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番茄蛋飯二十五塊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64章 番茄蛋飯二十五塊半

  濟水兵敗的消息隨著四散潰卒,迅速攪動漣漪,一路上諸多縣城大開城門,縣官逃走聽聞賊軍將近的土紳們,紛紛拖家帶口逃往運河乘船,連家中田產商鋪都不顧了。

  畢竟傳聞中的賊軍已是見紳就屠的瘋子,說是要把北方千畝田產、舉人以上的士紳一個不留地屠殺乾淨,比黃巢還要瘋魔。

  士紳們不知傳聞真假,只知保命要緊。

  有人高呼北地賊軍的暴虐程度,堪比當年胡虜亂華,而他們也要經歷「衣冠南渡」的慘劇。

  好在江北仍有官軍主力駐紮,士紳們深知去了江南富庶之地,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實在擠不上河船的,便聯絡其他家族把家丁聚一起,沿河南下。一連上百里儘是兵荒馬亂的混亂狀態。

  刺鼻的氣味瀰漫半空,各式行李物資四處散落,破敗的馬車側翻,周圍躺著一片男女老幼的戶體,從戶身殘留的碎布判斷,這些人出身優渥。

  他們不是死於賊寇,便是亂兵望著附近遭受混亂的痕跡,楊文岳感慨萬千,這一切都是他指揮無能造成的,若是剿賊順利,唉·

  周遭的糧草難以徵集,諸多縣城陷入「無政府狀態」,倉庫錢糧早被貪腐一空,亦或是被亂民趁機搬走。

  他就算是派兵下鄉打糧也往往撲空百姓視官軍如妖魔,剛聽見動靜便跑的比兔子還快,諸多糧食布匹也都被藏到尋不見的角落。

  官軍明明在大明土地行走,卻像深入敵後一般補給困難,不得不宰殺驟馬充飢。

  每日每夜都有兵卒受不得「煎熬」自行帶隊離去,原本六千餘眾幾乎要跌破四千。

  楊文岳心知再這般下去,不等離開山東便要散夥。

  就在艱難之際,他忽地探知前方出現兩股「人馬」,拉近一瞧才知是南逃隊伍與「賊軍追殺隊」。

  這支賊兵不過三四百,追著兩千人的逃難隊伍反覆衝殺。

  不過這賊軍旗幟單一,僅有幾面不倫不類的紅巾旗幟,上書「紅巾軍先鋒副將」、「大齊正印總兵官」、「紅巾征明右路元帥」。既不通乞活賊,也不符紅巾賊,更沒有二部賊軍常有的雜亂旗幟。

  眼見良紳遭遇追殺,楊文岳再次陷入猶豫。

  萬一這些賊軍貨真價實,他僅有四千敗卒,正面硬碰硬還會暴露行蹤」

  「楊督憲,我等救還是不救?」

  標營副將朱裕滿臉疑惑,期望得到總督一句可否。

  環視周遭一圈,一眾部將投來迷茫的視線,楊文岳心知此時不能露怯,必須拿出總督的威嚴來,否則潰散的規模會愈大。

  四千打四百,縱使賊軍悍勇,也有一戰之力!

  楊文岳把心一橫,咬咬牙說道,「速去剿賊救民!」

  軍令下達,數千士卒立時出動七成。

  楊文岳原以為要歷經一場惡戰,沒想到這伙賊人一個照面便潰了,被俘一半有餘。

  經過一番審問得知,這夥人儘是本地奸民,聽乞活賊渡河北上,又聞紅幣賊打垮官軍,便打著紅巾的旗號劫掠士紳,一來響應賊軍「抑制豪強」的政策,二來壯大實力,為日後投靠賊軍攢資本。

  聽到「屠殺士紳」的時候,楊文岳暗暗心驚,質問小賊搶掠財物就算了,為何濫殺無辜。

  這小賊一臉諂媚地說道,「是那紅巾賊要屠殺官紳,我們只不過是投其所好—

  「奸賊!」楊文岳把手一揮,這小賊笑容夏然而止,其他俘虜也被逐一斬殺,上百顆圓滾滾的人頭在地面拋下血痕。

  既見暴徒打著賊軍旗號作亂,便有無數惡民效仿。

  北地秩序徹底崩壞,如此一來,他就算攏住數千兵馬北上京師,能將陛下帶往川蜀,

  亦或是江南?

  北上之路已然成為死路一條!?

  獲救的士紳們也勸說楊文岳與他們同行南下,又告知他賊軍進駐濟南,已殺盡衡、德兩藩。

  各地賊軍都在瘋狂擴張,一旦各部地盤接壤,勢必爆發大戰,君不見晉末北方連連戰亂?

