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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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獻忠跨步走來,隔老遠便瞧見沐浴在燭光之中的巡按御史。

  起初他不太情願赴宴,左眼皮一直狂跳,夫人和親兵也勸他,縣衙這時候還辦酒席怕是有貓膩。

  可是眼下他若不來,一頂「圖謀不軌」的罪名扣下來,他不反也得反。

  他招安數月以來一直悶頭招兵買馬,訓練士卒。

  遭受大敗的李自成並未死去,多次派人來勸他重打義旗。

  他也很想把這些向自己索賄的貪官污吏斬盡殺絕,只是當前諸多事宜尚未辦妥,不便起事。

  他的預想起義時間是明年夏收,那時他兵精糧足,而官軍心思都在乞活軍身上,正是他殺官再反的好時機—··

  眼下還是對巡按老爺敷衍一番吧。

  張獻忠頭戴紅盔,身披山文甲,護臂護肩護喉一應俱全,濃密的鬍鬚從下巴向外延伸,猶如一團懸在半空的粗馬尾。

  「敬軒吶——..—」

  巡按御史依舊掛著那標誌性的假笑,抬手示意張獻忠趕緊落座。

  張獻忠疑惑地左顧右盼,心說大冬天哪有在廳堂辦酒宴的,幾個火盆如何把半敞開的廳堂熱?

  還沒等張獻忠挑位落座,堂後小門忽然竄出二十餘名武裝人員,儼然一副要把他包圍的架勢。

  張獻忠心頭一驚,面部肌肉扭曲掙獰起來,看向巡按的雙眼恍若要噴出火來。

  這廝居然擺了一桌鴻門宴賺他來害命!

  「啊啊啊!」

  張獻忠大吼一聲,抓起一根筷子的同時握住擺滿飯菜的方桌掀翻,旋即跨過兩步將巡按挾持在手裡。

  細長的筷子猶如一把小刀抵住巡按的頸動脈,張獻忠朝著堂外大吼幾聲。

  可惜二堂距離縣衙大門相隔甚遠,就算他喊破喉嚨也喚不來縣衙門口的親兵深深的絕望恍若一隻大手擢住張獻忠的喉嚨,體內的熱氣迅速攀升,隨後隨著熱汗排出毛孔。

  「林銘球你這狗賊!今日你要壞我性命,我也決不饒你!」

  張獻忠右手狠狠用力,筷子扎進巡按脖頸半寸,血水瞬間滲透出來一滴一滴順著筷子向下流動「不、不管我的事啊,我不認識這些人,是他們用我妻女威逼,誰你過來。」

  巡按滿頭是汗,充滿破音的話語帶著絕望哭腔,青色長袍被顫抖的雙腿打得盪起波紋。

  不一會長袍的下擺便有液體浸透的污漬顯現出來,竟是巡按老爺被這陣勢嚇尿了。

  張獻忠也不管這些武裝分子是不是巡按的親兵,只是憑藉本能控制著人質,「別過來!否則我—————」」

  張獻忠話音未落,便聽破空的尖銳聲發出。

  他下意識向後倒退半步,一支本該射中他喉嚨的弩箭正中他右肩,箭頭破開甲片深入皮肉。

  「張,獻,忠!」一名手持長的猛士嘶吼著撲來。

  張獻忠忍耐著中箭的痛楚,握緊筷子插入巡按的脖頸,旋即把將死的累贅推向撲來的敵人,自己拔腿向一堂奔去。

  沒想到這些猛士根本不給他機會,數人手持利刃阻攔在他身前。

  不過一息之間,二十多名壯漢已經將他團團包圍。

  「你們既不是林銘球的護衛,為何想害我性命!」

  「就憑你該死!」

  一名玩家迅猛突襲,揮刀一擊劈向張獻忠的腦袋,後者趕忙抬起小臂抵擋。

  鋼刀砍在臂甲上咔一聲響,刀刃逕自砍破甲片嵌入皮肉一寸。

  張獻忠迅猛揮出一拳還擊,打得那猛士兩顆恆牙帶血飛出。

  玩家們可不像影視劇裡面對主角還要一個個上的群演,碰到落單的敵人直接一擁而上。

  單向襲來的殺招張獻忠還能勉強招架,四面襲來的兵刃他根本無力阻擋。

  小刀扎穿他格擋的右手掌,鐵錘轟擊他肚腹甲片,鐵猛砸他的頭盔。

  還有一把短刀正要刺他的眼睛,被他一把掐住刀刃,血水透過指縫溢出。對方握緊短刀向後一扯,竟然割斷他一根半手指。

  「阿啊啊!」

  張獻忠吃痛大呼,卻被一把鐵釺刺入面頰,進而刺破喉嚨穿後而過。

  喉嚨溢出的血水漸漸灌入氣管堵塞呼吸,他甚至發不出一句完整的聲音,饒是他已被奪去大半條命,猛士們依舊揮舞著兵刃砸在他甲具庇護不到的皮肉上。


  透過「刺客」贊動腦袋之間的縫隙,張獻忠看到漫天的星光。

  多年以前,他還是個普通人家的少年郎,躺在自家的麥田裡仰望天空的繁星,那時的夜景多美啊。

  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張獻忠死了。

  『楊文理』握著滴血的腰刀,低頭注視著已死的八大王。

  這個歷史上死於1646年的西營領袖,如今提前八年死他們手裡。

  這數年間八大王會轉戰四川,酣戰湖廣,在淮北一帶徵戰數年,接著回到鄂北開創屬於西營的事業,然後拋棄所有湖廣的地盤直入四川如果這是真實的歷史,那麼玩家已經激活無數個蝴蝶效應,未來的歷史如何走向誰也不知。

