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好比是做好的飯菜被打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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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9章 好比是做好的飯菜被打翻了

  圍觀百姓與兵士不知道將官們要做什麼。

  「大號孔明燈」一般用來偵察敵情,可是敵兵主力已在近前,無須進一步偵察。

  況且數十艘「大孔明燈」已然鑽進雲朵,如何與友軍交換軍情?

  趙二虎也疑惑不解,搞不清將帥們的戰鬥路數,但在一臉茫然的倆兄弟面前,他還是表現得相當懂行,只一瞬就將其他老兵解答的答案和盤托出。

  「此乃將帥的戰前儀式,用舞樂歌頌乞求上蒼戰神保佑大軍屢戰屢勝。」

  「在那上面也能舞動?」

  「是,大帥們的舞步很多。」趙二虎頓了頓,想像自己窩在狹小的竹籃里,比茅廁寬敞不了多少,「想必大帥們自有妙法……」

  兩兄弟將信將疑地對視一眼,紛紛在心中比對自家效忠隊伍的「奇葩行徑」,似乎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愈發深信三支部隊的得道高人,確係同出一門的師兄弟……

  這邊的紅巾軍兵士與百姓只是略感驚詫與新奇,那邊的官兵卻是如臨大敵,賊兵居然在山中也埋伏了賊人。

  負責操辦「驅邪法陣」的官員滿臉急切,「不好!尋常污穢之物對賊寇無用,賊兵尚有餘裕嬉鬧,但我兵擺出陣法驅邪,賊寇卻使出『諸葛爐』應對,可見妖道法力雖強,也被法陣誦經破了道行,動了真怒。眼下妖道動怒,必是要使出絕技與法師們鬥法!」

  「速速押解更多驅邪之物,送於法師們降服此獠!」

  楊文岳一揮手,便有百餘兵丁推著載有糞桶、符紙、糯米、女人的月布之類的物件跟上「法師大陣」,使得數百步外的「法陣」聲威大躁,看起來頗為唬人。

  「若是妖道藉助『諸葛爐』上天,從天降下殺入軍中,吾等如何防備?還是請幾位大師返回大營坐鎮穩妥些。」

  「不不不!」負責法陣的官員忽地叫嚷起來,「你想茬了!妖道絕不在天上。」

  「為何?」

  「妖道起初藏於人後,被惹怒之後方才喚出諸葛爐,想來是惜命怕死之輩。怕死之人怎會親臨戰陣,必是用邪法蠱惑人心從天而降襲擾軍陣——比如當年兗州城下,紅巾賊便是蠱惑血肉之軀,『自願』送死,以人彈拋射城牆,」

  「今日賊兵便要借『諸葛爐』再度施展飛天人彈!」

  此言一出,一眾高官們頓時慌了神。

  被邪法蠱惑的人不再畏懼生死與疼痛,從高空墜落下來就算是「實心彈」也能通過碎裂的肢體濺射傷人。

  官員、將領連忙命令刀牌手聚攏過來組成人牆,把高官們護在盾陣之下。

  饒是楊文岳覺得不夠體面,也沒法吐出拒絕的話語,畢竟賊軍的「神乎其技」早已深入他心。

  有些官員認為人牆不夠穩妥,命人將多餘的偏廂車掀翻,自己暫時避入其中。

  還有些將官趕忙跳入陣前的壕溝,高舉盾牌過頭,以此減少人彈衝擊的接觸面積。

  待官兵做好萬全準備,頭頂厚實的雲層卻忽地轟隆放出驚雷般的白光。

  「妖道法術驚人,果然要用血肉人彈從天而降……」通過人牆盾牌的縫隙望向天際,言語中透著料事如神的自豪感。

  果不其然,待數十艘「諸葛爐」鑽出雲層飄向遠方,卻有上百名渾身漆黑的猛男鑽出雲層飛速襲來。

  炎熱的人牆之內,楊文岳透過千里鏡抬頭望天,百餘名賊寇「死士」神采奕奕,一點沒有即將墜落摔死的恐懼,反而掛著仿佛要前往極樂世界的狂喜。

  有幾人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忽地將自己引燃,頓時化作天邊的流星,只為爭取片刻的光輝。

