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體面人做體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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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2章 體面人做體面事

  白嘉文瞥一眼躲在妻子身後的逆子,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滔天的憤怒,握緊的拳頭抬起又落下,有種砸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若沒有逆子做的醃醜事,他白家如今仍是無解可擊的!

  只可惜眼下錯失良機,只能先應付反賊的快班,把今日之危滑過去。

  白嘉文朝著一眾心腹奴僕吩咐下去,做好「迎接」快班的準備就跟莊內族人說,紅巾軍要清查「稅賦」問題,凡是以前投獻土地,漏稅少繳的一個都逃不過,迫使這些人與自己站在一起。

  此地乃反賊的邊緣控制區,根本來不及宣傳具體法條,是真是偽全憑他這位白家族長說了算。

  什麼叫士紳大戶的輿論解釋權,這就是了。

  他吩附奴僕看好大少爺,千方別讓對方跑了,必要時須得藉助快班的威勢,

  把白少爺獻出去,以防這娘們壞大事。

  今日危局是大是小,就看當面應對了。

  做完一干布置,白嘉文端坐在書房瀏覽有關反賊的「法典」、「報紙」,冀圖找到更多的溝通點。

  炎陽當空高掛,坑窪的官道佇立一間茶棚,兩百名武裝人員勒馬停下。

  『盧智森』眯著眼睛遠眺北方,仍未見半個友軍的身影,旋即扭頭詢問身側的隊友,「說好調派一千友軍協助的呢?」

  「大概是還在途中行軍吧。」另一人說道,「地方駐軍九成都是NPC,能比明軍速度快幾倍就不錯了。」

  「也是。咱玩家的行動效率哪是NPC能比的。」盧智森沉吟片刻,「既然友軍一時半會到不了,咱就不等了,直接進白家莊逮人。」

  說著一端馬腹奔向遠方,奔馳的馬蹄揚起帶塵草泥。

  他們一行人很快抵達白家莊土牆下。

  白家莊土圍子中不僅是白家一族,護院家丁,還有不少佃戶僕從,相當於一座小鎮。

  盧智森一行剛剛靠近土圍子的大門,便有幾名手持棍棒弓箭的家丁隔牆詢問身份。

  紅幣軍的鐵拳赤旗就在眼前,你特麼還要問身份?

  盧智森剛要開口痛斥,便有同行的玩家禮貌應答:已方是紅巾軍的警察隊伍,由盧隊長帶隊,前來捉拿罪犯。

  盧智森聽罷不禁笑出聲,心說這小子真是抓緊時間刷數據呢。

  禮貌對答是提升聲望、榮譽的重要途徑,平時積少成多,才能在用時跨過諸多道具的門檻。

  興許是言語客氣起了作用,亦或是白家吩附過不能衝撞官差、衙役,家丁並未多想便打開了大門。

  不過門是打開了,捕快們卻並未蜂擁而入,反倒是三三兩兩圍成一圈,逕自開始划拳對決。

  石頭剪刀布的低喝聲此起彼伏,最終七成玩家成為勝利者。

  剩下的三成則留在寨外看守戰馬,控制寨子的出入口一戰馬價格昂貴,管是借用軍團的公產,還是自己掏錢買來的私產,弄丟弄死都得自己承擔損失。

  許多玩家寧願自己戰死,也不願損失戰馬和武器裝備。

  畢竟角色死了還能復活,武器裝備丟了沒人回收可就虧大發了。

  歷經七次「血戰」並最終勝利的盧智森高調長舒一口氣,要是帶隊老大被划拳留在寨外就顆大發了,好在有驚無險。

  盧智森拍了拍胸脯,甲片的撞擊聲響起,「走,咱們進莊!」

  哪怕第一次進莊,盧智森一行人也並不陌生。

  徵稅的哥們早就來過幾回,對莊子的布局瞭然於心,只要在群里發幾句「哥們求求了」,對方便會無私分享一副草圖出來,順帶幾張福利澀圖。

  急匆匆的腳步聲接連響起,沿途的佃農、匠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呆呆地望著一百多名殺氣騰騰的來者向前走去。

