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火中取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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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帝侯大道一棟高檔公寓裡。

  床頭柜上,電話孜孜不倦地哼著調子。

  已經聽見卻裝聽不見的奧斯卡·辛德勒不耐煩地推開趴在身上的女人,揉了揉太陽穴,嘴裡嘶一聲為被扯動的胸毛哀嚎。

  待因宿醉而炸裂的頭有所緩解,他從床頭柜上拿了一支煙點上,吸了兩口,拎起了話筒。

  「餵。」

  「辛德勒先生,上午九點你需要出面簽一份合同。」

  「知道了。」

  辛德勒撂下話筒,拿起床頭柜上的手錶瞅了一眼,八點二十七,時間還很充裕。

  他放下手錶,瞥了一眼身邊不著寸縷的女人,往四周掃了一圈,在地板上發現了西服,他下了床,撿起西服,從內口袋掏出錢包,扒開,抽出一沓紙鈔,放在女人那邊的床頭柜上。

  直起身,打量一眼女人,渾沌的腦子思考女人的號碼牌。

  「37,也可能是41。」

  他有太多次帶不止一個女人回來,但沒法確定是否都照顧到。

  「這不重要。」

  辛德勒沒有陷入內耗,哼著調子走向衛生間。

  同條街的另一棟樓里,馬克思西德分公司辦公室。

  伊扎克·斯特恩推了推眼鏡,端起桌上的咖啡呷了一口,目光掃視著文件。

  三天前,紐約總公司下達了最新任務,從拜耳的工人手裡儘可能收購最多的拜耳股票。這個任務指定由他完成,他沒有感覺到壓力,只是找幾個猶太同胞喝下午茶,任務便被分解,然後一份份股票憑證歸攏到他手裡。

  這種任務他不是第一次執行,駕輕就熟,無法撥動他的心弦,他更為好奇拜耳將來能走到的高度。

  輕輕摩挲紙面,他晃了神,回憶起在新加坡同大老闆見面的場景,以及大老闆說的那些話。

  馬克思西德分公司自成立以來,一項項投資都在揭示大老闆的野心——趁著西德的經濟陷入低迷,投資價值被嚴重低估的企業,乃至行業,一旦西德的經濟崛起,馬克思掌握的股份估值將會是天價。

  「斯特恩先生,克虜伯在魯爾區擁有的土地和房產資料。」

  正當斯特恩陷入沉思,趙振剛捧著一沓文件夾來到他身前。

  趙振剛是1947年國府公派慕尼黑工大的機械博士,因公費斷供,之前只能打零工為生,自從入職馬克思,總算有了一份穩定的收入,如今同幾個留學生合租在同條街的舊公寓。

  斯特恩抬頭看了趙振剛一眼,「放下。」

  「好的。」

  趙振剛輕輕點頭,將文件夾放在辦公桌上。

  斯特恩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開掃了兩眼,問道:「文件,從哪裡獲得的?」

  「盟軍高級管制委員會。」

  斯特恩緩緩抬頭,「趙,你會開車?」

  「會。」

  斯特恩輕輕頷首,「知道了。」

  趙振剛躬了躬身,「斯特恩先生,沒其他事我先回工位。」

  斯特恩輕輕擺手,接著看文件。

  趙振剛離開後,沒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來到外面的走廊,點上一顆煙,頭探出窗外望向樓下的東北餐館「凱特」。

  凱特,一個在德國鄉村相當普遍的名字,地位相當於翠花。

  凱特,馬克思的三產,主打豬雜燉粉條、野雞(環頸雉)燉蘑菇、酸菜豬頭肉燉粉條、醬骨架&雞架、長白山燉豬肘、哈爾濱烤香腸。

  趙振剛吸了吸鼻子,貪婪地吸食八角與桂皮的味道。

  「今天的醬真香,中午多點一份雞架,再來一紮老雪。」趙振剛撫摸口袋裡癟塌塌的錢包,想到下午就能領到這周的薪水,不由憧憬。

  凱特最好的位子,辛德勒在享受早餐。

  一根哈爾濱烤紅腸,半個全麥麵包抹了蘋果醬,一個煮雞蛋,兩片金華火腿,一杯格瓦斯,還有一根搭在菸灰缸上的雪茄。

  兩片烤紅腸下肚,辛德勒呷了一口格瓦斯,舒爽地打了個嗝。

  拿起雪茄啜了兩口,抖了抖手裡的報紙。

  看了半則文章,用叉子叉起一片金華火腿送進嘴裡,咀嚼時瞥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錶,腦子裡想著今天要做的事。