  甚至還有人忽然旋轉起來,雙手各握一枚「圓柱瓶」,正釋放著紅黑雙色的煙霧將自己包裹。

  他旁側同步墜落的戰友舉起雙手,一副要汲取他人靈魂的「鎖定手勢」。

  由於沒有對空作戰的經驗,官兵們根本無法預判敵我之間的相對高度,只是憑肉眼大喊軍令,「賊寇來了!」

  一聲聲示警的軍令促使將士們脖頸一緊,下一刻便有血肉落地的啪嘰聲從近身傳來。

  血肉噴淋的悶響猶如利箭穿心,楊文岳渾身一抖,旋即聽見若有若無的慘聲傳來,「尼……瑪……的……武器……組……的……殘次品……給我……碰上了……」


  楊文岳循聲看去,只見一名賊寇摔得血肉模糊,泡在血水裡的臟器令他不由得作嘔。

  可是胸中醞釀的嘔吐感還未兌現,後續落地的血肉便相繼爆發巨響,劇烈的聲響刺激著將官耳膜,強大的衝擊拋飛泥土再落下,楊文岳都被迫吃了一嘴泥。

  甚至有渾身燃火的賊寇鑽進營帳,瞬間給營地燃出一根滾燙的「火炬」。

  不懼生死的癲子們相繼下落,或鑽進「驅邪大陣」轟殺大師,或專挑密集盾牆轟爆。

  楊文岳原以為自己自有大明氣運庇護,沒想到還是被一發「賊彈」隨機命中。

  轟隆一聲巨響剜開盾牆,饒是他間隔衝擊波四五人的距離,還是被震得胸口淤堵,兩耳翁鳴。

  這場血與火的「大雨」持續片刻便結束,縱使官兵事先做好了抵禦準備,還被百餘名「瘋子」攪得一團亂糟,四處皆是「人彈」轟擊過後的冒煙餘燼。

  百餘名賊寇無一倖免,全都化作地面零散破碎的肢體。

  官兵的傷亡不大,粗略點數一番還不到三百人,法師們也提前躲在偏廂車附近,死傷者不足十分之一,但遭遇「肉彈」、「空襲」的士氣打擊不小。

  誰都習慣海陸禦敵,卻不想今日見了世面,空中竟然也會來敵。

  士卒們人心惶惶,反而是躲在壕溝里的將士狀態最好。

  或許是賊寇的「轟炸技術」不佳,幾乎無人直接命中壕內,只是落在壕溝之外炸飛一抔泥土入溝。

  壕中將士們不知道什麼叫「塹壕戰」,但親身體驗了一回泥土淋身的感覺,危機中夾雜著一絲安全感,就像暴風驟雨的天氣縮在屋中被窩。

  某些膽大的兵士舉刀向天,驕傲地大吼道,「賊寇還有什麼招數儘管使出來吧,爺爺已經知道怎麼躲你的絕技!」

  站在原地緩和好一會,楊文岳才回過神。

  他扭頭一瞧便發現一具具散落四周的賊寇屍體。

  血腥的畫面令他想起高宛縣那一個沖牆自爆的瘋賊,滿口殺殺殺,真是中了邪不能自拔。

  楊文岳暗嘆妖道的邪術害人不淺,竟能令好端端的良家子變成拼命送死的癲子。

  雙拳握緊垂於腿側,楊文岳恨得牙齒摩擦作響,決不容此等旁門左道存於世上,否則更多良家子都要喪於妖道之手!

  楊文岳的念頭剛過,便瞧見數十艘飄向遠方的「諸葛爐」在十餘里外緩緩降落。

  原本在官兵後方監視的賊騎迅速奔去,隨後接應友軍平穩落地,將諸葛爐回收。

  該死!

  賊寇對諸葛爐的升降運用竟是這般爐火純青,飄向十餘里外還能安穩落地!簡直比操縱風箏還要熟練。

  而官兵不敢鬆開扯住諸葛爐的麻繩,生怕竹籃中的傳信兵飄走。

  技不如人的羞恥感湧上心頭,諸葛爐已是賊寇手中的「空中寶船」!

  楊文岳心說要糟,其他目睹諸葛爐自主降落的文臣也是一陣心驚。

  如此一來,賊寇無需近戰搏殺,更不必點炮轟擊,只要把「空中寶船」運回山中再度升空,便能一次次運載「瘋子」轟擊官兵陣地。

  甚至連瘋子都不要,弄來大量「霹靂彈」一樣轟擊官兵陣地。

  這年頭大多數國家連海陸戰法都沒玩明白,賊寇就把「空戰概念」搬上戰場,簡直太超前了吧?

  戰法的差距使得楊文岳與杜倉大腦宕機,這就像狀元郎在童生面前大秀文采,後者只知道雙方的差距猶如鴻溝。

  難道要趁著賊寇籌備下一輪「空襲」之前,憑藉法師們的陣法餘力,一鼓作氣殺入敵陣之中?