  隨著盧智森不斷深入,歪斜扭曲的房屋街道映入眼帘,強烈的貧富差距就像白雲與黃土之差。

  無數白族人似乎噢到危險氣息,不由自主地聚眾壯膽。

  當盧智森一行趕到百家府邸時,又有數百名家丁、族人從反方向聚集過來。

  他們手持鋤頭、伽、草叉,滿面敵視,從前後方向圍攏過來漸漸包圍玩家左右,就像洶湧的河水將一塊紅寶石吞沒。


  盧智森環顧四周,看著黑壓壓一片的人群,估算有好幾百人將前後通道圍住他們冷冷地盯著入莊的玩家,恍若結伴狩獵的鬣狗,等著獵物露出脆弱的後門。

  所有玩家的雙手顫抖起來,勾起的嘴角幾乎裂到太陽穴。

  他們並非害怕陷入「敵眾我寡」的局面,而是興奮要是打起來能撈到多少功勳。

  難怪說古代械鬥規模大、戰力強,盧智森頭一遭感受到近千壯丁包圍過來的壓迫感。

  要是把這些宗族、大村的富餘人力收為己用,練成數百萬民兵,華夏該有多麼恐怖的戰鬥力?

  別說統一亞洲,就算是拿下世界也有可能吧?

  白嘉文不知道『盧智森』滿腦子征服世界,還以為自己的下馬威奏效,嚇到這幫捕快。

  他扮作一副受了風寒的染病模樣,領著管家與一眾家丁走出府邸,連連致歉道,「學生近日受了風寒,未能遠迎盧班頭,還請見諒。」

  白嘉文努力擠出慈愛的面容,就像面對吵鬧的孫兒依舊寵溺地笑。

  盧智森擺了擺手,打斷對方的表演,「客套話就不必了,今日我們前來只為緝拿要犯白斯文。有人告他姦淫良家婦女,雇兇殺人——」

  白嘉文頓覺被噎了一嘴,還未開口,一旁的管家便幫腔道,「我家少爺是我看著長大的。少爺雖然性情頑劣,但要強搶民女,殺人越貨,那是決計不敢的,

  可有人證?」

  「人證在青州,你們隨我去青州對峙便是。」

  白嘉文嘴角閃過一絲微笑,管家也感覺背後被老爺拍了一下,當即追加一句,「此地是萊州府管轄,青州府何來治權?

  我白家乃本地清百大戶,世世代代與鄉鄰相處融洽,乃至出錢出力修橋鋪路,人人皆知白家賢名。

  今日來一奸民誣告我家少爺,我們便對簿公堂一次,明日再來一回,那我們的日子不過了。不如你們把人證帶來,當著大夥的面對峙,真相自然大白。」

  「滾出去!」

  「貪官污吏滾出白家莊!」

  「貪贓枉法的狗腿子!」

  圍觀的族人頓時響起一陣怒罵聲,他們高舉手中的農具,縱聲怒吼,仿佛在製造噪音驅趕一群膽小的野馬。

  盧智森全然不顧左右傳來的怒吼聲,冷冷說道,「你在教我做事?」身邊的玩家已然拔刀出銷。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幾乎要爆發衝突之際,白嘉文衝著憤怒的人群大喊一聲:「安靜!」

  原本噪的家丁,族人瞬間安靜下來,只是瞪大雙眼狠狠盯著盧智森一夥。

  「掌嘴。」

  白嘉文冷哼一聲,身旁的管家立刻像忠犬一般抬手甩自己耳光,一下兩下,

  打得啪啪作響。

  「學生御下不嚴,讓盧班頭見笑了———

  「連自己的兒子和員工都管不好,我看最該吃巴掌的就是你白嘉文。」盧智森語氣生硬,似乎故意在激怒對方。

  白嘉文扭頭衝著家丁使了個顏色,心中暗罵這群捕快真是不怕死,被十倍人圍住也沒有半點懼色,眉眼嘴角甚至有點興奮之色。

  難道他們果真如傳聞那般練了「武功秘籍」,丟失了常人具備的七情六慾,

  淪為嗜血人偶了嗎?

  當白氏的家丁退到左右兩邊,一個五花大綁、嘴裡塞布的白斯文被押出來。

  「兇手終於出現了。」

  可沒等玩家接上手,罪犯的母親便哭豪著跑出來,一把抱住白嘉文的大腿,

  咒罵對方好狠的心,居然連眼睛都不眨眼一下,就把兒子送出去。

  這要是落到紅幣軍手裡,沒罪也要被嚴刑拷打出大罪來!

  老女人又罵白嘉文無能,坐擁家丁無數,如今被阿貓阿狗騎到頭上拉屎,竟連個兒子都護不住。

  他不護,就由她這個當娘來的護!