  今日多部賊軍的殘忍程度,絲毫不遜當年的胡虜。

  到時候十數萬賊軍爭相攻伐起來,楊文岳這幾千官軍能頂什麼用?還不是去送死?


  「君父在北,吾怎可棄君而去?」

  「楊督憲為君為國彈精竭慮十餘載,已是仁至義盡,奈何昏君治國操切,賞罰不明。

  今日你濟南大敗,兩藩失陷,山東糜爛,直隸震動。依昏君氣量,豈能容你?你不念己身,也該念你的一家老小,顧念你身邊數千將士的安危吧?」

  至於京師里的皇帝自有造化,江山糜爛至今,多半是昏君胡亂治國而致,與忠心大臣們何干?

  即使發生不忍言之事,也能挑一位宗室繼承大統,重演「東普」劃淮而治,守住半壁天下,大明江山猶在。

  「是啊,楊督憲,此去京師也是有去無回啊!」

  幾番勸說下,楊文岳幾乎打消北上的念頭,打算突破野狼賊、乞活賊的活動區,前往豫北與李爵爺會合,如此加強北伐力量,也能早日解救君父。

  於是又有士紳勸誡,賊控區儘是賊兵主力,楊文岳區區數千兵馬如何匹敵,仍然是自尋死路。

  最好是沿看運河南下,江北官軍除去李爵爺尚有四鎮兵馬。

  即使這四鎮兵馬「養兵自重」,但真被賊寇打上門還是能打的,屆時楊文岳作為實權總督,還怕不能慢慢節制這群驕兵悍將?

  一旦整頓十萬大軍,再與李爵爺相約北伐,頃刻間便能掃清北地賊寇,到那時楊文岳當能不得爵位?

  要知道有明一朝,被封爵的文官可是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一番鞭辟入裡的分析,說的楊文岳內心燥熱,一股不屬於中老年的志氣油然而生。

  為了一個必殺自己的君王赴死,死在途中,或是死在子手刀下,無人知曉自己的忠義氣節?

  還是保住性命南下,籌劃北伐之機,成為半壁江山的頂樑柱石?

  是個人都能做出抉擇。

  楊文岳咬咬牙便做出了南下的抉擇。

  他也知道,若是此刻他執意北上,數千身心俱疲的將士興許要「挾持」他強行南下。

  那時喪失威信的他,怕是連掌控軍隊的資格都沒了。

  抉擇既下,數千大軍與逃難隊伍沿運河南下,一路上或多或少遭遇賊寇、匪盜,好在都是有驚無險,順利抵達東昌城郊。

  東昌城門緊閉,申杖簡陋的兵士占據城頭,門外關廂的血腥狼藉訴說著這裡發生過的悲劇。

  終於遭遇一座守備完好的城池,將士們都想著進城飽餐一頓,這些天多了士紳隊伍的嘴,缺糧缺得厲害,馬螺都被吃掉大半。

  一名參將本想打馬上前喊門,卻被楊文岳立時阻止。

  牆頭守軍勉強可稱「嚴整」,卻不掛一面軍旗,於是遣一員騎術好手踏馬前去叫門,

  自己率部暫住城外關廂。

  誰料城上並未要求來者自證身份,反而意味深長地詢問一句:「你們是明軍,還是賊軍?」

  當騎手複述上述回話,楊文岳頓覺有些古怪。

  若守軍心向大明,應該稱呼官兵,並細問來著所屬部眾才是。可要是守軍已投賊寇,

  便不該以「賊軍」稱呼來者啊。

  無論如何,楊文岳都意識到,城頭守軍在辨認來者立場!

  倘若此刻說錯一句,他們一行人會被拒之門外,被城上守軍攻擊。

  數干疲憊之師再受挫折,只怕要一鬨而散。

  楊文岳或許可以命令士卒繞城南下,可是缺少的錢糧卻無處補給。

  當下距離天黑不遠,再不進入城池補充糧草和休息,全軍士氣便會將至冰點,死亡兵變就在眼前。

  究竟是官軍,還是賊軍?

  楊文岳閉眼沉思片刻,終於猛地睜開眼睛。

  賭了吧!