  楊文岳正思索著,耳邊響起督標士卒的驚呼聲,「天、天上!」

  楊文岳抬頭望去,原本鉛色的積雲愈發陰沉,像是灌入一桶黑墨攪拌良久,震耳欲聾的天雷轟隆炸響,向四周傳開沉悶的震動聲。

  片刻後,夏日的大雨臨頭澆下。突如其來的雨水打濕糧袋、彈藥,熄滅鳥銃與一窩蜂的火繩,順著傾斜的炮膛鑽進炮底。

  楊文岳登時就傻了,就連一直熟悉賊寇作風的杜倉也驚得下巴張的老大。

  剛才的郎朗晴空竟在瞬息之間落下傾盆大雨?!

  這是巧合,還是人為?

  若是巧合,這才太巧了,連老天都要幫助賊寇削弱官兵的火器?


  這巧合得就像諸多歷史的關鍵節點,總有占盡優勢的一方被隕石擊中,被狂風颳到大纛,或者主帥本人被無名小卒放箭射死……

  難道氣數盡在紅巾賊?老天註定要他們奪取天下?

  可要是不信氣數,那便是人為。

  陣前法師作法,賊寇扶雲升天,一切切細節「幫助」楊文岳導向「人為」的結果。

  他不懂什麼叫科學,只知道人力不可能呼風喚雨!

  而剛才僅有賊寇的諸葛爐鑽進了雲層,是個人動動腦子,都知道這是賊寇施加變數的結果。

  從天而降的百餘名賊寇,便不是襲擊官兵的人彈,而是妖道呼風喚雨、獻給龍王的祭品!

  而那些在陣前唱跳躁動、絲毫不受「驅邪物」影響的賊寇,便是妖道吩咐出列的「求雨儀式」的護法!

  「賊兵果真有得道天師!」楊文岳只覺肝膽欲裂,三魂七魄仿佛在體外轉了一圈才返回。

  他征戰多年,見過無數雕蟲小技的江湖騙子,卻從未見過施法降雨的「半仙」。

  此刻所見逕自擊碎他多年「子不語怪力亂神」的自覺。

  沒有什麼比當場展現神跡更加震撼人心,而楊文岳被足足震撼了兩次!

  陣前擺壇作法的法師們眼見大雨傾盆,也都愣住了。

  他們仿佛存在某種默契,停下誦經燒符的動作,直勾勾盯著天上「平平無奇」的雨雲,感受一陣陣雨水落在臉上的輕擊。

  那不顯身形的「大師」只是藏在賊軍之中略施法術,便引得龍王降下大雨。

  天師坐擁呼風喚雨的高深修為,豈是他們這幫「小僧小道」能匹敵的?

  此時不走,怕是要被隨即而來的雷法轟成渣渣。

  於是那位看似主心骨的灰泡法師當即收斂法器與桃木劍,俯身來到偏廂車外,衝著賊兵陣地,山中高人連連磕頭拜服。

  眼角時不時溢出的淚水被大雨沖刷帶走,灰袍道長一面磕頭,一面認錯,聲稱自己豬油蒙了心,不該收受貪官的錢財與天師作對。

  若有得罪的地方,懇請天師原諒則個,他此生下半輩子必定多行善事。縱使不容他性命,也請天師留他徒子徒孫的命。

  瞧見老法師如此行徑,一旁的其他僧侶、術士也都紛紛跑到車前齊刷刷跪下,跪求天師大人有大量,放他們一條生路。

  他們一把鼻涕一把淚,將自己這輩子幹過的髒事全部吐露,雨水落在臉上捲走一串串鼻涕泡。

  呼風喚雨的高深強大隨著雨水在軍中迅速蔓延。

  身負絕技的「法師們」都跪了,士兵們早已兩腿發軟,精神崩潰,大多數人瞪大雙眼,嘴巴半張,僵直的固定面容仿佛陷入呆傻狀態。

  一些機靈的士兵已經學著法師利落跪地,磕頭如搗蒜般衝著天師謝罪。

  而待在山中觀戰的百姓卻是驚喜萬分,一個個尖叫著又蹦又跳,甚至跪在地上摩拳擦掌,乞求天師降下福澤。

  即便見識過義軍各種「奇技淫巧」的三兄弟也再次刷新眼界。

  這世上竟真有神魔小說那般呼風喚雨的「大師」!

  面對士卒與百姓的震驚神色,深知內情的將官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不過是人工降雨而已,沒什麼神奇的……」

  但這略帶口音的話語落在趙二虎耳中卻是「任公降雨」。

  他聽過雷公電母,任公一類的人物還是頭一遭聽說,也可能那位神神秘秘的天師便是姓任……

  一時間不少聽錯的百姓接連跪地,稱頌任公,口中念叨著天師保佑,大仙萬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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