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你作業寫完了寫什麼作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81章 你作業寫完了寫什麼作業

  李棕死死盯著兒子的緋紅身影,像是一隻猛虎在警惕闖進領地的食肉動物,心中的猜忌之心愈發濃烈。

  他嘴唇微微張合,仿佛在與遠處的兒子隔空對話:不要以為嫡長子死在瀋陽兵亂,你就成了孤唯一的合法繼承人,便覺得高枕無憂了。

  孤給你的才是你的,孤不給你的,你不許搶!

  李下定決心要好好敲打世子一番,不過在此之前要好好安撫大明天兵,莫要生出什麼亂子。

  他吩咐接應天兵的官員提前打發小官前來匯報。

  天兵此次南徵兵馬總計三萬一千五百,其中一萬是天兵在遼東戰場俘虜的朝鮮人。朝鮮兵此次隨天兵南征也算榮歸故里。

  拋開途中籌集糧草的,領命追殺韃虜潰兵的,戰鬥中死傷減員的,此次天兵帶到漢陽的僅有兩萬五千,就這還有一些是朝鮮正軍與義兵。

  真正的大明天兵也就一萬餘人,後勤壓力並不算大。

  天兵的住處自然不能寒酸,他打算命令御營讓出駐地,再把部分親虜派獻出的房屋留給天兵居住。

  伙食方面也不能太差,正好處決一批親虜派官員收繳了不少糧食,一些豬羊牲畜都是貴族也捨不得吃的葷腥,一併給天兵送去吧。

  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趕緊把天兵這群凶煞好吃好喝送回去,他才有重整王廷的底氣世子手裡掌握大量正軍、義兵,他這個做父親的如何能睡得踏實?

  只是天兵進城沒多久就出了岔子,幾支小股天兵忽然脫離大部隊前往別處,塔樓上的國王頓時慌了神。

  難道是天兵急不可耐,想要自籌「謝禮」,亦或是挑選夜晚的暖床婢女愉悅身心?

  這就糟糕了。

  這年頭當兵的都是披著官皮的土匪,搶錢搶糧睡娘們才是唯一訴求,什麼餓死不擄掠,凍死不拆屋,那是少之又少的傳說級存在,

  漢陽秩序好好不容易恢復起來,要是被天兵糟蹋一陣,好不容易暫時安撫的清流派又得噪起來。

  於是他派遣心腹崔鳴吉,勸說天兵莫要亂來。錢糧女人之事,他自當為竭盡所能。

  李棕感嘆當國王,尤其是小國的王,從某種角度來說也是一門「苦差事」,火焰旺盛了會焚毀江山,河水泛濫了便要淹沒國王,只有水火平衡才能穩住搖擺的天平。

  可誰料他派出的崔鳴吉卻瞧見了驚人的畫面。

  其中一支天兵並沒有四處搶劫、姦淫婦女,反而撲向貧民百姓聚集的棚戶區。

  前幾日漢陽暴亂,不少百姓受到亂兵傷害,無辜死傷者數不勝數。

  奈何可憐的百姓根本看不起病,只能信一些鄉野扁方碰碰運氣,要不就是躺在茅草屋內靜靜等死。

  這支名為「醫療兵」的天兵幾乎由大夫組成,一踏進茅草屋便開始為傷者病患著手醫治。

  時不時有領頭模樣的小隊長站在病患身前,周遭簇擁著數十名天兵一臉認真的聆聽,就像破碎的小行星圍繞著大型天體旋轉。

  那些被天兵簇擁的小頭目,一會對著傷病患者指指點點,一會上手檢查傷處與眼晴口鼻,而那些小卒子則努力點點頭,一臉的誠懇。

  甚至還有小卒子興奮地大喊,「XX醫生查房了—

  隨後喊話的小卒子就被小頭目扭頭訓斥幾句,說什麼這只是「油細」,不用那麼隆重,

  小頭目接著吩咐其他小卒子親手去診治傷患,要是小卒子做得對,還會被頭目微笑表揚,好像在進行醫術方面的教學。

  諸如這般的教學小組還有很多,幾乎在短時間內將貧民區的醫療水平拔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崔鳴吉眼睜睜看見好幾個奄奄一息的貧民,被天兵這樣那樣按壓揉捏了幾下,就忽然劇烈咳嗽起來,然後活過來了!

  不是?!

  崔鳴吉非常震驚。

  明軍的軍紀可是非常敗壞的,怎麼進入朝鮮最為繁華的城市之一,還能壓抑「獸性」不搶劫不姦淫的?

