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能力越大,越不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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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閣老頓了頓,恍若喉頭包含一口濃痰,拖著長腔緩緩說道,「老臣以為可加李參將河南都指揮同知、領河南副總兵事——

  「嗯————.」」

  朱由檢再度坐回座椅,沉吟片刻後不悅地搖搖頭,「從二品的武職太小,再加!」

  閣老微微一愣,還沒即時修正自己的提案,就被另一員重臣搶先。

  洪承疇出列恭恭敬敬地說道,「臣以為可加李參將河南都指揮使、河南總兵。從都指揮金事提至都指揮使、參將升至總兵也算官升二級。

  再者李參將練兵有術,黑旗營悍不畏死的威名已在軍中遠揚,無論是市井之徒,還是貧民乞弓都能在他手中變為強軍。

  不如再給李參將加一個河南團練的職權,叫河南全省的營兵、旗軍皆去黑旗營打熬一番。待李參將練出數萬精兵交付陛下統領,不出數年便能蕩平天下流寇。」

  「何必捨近求遠,不如效昔萬曆年張相公調戚少保北守薊鎮,我們也調李參將北上薊鎮、宣府,如此一來東虜必不敢再南下擄掠。」

  「臣以為以李參將之才能,可整頓京營軍務。叫一員虎將守在京畿重地,也能保護陛下周全—..」

  「嗯.—」

  朱由檢不置可否,這整頓京營的提案確實打動他的心。

  他登基之初便任命過李邦華整頓京營軍務,結果紙面數據的十二萬京營兵馬儘是老弱病殘。

  李邦華精挑細選、優中選優才挑勉強堪用的兩萬兵馬。

  哪怕後來又有御馬監整編出的一萬勇衛營士卒,朱由檢身邊也僅有三萬兵馬可用。

  就這還不得不派出勇衛營協助各省官軍討賊。

  也因此東虜每回入寇,他只能縮在宮中等待各路邊鎮、天下勤王軍來援。

  不過朱由檢心思剛起,便被一員大臣出言打斷,「京營之弊端錯綜複雜,李參將年僅二十又驟得高位,恐難服從。

  若惹得京營各方鬧騰,攪得李參將下不來台、體面喪盡。年輕人遭受重大羞辱挫敗,恐會一不振吶。

  不如調李參將部分精兵充入京營效仿勇衛營之例,另擴一支悍勇新營-·---如此既能拱衛京師安危,若四方有警也能派去馳援。」

  「不妥。捷報說了李參將作戰身先士卒,被東虜奸兵暗算中箭,此時在濟南請名醫治傷,巡撫、巡按的奏報也說了這一點,都說李參將身受重傷務必將養數月才可痊癒·—」」

  「對,李參將忠心為國,朕心甚慰!可也要顧念自己的身體!下旨告訴李愛卿,朕不許他不顧安危冒險,朕要他好好活著!」

  「陛下仁慈!」

  「既然李參將不得輕動,那便調他魔下黑旗軍,抽調一千精兵足矣。」

  洪承疇聞言搖搖頭,「黑旗營巨鹿救援,濟南中伏,齊河血戰一一三場血戰下來精銳折損大半,再抽出一千精銳,李參將手裡就只剩屏弱輔兵,還能如何練兵?」

  一名不懂兵事的閣老反問,「沒了精銳如何練不了兵?」

  洪承疇只覺得無言以對,頓時醒悟在場的一乾重臣中,只有他的實戰經驗最為豐富。

  不過他也不惱,耐心解釋精銳與新兵的區別。

  精銳就是教書先生,新兵就是稚嫩孩童,如果沒有精銳幫扶、教導,新兵的成長速度極慢,更沒法在血腥的實戰中存活下來。

  「兵員新募不堪用,縱使有一萬新兵也敵不過一百東虜便是這道理。」洪承疇長舒一口氣。

  楊嗣昌聽到這話頓時來了精神,「臣以為洪督所言極是,各路邊鎮缺少精兵,糧不足,哪裡會是東虜百戰強軍的對手。

  臣原以為我大明幾無敢戰東虜之兵,卻見李參將率黑旗營殺得東虜倉皇逃竄。可見並非我大明無人,而是兵士缺糧少餉,缺乏訓練。

  若能集中軍強訓九邊各鎮,依照黑旗營練兵之法,二三年即可練出數萬敢戰精兵。

  那時再任一員知兵大臣統領將士出關討虜,定能大破東虜收復遼東千里山河,那時遼東收復,海內免去加賦,後人也會說陛下是大明的中興雄主!」

  好!

  朱由檢忍不住在心中高呼。

  楊嗣昌好似他肚腸里的蟲一般,每次說話都能撓中他的痒痒肉,說得他舒舒服服的。

  近年來關內流賊不止,關外建奴擄掠入寇關內,是個人都覺得這大明天下是好不了了。


  朱由檢最擔心自己成了「亡國之君」,於是愈發勤政治國,奈何這國事越治越亂,眼看著就要一發不可收拾。

  好在李參將橫空出世,為他討平一支流賊,又編練黑旗營強軍屢勝東虜悍卒,掙回大明的臉面,重振大明官軍的心氣。

  先前直隸還收到過目擊「飛天邪票」的報告,民間傳言這是大明將亡的不詳徵兆。

  眼下朱由檢終於敢自信地回。

  那如何是邪祟,分明是天降祥瑞!