  在朱裕一干將領的震驚下,楊文岳吩附幾位領兵將領剃髮一一要多怪就有多怪。

  「為何?」

  朱裕等人不解,要知道在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年代,剃髮修須都要挑選吉日去做,怎可倉促行事。

  這感覺就像有人命令壯漢把「蛋」給挖了。

  「眼下你我性命都繫於一念之間,若想活命就尊令行事!」

  楊文岳說的斬釘截鐵,自己也命人開始剃髮,旋即又補充一句,叫人趕製旗幟,紅黃藍白的旗幟都要有,圖中紋飾要稀奇古怪的。


  十餘位文官、將領疑惑著照辦,一時間都變成高舉古怪旗幟的「紅巾軍將官」,只是戴上頭盔暫時都看不出端倪。

  楊文岳來到前方沉吟片刻後補充,以他平時少有的高音量大吼道,「我乃大齊右路征明先鋒總兵官楊!奉原紅幣軍大元帥、今大齊王命,接管東昌城防!三十六時辰不開城門者,皆視作我大齊仇敵,破城之後全城皆屠!」

  楊文岳話音剛落,朱裕猛地側頭看他一眼,滿臉皆是震驚和不解,像是在說為何要假冒成賊軍,而不是堂堂正正公示官軍身份?

  摘下頭盔展現還俗和尚的短寸髮型,楊文岳回頭瞧了將士們一眼,三名將領忙將扎束在手中的旗幟舒展,高舉過頭。

  朱裕則與其他將領一起摘掉頭盔,展露出「刺蝟頭」、「鯊魚頭」、「和尚頭」等等怪異髮型。

  楊文岳扭過頭望向守軍,死死握住身前的韁繩,暗自灌輸氣力到胳膊與雙腳,四肢的頂端仿佛點燃火焰,隱隱發燙起來。

  若是試探錯誤,或者牆頭有認識自己的人,迎接而來的會是無數毒辣的箭矢,而自己也將葬身於此·—

  要逃嗎?

  城頭的士卒交頭接耳了片刻,像是在說「如此古怪的將領髮型、五花八門的旗幟才是紅幣軍本軍,而不是其他山賊馬匪假扮的」。

  隨即牆頭傳出一聲亮的喊聲:「開城門!」

  這聲吶喊就像清晨的曙光,撕破黑夜的昏暗。

  楊文岳長舒一口濁氣,身後的一眾士卒官員倒像遭遇當頭棒喝一般的面露驚一一東昌城守軍竟已自發投靠賊軍!

  方才的詢問不過是生死詢問,但凡回答錯誤都將招來禍患。

  楊文岳等人順利進入東昌城,卻是披著一層紅幣軍的外皮。

  在入城之前,楊文岳低聲強調嚴守軍紀,管好褲腰帶,若是被發現是假冒的「賊軍」

  ,少不得要被賊軍追擊。

  好在楊文岳只在江西、湖廣、保定任過職,山東文武認識他的並不多,更聽不出他的聲音。

  騎馬入城之際,楊文岳頓覺一陣悲哀,他堂堂官軍非要假冒賊軍才可進入城池。

  城中街道幾乎沒有百姓上街,滿身血污的士卒們則是來回搬運因為混亂而死的士卒百姓。

  「城中各級偽明官員,頑抗大齊天兵,已被我等正法。若有疏漏的,還請楊總兵指點一守將殷勤地討好楊文岳等人,絲毫不覺得這些將士身穿明制甲胃有什麼不妥。

  明軍在濟南慘敗,各地府縣都在尋找自己的出路。

  「你就不怕我等是偽明官員假冒的?」

  楊文岳壯著膽子拿出上官的架子在前面走,作為部屬的朱裕等人卻按照吩附去接管東昌城防一一其實是吃大餐心切,肚子裡已經多日沒有正經油水了。

  守將努力擠出一臉假笑,自發微曲的腰背顯得那麼卑微,「豈敢,豈敢。久聞齊軍武功赫赫,本就是滅虜復遼的忠臣義士,只是被奸人暗害,才不得不反擊偽明,掙下一番基業。

  小人探知齊軍在濟南大敗偽明,方圓百餘里州縣皆傳而定,此時前來接收城防者,

  不是我大齊精銳,又能是誰呢?」

  該死的奸人,投誠反賊還能這般嘴臉!