  不僅不劫掠,還無償給貧民百姓療傷治病,甚至幹得有模有樣。

  崔鳴吉起初覺得天兵在瞎搗亂,但隨著傷病患的哀豪聲減弱,昏迷甦醒者漸多,瞬間對這些天兵大夫肅然起敬。

  這伙天兵大夫確實有東西!


  這些玩家自然不清楚崔鳴吉的心中所想,他們大多是現實中的在職醫生護士,亦或是在校大學生。

  他們原本是衝著這款遊戲的「保健功能」而來。

  以往睡八小時猶覺不夠,感覺心臟噗噗猛跳,好像隨時都會暈厥倒下。

  自從遊玩這款虛擬遊戲後,四小時的深度睡眠就能使他們一整天正常活動,八小時睡眠直接讓他們仿佛打了雞血。

  已經有不少醫生,程式設計師,警察等等容易猝死的職業人群,把這款遊戲視作重要保命手段,甚至一些軍隊人員將遊戲當作見血的練膽訓練·」

  隨著睡眠需求得到滿足,這些人便逐漸開發新的用途。

  各種行業的老前輩直接在遊戲裡言傳身教,睡眠的幾個小時不用白不用,遊戲裡也不存在醫鬧和各種繁瑣規則,直接上手就是治,

  沒有什麼比親手實踐成長的更快。

  即使現實世界的醫療資源十分緊張,已經有足夠臨床經驗促使醫學生成長,但這種仿真古代社會更缺乏醫療資源。

  隨便來幾個醫學生在這種惡劣條件下錘鍊幾年,還沒畢業就能擁有泰斗級別的技術積累。

  除去醫學方面,天兵在農業,手工,書法,繪畫,舞樂等等方面都有涉獵,簡直是一支全能型部隊。

  擅長農業的天兵指著漢陽城郊的農戶與田地大罵,這哪裡是十七世紀的農業水平,分明是還沒開化的奴隸制部落,最簡單的肥技術都不會。

  甚至沒幾戶人家修建了正經旱廁,全是找塊土地就地解決大小問題,堂堂國家首都,就跟一座巨大的糞坑一般,饒是冬天都能聞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臭味,都不知道李朝王室怎麼住的下去的。

  天兵表示這個國家的農業與衛生潛力巨大,又說朝鮮的官僚鄉吏全都不干人事,跟這些蟲在一起怎能搞好國家呢。

  崔鳴吉的漢語水平一般般,而譯官給他翻譯的口音也怪怪的,什麼「石器世紀」,「尾開花」,「歐肺技術」,「糞坑」———

  他不知道天兵在惱怒什麼,只知道天兵沒有搶劫姦淫就謝天謝地了。

  隨即他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報告給國王殿下,後者登時就驚了。

  天兵居然不搶劫,難道他們所求甚大,瞧不上隨便搶劫得來的蠅頭小利?

  還是說天兵實則紀律嚴明,正如官員打聽到的傳聞那般,背軍實乃萬中無一的良善「佛軍」,不索求一絲一毫的報酬,只想轉身離開留下功與名?

  不過天兵的代表很快打消了國王的臆想,李還沒來得及見自家世子,就被天兵主將找上門來。

  作為名義上的主將,『章獻忠』帶了十三人進入朝鮮王宮。

  如果來者是大明的文官使者,那就是代表天子的意志,可以站在朝鮮的御座之前宣讀大明詔書,李應當率領世子與官員跪在階下聆聽天子旨意。

  只是來者僅是一介武將,聽說是收復遼東的猛將之一,但身無爵位,按照宗藩體系的法理來說,他這位郡王級、親王禮的朝鮮國王比『章獻忠』等級要高。

  不過李棕在天兵面前不敢擺什麼郡王的譜,盛情接待章獻忠一行於客室,雙方都配備一員經驗豐富的譯官代為翻譯。

  眾人身側擺放著低矮的桌案,案上擺放筆墨紙硯,兩位內侍正慢悠悠地磨墨備用,要是有什麼詞句翻譯得不達意思,雙方皆書寫漢字來直抒胸臆。

  這便是儒家文化圈的強大溝通優勢。

  雙方一上來討論一些遼東局勢,大明政局,以及朝鮮形勢等問題,

  李棕聽說明清之間已在杜家屯爆發過大決戰,大明在英明神武的李牧、李大帥的領導下,暴揍奴酋黃台吉,逼迫韃虜退居漠南草原,登時就驚呆了。

  沒想到最近疲軟小二十年的「老父親」居然再次奮起,也難怪大明神速收復遼東,還有餘裕拯救朝鮮。

  難道數十年前驅逐倭寇的猛男們又甦醒了麼?