  幸好這只是一款遊戲,一切仍在遊戲策劃的掌控之中。

  混亂斯殺的叫吼動靜吸引了衙門護衛的注意。

  姍姍來遲的他們剛跨過一堂,便看見地上躺著血肉模糊的披甲死人,又瞧見二堂躺著一位眼熟的文人。

  一名眼尖的護衛認出桌旁躺地的死人,「是巡按老爺!」

  護衛們當即把這二十多名陌生武裝人員包圍起來,「你們殺了巡按老爺!」

  楊文理衝著想要動手的兄弟使了個眼色,又對這些護衛低喝一聲,「慢著!」

  「殺死巡按老爺的是他!張獻忠!」

  楊文理指了指臉部被砸爛的死人,隨後胡編亂造自己這些人是巡按的貼身護衛,平日裡住在柴房,今日老爺有心在宴會上伏殺張獻忠,便將他們幾個叫了出來。

  只可惜張獻忠那廝警惕異常,不僅披著甲冑前來赴宴,還趁亂挾持並殺死了巡按。

  趁著護衛們還未消化信息,楊文理再次給兄弟遞個眼色,還做了個咔的手勢。

  「眼下巡按老爺被賊首殺死,而賊首也死於非命,最要緊的反而是賊首魔下的數萬部眾,若有不慎,你我都要被亂兵砍死!」

  「那可怎麼辦?」

  「怎麼辦?」楊文理警了一眼擺好站位的兄弟,湊到那護衛頭目耳邊說,

  先送你去下面見巡按老爺!」

  楊文理話音剛落,便握著腰刀刺入護衛的肚腹。其他玩家也果斷出手,將無心提防的護衛盡數斬殺。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楊軍師?』

  八號擦去臉上的血漬,一眼望過來,其他玩家們給傷者補刀的同時,也紛紛朝楊文理投來問策的視線。

  楊文理忽然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不覺成了一眾大佬的謀略主心骨。

  驕傲的情緒灌滿全身,恍若福至心靈一般,他盯著張獻忠的屍體就湧現大量靈感。

  「去門外看看有沒有張獻忠的親兵,把他們叫進來一—」頂著一眾玩家的疑惑神情,楊文理迅速補充,「告訴他們,我們是張大帥花重金買通的兵,就是在這種『鴻門宴』的時候發揮作用。只可惜我們慢了半拍,護衛們已經殺死大帥,

  而我們也只好殺死護衛和巡按泄憤。」

  「巡按的家屬怎麼處置?讓張獻忠的親兵進來動手麼?」羅伯基里發問。

  「不,把他們移動到廂房安置,還要讓他們誤以為我們這些人頭頂上司,實則是孫可望。」

  「什麼意思?」

  「即使這些家屬後面會死在亂兵之中,但只要他們把這個流言傳出去,便會在西營隊伍中埋下一顆定時炸彈。」

  「那我們弄幾個人去傳播流言也是一樣的。」

  「不,只有親歷今晚的當事人兼巡按的遺屬,說出來的話語才有含金量,才有更多人信。」

  「我去,你特麼挖坑小能手帶英附體是吧?」

  「嘖噴,你這腦袋瓜子裡到底裝著什麼呢,嘴巴一張就是陷阱和毒計,這要是跟你敵對,還不被你算計到死。」羅伯基里按住楊文理的腦袋晃了晃。

  楊文理也不知道這些計謀怎麼蹦出來的。

  這就像術業有專攻,丟給數學天才一份數學試卷,他看到題目隨意演算一番就能得出正確答案。

  楊文理看見幾個重要人物和他們當前的糾葛,就能立刻想出鬼點子的雛形,

  然後迅速完善。

  或許這就是天賦吧。


  只是這天賦在現代社會難以顯現,反而在仿真的古代遊戲裡體現出來了。

  玩家們按照楊文理的要求照辦,親兵們瞧見大帥屍體的瞬間,只覺得天仿佛要塌陷下來。

  如此關鍵時刻,大帥忽然身故,那西營全體將士的未來該怎麼辦?

  「都是我們救援不及,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就讓我以死謝罪報答大帥的恩情吧!」

  楊文理舉起染血腰刀架在脖頸,心說自己使出多重連環計,再使出一招以死謝罪,便能徹底博得張獻忠親兵的信任,並將這二十幾個弟兄打入西營內部。

  而他也能在月光下拔刀自,留下一副最帥畫面完美謝幕他都不知道自己一連串的場面剪輯成視頻,配上幾個合乎氛圍的背景音樂,

  最後畫面緩緩定格在自勿的一刻,該有多少彈幕!

  然而他剛把腰刀架起來,還沒動手切割便被大帥親兵打掉。

  楊文理心中咆哮,你還我最師氣最激動的高潮片段!

  眼見刀刃在楊文理脖頸留下滲血的痕跡,親兵們頓時信了三分。

  「大帥死了,接下來怎麼辦?」

  親兵們都是大頭兵,只知道護衛大帥、服從命令,謀略和軍事之類的事務一概不知。

  「此地不宜久留,你們速回大帥府中報告大帥心腹謀士,再遣人混出城告知四營少帥城中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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