  是老天見大明艱難,特地賜他福星良將,為他收拾賊虜、整頓山河!

  「東虜接連受挫,敗相已顯,各路勤王軍也齊聚直隸一帶,驅出東虜只是時間問題。

  東虜此役非但沒有多少斬獲,反而折損大量丁口,就算再休養五年也不能恢復,正是編練強軍、一鼓作氣收復遼東的良機!」

  「近年討賊軍餉已是巨數,哪裡還有軍可供強軍加練,難道又是加征攤派的路數?若是鬧到民怨四起,賊寇難治,縱使平了東虜又如何,還不是白白便宜了賊寇!」

  戶部重臣語氣不忿,眉頭緊皺,惡狠狠地瞪了楊嗣昌一眼,旋即用乞求的目光看向朱由檢,希望陛下駁斥楊嗣昌的加餉意見。

  「練餉加派至多三年,甚至不過二年,只要練出強軍就可踏平東虜,如何會鬧得天下皆反?」

  楊嗣昌與另一位重臣唇槍舌劍交鋒數個回合,誰也不能說服誰。

  「楊愛卿之言,朕准了!待東虜逃出關外就立即開徵練餉。」

  朱由檢一句話便殺死了兩位大臣的比賽。

  皇帝的腦子被收復遼東四個徹底占據,已經容不下其他的反駁意見。

  搭在桌案的雙手無意識地刮擦公文,游移不定的視線漸漸趨於穩定,朱由檢平視前方,好似靈魂出竅飄蕩出去,跟著冬風一路飄啊飄的,飄到他夢寐以求的遼東。

  眼見陛下敲定決議,楊嗣昌的聖眷正濃,洪承疇也只好迎合著「平遼之議」,補充一些可行的戰略洪承疇建議重啟登州鎮,就以黑旗營的部分戰輔兵充當骨幹,擴充一支登州新軍。

  當年孫元化識人不明,能力不足,導致「西人法」訓練的火器部隊爆發叛亂,最終白白便宜東虜,致使明清之間的火器優劣倒置。

  盧督師也在捷報中提及,黑旗營對建奴心懷大恨,急切打回遼東的將士甚多。

  若有這群「一心回鄉」的黑旗遼兵坐鎮登州,跨過狹小洋面襲擾建奴,便能發揮當年東江鎮牽制建奴之用,使建奴瞻前顧後、不敢再度冒險入寇關內。

  「准!」朱由檢的心情大好,接連不斷的捷報讓他開心,遼東收復再望的期待也讓他肩上的負擔減輕。

  他終於不用擔心自己會成為亡國之君。

  然而朱由檢好不容易看著捷報高興一陣,命運卻是要給他使點絆子。

  這不,跟在捷報之後的是一連串糟糕的壞消息。

  高起潛在軍中被疑似官軍的歲人所殺,至今尚未查出主使。

  子數萬步騎連破固安,永清,東安等縣。薊鎮、大同的勤王軍一觸即潰,

  督師統帥的數萬兵馬仍在南邊趕來。

  湖廣的熊文燦也吃了敗仗,兩萬官軍追剿降而復叛的西賊,竟被西賊設伏殺敗。

  氣得朱由檢面紅脖子粗,拿起一連串公文朝門口連擲,最後把整個桌案都掀翻了,不停唾罵這幾個領兵大臣無能。

  朱由檢飛速下令罷熊文燦一切官職,在接任六省總理的新人到來對接之前,讓這斯老實待在襄陽別動。

  緊接著他剝奪盧象升總督勤王軍的權限,命他十日之內查清殺死高起潛的罪人,否則嚴懲不貸。

  幸好洪承疇用「臨陣換師不利」的理由極力勸阻,才讓朱由檢准許盧象升繼續統領勤王軍,但盧的兵部尚書銜給去了,王命旗牌也收回!

  盧象升的權威瞬間降低,就算有總兵抗命不尊,前者也不能做什麼。

  朱由檢催促洪承疇統師陝甘邊軍去圍剿建奴,不可再有縣城被建奴攻破!

  望著一眾重臣伏低工作的神態,朱由檢回想起此刻在濟南養傷的李參將。

  在一群失敗者中,李參將被襯托得耀眼奪目。

  李參將就是他的岳武穆,是能打勝仗的大忠臣!

  朱由檢在心中默默祈願李參將快些養好傷勢。

  他還要重用李參將去收復遼東,去踏平流賊!

  崇禎十二年,農曆二月,數萬建奴帶著從直隸臨時搶掠的錢糧珠寶、人口牲畜踏出關口。

  建奴入寇關內的戰事終於落下帷幕,邊鎮各部將士總算長舒一口氣,自己又活了下來。

  盧象升因為查不出刺殺高起潛的幕後黑手,被連貶三級,但因為三邊總督洪承疇調任薊遼總督,楊嗣昌接任熊文燦的六省總理,孫傳庭也早被逮進詔獄,盧象升由此調任陝西三邊總督,配合楊嗣昌圍剿西賊與乞活賊。

  當然眼下圍剿的重心仍然是實力更強的西賊,根據軍報所說,似乎先前潰敗的諸多流賊都跑去合營,儼然有十萬流賊,其中就包括闖賊,

  若是「流賊聯軍」搶到地盤做大做強,會是比乞活賊更加恐怖的軍事集團。

  另一方面,一直在濟南「養傷」的李牧也終於收到正式的朝廷封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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