  尖銳的哭豪聲傳出,盧智森腦中浮現出苦主說的話一有人給白斯文善後,一樁樁冤案全都消失於無形。瞧這老狗對一眾男僕如臂使指,又見潑婦極端護短,雙雙脫不了干係。

  盧智森當即下令,所有牽扯案件的一律帶走,尤其是這欠揍的老管家。

  這時白斯文眼見臉已撕破,口中塞布也被母親取下,門外聚攏大量持械的族人,心中底氣不由得高漲了八分,自信滿滿地喊道,「父親,你還要隱忍到什麼時候!」

  「咋的,你白家還敢殺官造反嗎!」盧智森衝著周身的壯丁,「那就來啊!有本事來啊!」

  家丁組成的人牆擋在身前,白嘉文卻被諸位的叫聲鬧得心煩意亂。

  平日裡他是本地遠近聞名的白老爺,誰都要給他三份薄面,可今日潑婦撕破他的臉,快班們又撕碎他的體面。

  短短一日,他白嘉文的臉都丟盡了!

  年邁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心中想的不是「青天大老爺」,而是自己哪裡得罪反賊了?

  他們抓白斯文不夠,還要把白家各位管事的人全逮去!

  他給官差的孝敬、禮金從來都是備足的,是這群粗胚自己不要,甚至要罵自已耍心機,如何能遷怒到自己頭上。

  他對官差處處忍讓,低價拋售大量田地響應賊軍的政策,今年夏稅也是按照高檔位繳足的。

  饒是白家人怨聲載道,他依舊強壓著不許發作,甚至連一些「族規」、「家法」不合賊軍心意的,他也暫時廢除。

  他退一步,紅幣賊便要進兩步。

  他們不斷對他步步緊逼,百般刁難,今日一法,明日一規,新式律法多如牛毛,這個不許,那個不許,又要干涉宗族家法,事事都要指手畫腳。

  你紅市賊推行諸多暴虐之法,就不怕被史書痛罵一萬年。

  尋常「皇權到縣」,已經使鄉紳大感不悅,如今紅巾賊還要「皇權下鄉」

  到底要把世間攪亂成什麼雜亂模樣才算完。

  居然為了一個卑賤的窮鬼,就要斷他白家數代家業,他白家上下多少口人,

  是區區一個賤民能比的嗎?

  白嘉文算是看明白了,反賊所謂的弔民伐罪是假,假借百姓名義株連士紳,

  侵吞士紳數代家業才是真。

  與其被賊兵抓走,吃干白家的人口財物,不如放手一搏,跟他們拼了!

  殺賊一念起,剎那天地寬,白嘉文雙眸一凌,渾身的血液仿佛翻湧起來,竭力壓榨喉嚨怒吼一聲,「紅巾賊欺人太甚,跟他們拼了!」

  此言一出,白氏家丁與族人們好似解開靈魂禁咒,紛紛嗷叫喚著縮小包圍圈。

  白斯文哈哈大笑起來,暗想自家父親終於找回過去的威武。

  白嘉文說罷也覺得極為暢快,仿佛扒掉一根嵌入腳底的尖刺。

  他原以為方才盛氣凌人的盧班頭,會因為圍攻而跪地求饒。

  結果沒想到求饒場景並未發生,盧智森一行居然還哈哈大笑起來,像是聽到滑稽的笑話。

  尤其是為首的『盧智森』還有餘裕撥開兩鬢的髮絲,一副深吸新鮮空氣的暢快模樣,「終於上鉤了,哈哈哈哈——」

  白嘉文心頭一震,暗想盧班頭剛才粗鄙、蠻橫的言語,難道都是為了誘使自已突破忍耐極限,逼自己主動造反設下的圈套?

  可是他們僅有一百多人,如何打得過自己千餘名憤怒的白氏家丁?

  玩家們瞧見周身所有持械者的頭頂發生變化,就像一張張黃紙被赤血浸透,

  變作鮮艷的紅玫瑰。

  「新鮮的紅名誕生了一一」妖魔低語般疹人的話語響起。

  久經戰陣的玩家們恍若醜陋的惡魔踏入屏弱的人間,裂開的狂笑溢出貪婪的睡液,脖頸與手腳因為極度興奮而顫抖。

  木槌重重敲在頭頂,只聽頭盔發出一聲悶響,盧智森不痛不癢,甚至咧嘴微笑,「你特麼沒吃飯嗎?用點力!」

  盧智森一人當先,抄起兵刃重重斜劈,恰如剁牛骨的菜刀,一刀劈在家丁身上。

  鮮血噴淋二尺,那家丁慘叫一聲,手中的木槌掉落在地,全身迅速癱軟下來,圓睜的雙眼裡倒映出狂戰士掙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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