛。

  他遙望黃台吉駕馬奔去的東方,心中嘆道,皇阿瑪確實料事如神,但自己必將成為超越皇阿瑪的大清帝王。

  他要率領八旗勇士入主中原!

  山海關。

  洪承疇剛剛做完兵力部署,安排兩萬戰守兵屯駐山海關,儘可能遲滯背鬼軍的進兵速度。

  而他則率領四萬戰守兵趕往京師勤王一洪承疇原打算留下關寧軍守城,畢竟後者與背鬼軍結下了血海深仇。

  背鬼軍被關寧軍逼死大帥,關寧軍亦被背鬼軍宰殺了家眷和同袍,雙方幾無和解的可能。

  奈何眼下關寧軍畏敵如虎,雖然憎恨背鬼軍,卻不敢留在山海關對敵,一度要發動兵變對抗留守的軍令。

  無奈之下,洪承疇只得留下楊國柱、虎大威、曹變蛟、王廷臣四員猛將守城。自己則領著吳三桂、白廣恩、唐通等人回師。

  此去京師六百餘里,按照該部的行軍速度,十日之內即可抵達。

  不過洪承疇深深憂慮,就算能及時趕回京師,自己憑藉四萬軍隊如何抵擋賊軍的虎狼之師?

  難不成要護送陛下南狩江寧?

  陛下啊,我的陛下啊,為何你總是鬧出一個個爛攤子,甩給臣子處理。

  關內七賊並立的消息洪承疇亦有耳聞,他也搞不清楚,短短數個月,天下局勢就變成這般艱難了。

  究竟先打哪一股反賊為好?

  身為朝廷欽命的重臣,洪承疇自認土大夫的氣節還是有的,必不可能投降。

  可就在他每日彈精竭慮破局之策時,軍兵之心卻悄然發生著變化。

  某天清晨,一位不速之客闖入軍營,他自稱是吳家公子的家奴,悽厲地著,「老爺被黑旗軍捉入詔獄日夜拷打,勒索錢財!京中朝政混亂不堪,人人自危啊!」

  這家奴表面上哭訴家事,卻是故意在將官面前渲染朝堂的恐怖氛圍。

  當他來到少爺面前,臉上的神情驟然變換,仿佛剛才的悲苦淒涼都是偽裝的,「可是遼東前鋒總兵祖大壽的外甥,寧遠團練總兵吳長伯?」

  「我就是吳三桂。」壯年人面色一凝,右手情不自禁扶住腰間刀柄,「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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