  可是李細思之下卻發現一絲端倪,這位李大帥立下兩次天功,竟然只被封了小小的伯爵?

  李棕是屁股坐在王座上的君主,思慮片刻便共情了明廷「打壓功臣」的做法。

  功高蓋主之人終究要危害江山社稷,還是早早封以高官厚祿「架空」起來才好。

  世子是自己的親兒子,他都如此忌憚猜忌,那李大帥才是加冠之年,大明天子只怕做夢都在擔驚受怕吧。


  念及此處,李愈發堅定自己削弱世子權柄的想法。

  不過章獻忠不管李心裡的小九九,話鋒一轉提出背冤軍南下的報酬問題。

  李棕聞言正經端坐起來。

  天兵入城後秋毫無犯的嚴明紀律叫他頗為欣賞,他認為背冤軍應該不會漫天要價。

  然而章獻忠從懷裡掏出厚厚一沓稿紙,一開口就把譯官與國王驚呆了。

  章獻忠表示,背軍帶兵南下救朝有功勞也有苦勞。

  將士們驅逐韃虜的獎賞是一筆,勞累這麼多天的軍餉開支是一筆,武器損耗是一筆,彈藥消耗是一筆,戰死者撫恤、受傷者醫療費又是一筆,甚至還有一筆收屍費。

  就連跟著背軍回歸作戰的朝鮮兵,也要發放一筆搞賞。

  更不要說還得給立功的平民賞賜,給參與作戰的奴婢廢除賤籍。

  而且朝鮮此刻正值冬季,背軍不便啟程返遼,所以要在漢陽居住到次年,在此期間的一切開銷也要朝鮮承擔。

  如此計算下來,總共合計七十一萬八千二百五十二兩白銀。

  當然,考慮到朝鮮與大明的關係形同父子,就給個人情折扣,給個七十萬兩白銀就差不多了。

  聽到數字報帳的瞬間,李整個人都傻了。

  親虜派的罪產經過多方瓜分,只剩下區區十三萬兩銀子的錢貨,就這還是包括許多房屋、田土之類,一時間難以迅速變現的不動產。

  十三萬和七十萬,李光聽都知道差距有多懸殊。

  他朝鮮小國最多相當於大明一省,區區一個省能刮出多少油水?一年的財政收入能不能保持盈餘不說,根本不可能有一百萬兩銀子的結餘。

  七十萬兩銀子,簡直要了李棕的老命。

  不是說進了城也沒有擄掠姦淫麼,原來是漢陽的百姓沒油水可榨,所以要專門刮國王的油水是吧?

  李棕試探性詢問,這酬金的價碼太過昂貴,能不能再減免減免,朝鮮國小邦弱,哪裡去湊這七十萬兩銀子啊。

  誰知章獻忠旁邊的侍從一臉認真,「不至於吧,我看那些在京兩班個個富得流油,咱們替他們驅逐了韃虜,帶來了安全與和平,要他們每家出幾百兩銀子的酬金,問題不就解決了麼?」

  「天兵說笑了·——

  「你覺得我在跟你說笑麼?」那天兵笑臉一凝,緊皺的面部肌肉恍若變作一張鬼臉,散發著駭人殺氣。

  李棕微微一愣,現場氛圍頓時降溫幾度,

  還是譯官尬笑三聲,隨便說了幾句笑話將這尷尬的氛圍揭過。

  李捧起身邊的熱茶潤了潤喉,心說這天兵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在京兩班可比鄉班的權勢更大,他要是敢大面積搜刮兩班,得罪這些貴族階級,等天兵一走,

  這濟州島流放犯又要多幾員李姓人員。

  『提案我已經帶到,明年開春之前,你要是準時給足酬金,我們就準時離開朝鮮,如若到時並無充足的酬金,我們便會自取!」

  沒等李棕做出回應,章獻忠等人已然起身離開,內侍與譯官匆匆跟在身後為天兵指引方向。

  李棕與幾名內侍在室內靜坐,直到急匆匆的腳步聲消失在耳畔,室內才敢響起掀翻桌案,砸飛紙硯的響動聲。

  室內一響,內侍與宮女趕忙走進客室收拾一地的落物。

  憤怒如火在胸腔燃燒,看著忙碌的下人們,李棕忽然想到天兵索要的酬金之中,似乎有給平民、奴婢發放的賞賜。

  他細想一下便覺得是世子的主意。

  好啊,孤還沒死,就學會收買人心了!

  「傳世子來見孤!」

  他罵不了天兵,還罵不了兒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