  嘴角的憎惡轉瞬即逝,短寸的和尚髮型仍有發癢,楊文岳迅速換上一副調笑面容,抬手指了指守將,「你倒是機警過人。」

  「嘿嘿。」守將低頭竊笑,「齊軍老爺威震四方已是鄉野皆知的,就連路邊孩童也常念叻『開了城門迎齊,齊軍來了不納糧」,還說齊軍打明軍,皆可以一當十。如今數萬齊軍橫掃天下,偽明不過是粉而已,天下府縣只怕很快就要重歸大齊了。」

  守將的興致很高,似乎覺得自己能身反賊武將之列,在改朝換代戰爭中謀取新的地位,為子孫後代打下一份基業。

  然而這番詛咒大明暴斃的話語在楊文岳聽來,就像被鐵針刺耳一般的頭疼,他不悅地冷哼一聲,卻把守將嚇一跳。

  守將臉上的假笑瞬間凍結,下意識便要跪下去祈求原諒,膝蓋卻曲在半空,不曾跪下去,也不曾立直,「小人心直口快,若是哪裡冒犯了上官,還望指點———」」

  楊文岳有心作弄此人一番,便看向遠方一言不發,叫對方自己擔驚受怕。

  忽然,楊文岳感到有人湊近自己的胳膊,一個略微柔軟的小東西遞來手中。


  楊文岳低頭一看,才知道這玩意竟是同福錢莊的銀票,足足三百兩。

  好嘛,若換做以前,楊文岳少不了斥責一番,怒罵對方將自己的「氣節」看扁了。

  可是如今前途坎坷,多一些銀子也能多一些整軍力量。

  「你小子。」楊文岳擺擺手,「可知我大齊治軍森嚴,決不可上下賄賂?你是想陷入我於危難啊!」

  守將聞言心中泛起嘀咕,儘管紅巾軍廉潔、嚴明的名聲遠揚,但這世上怎會真的存在「廉潔奉公」的「呆子」?

  就算有些許,也只是極個別的「稀罕物」。

  歷朝歷代初立時,總要義正言辭地打擊腐敗,可那都是上位給百姓看的。

  這番規則如何約束打天下的宗室、勛貴?

  大人物能說不收賄賂,可你個小人物敢不送試試,小鞋給你穿到斷腳。

  「豈敢,豈敢,這只是兒子獻給父親的禮。大齊萬般勇武,也該遵守常人倫理吧?兒子孝敬父親那是天經地義的。」守將一臉理所當然,「末將一片孝心,懇請楊總兵收下,

  為末將指點方才所犯疏漏」

  楊文岳聞言沒被守將懷疑,便不再推辭,熟練地捏住銀票收回懷裡,「咳咳-我大齊立國之正,哪是乞活賊那般誘騙小民的賊子可比的。我大齊雖要與民休息,卻不是不納糧的乞活賊。天下百姓不納糧,吾等上何處籌措軍費?

  拷掠士紳終究不是長策,齊王已下令敬尊士紳,不可隨意折辱。

  胡亂宣揚國策,在大——偽明治下應該是何下場,小心人頭落地!」

  「啊!」守將恍然大悟,下意識摸了摸脖子頓覺腦袋還在,連忙對著楊文岳磕頭致謝,隨後又遞出一張銀票,又是三百兩銀子。

  「府庫糧倉已貼好封條,就等上官查閱!」

  「好,很好,你差事辦的不錯!」楊文岳頓時喜笑顏開,有了這筆錢糧足夠走完全程,「只是眼前局勢不明,乞活賊、野狼賊近在眼前,齊王殿下命我整頓兵馬,務必將賊子擋在運河以西,你可要好好為我軍籌備糧草馬匹,日後我自到殿下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多謝楊總兵!若楊總兵不棄,末將願拜為義父!以後我就是您的馬前卒,與義父共進退!」守將滿面春光燦爛,開心地跪下去再度磕頭,旋即頂著滿額的灰塵指路,「義父快請,我早已備齊酒席就等上官入座了!」

  經過充足酒肉的滋養,四千官兵總算恢復些許狀態。

  當楊文岳領兵出城「討伐乞活賊」之際,守將仍在牆頭擂鼓吹號,替他們壯大聲威。

  而楊文岳卻騎在馬背上,拿出紙筆書寫關乎乞活賊、紅巾賊的諸多異行,以便將來官軍對上反賊主力,可有助益。

  『賊道法力驚人,卻遵循自然之理,點到為止,雖能呼風喚雨,卻不引雷傷人,亦不引水灌城,可稱得道天師,可與之鬥法,卻不可怒之。

  賊將研習邪法,無懼生死痛楚,如久服寒食散,喜怒無常,殘忍暴虐,喜發,豎亂旗,親黔首,而遠賢良,亦深惡韃虜。

  賊將可觀凡人氣運,喜殺戮當頭紅雲之人,以奪取凡人靈氣煉製邪祟法器,如無心炮,霹靂花彈,三昧真火琉璃盞,一雷指,六連手,飛天靈火,長明杖,悍勇傀儡』

  一《奇賊指錄》

  黃河兩岸,大量遭受賊寇「迫害」的士紳官宦,紛紛攜家帶口渡過黃河,投靠河南之地手握重兵的大忠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