  下午他要去拜訪克虜伯的攝政王貝特霍爾德·拜茨先生,釋放善意,捎帶提一嘴提供過橋貸款的事宜。

  克虜伯是一家私人獨資公司,唯一所有者是阿爾弗里德·克虜伯,1948年,他在紐倫堡後續審判中的「克虜伯案」中,因其在二戰期間使用奴隸勞工和掠奪被占領國工業等罪行,被判處12年監禁。

  作為判決的一部分,他的全部個人財產,包括整個克虜伯帝國,都被下令沒收。因此,在法律意義上,他已經不是公司的所有者。

  戰後盟軍的首要目標是徹底摧毀德國的戰爭潛力,克虜伯作為「第三帝國的軍火庫」,是盟軍「去卡特爾化」和拆分的核心目標。

  克虜伯的總部埃森位於英國占領區,公司的實際控制權掌握在英國軍事政府手中。他們的計劃不是經營公司,而是將其分拆成多個小公司,並拍賣其設備作為戰爭賠款。

  克虜伯在埃森和整個魯爾區擁有天文數字的土地和房產,盟軍正在清算這些資產以支付賠款和管理費,如果搭上英國軍事政府內部的關係,可以以帳面價值不到十分之一收購土地和房產。

  同時,出於冷戰的戰略需要「美國需要一個強大的西德作為對抗蘇聯的堡壘」,美國駐德高級專員約翰·麥克洛伊於年初簽署命令,赦免了包括阿爾弗里德·克虜伯在內的多名德國戰犯。

  更重要的是,麥克洛伊推翻了沒收其財產的判決,阿爾弗里德·克虜伯出獄後,重新獲得了對公司的所有權。

  克虜伯雖然重獲自由和資產,但這只是名義上,盟軍需要他簽署一項嚴苛的協議,具體的協議內容尚未制定,不過大致的核心內容應該是「克虜伯必須出售其所有與煤炭、鋼鐵生產相關的核心資產,並且永遠不准再生產武器」。

  綜上,克虜伯正處於歷史上最混亂、最屈辱、也是最具戲劇性轉折的時刻,它不是一個商業實體,而是一個被戰爭罪行、盟軍占領和冷戰政治三重枷鎖捆綁的工業廢墟。

  正因為克虜伯的情況錯綜複雜,馬克思才想著火中取栗,先低價收購一些優質資產,然後籌謀成為其股東。

  香港。

  謝麗爾的辦公室。

  趙廉將一份文件打開放在大班桌上,「董事長,馬克思西德分公司發來商函,想向商行借款1200萬馬克。」

  謝麗爾看了一遍文件,一邊拿起桌面的一個紅色文件夾,一邊說:「借款的數額太大,必須召開董事會討論。」

  在紅色文件夾里她沒有看見新傳真,對此事亞當沒有指示,這意味著亞當的態度是在商言商,借與不借取決於馬克思願意付出的代價。

  「馬克思總公司的代表後天抵達香港,協商借款一事。」

  「代表是誰?」

  「歐洲事業部總監羅伯特·范德比爾特。」

  謝麗爾略作思考,說:「你出面和對方洽談,讓九九歌、維克托分別派代表出席洽談會。」

  「好的。」趙廉頷了頷首,「我們開出什麼條件?」

  謝麗爾拿起鋼筆輕輕摩挲,想了一會說道:「按照年息不低於20%進行洽談。」

  「明白。」

  「最近半個月商行在東德的業務有什麼進展?」

  「十天前打通了柏林衛戍部隊蘇軍第2近衛獨立摩托化步兵旅的渠道,其下轄的憲兵部隊會提供軍卡為商行解決深入東德的運輸問題,條件是除了正常的利潤分配,商行需高價買下蘇軍配發的保險套,並定期提供女人。」

  謝麗爾聞言蹙眉,「什么女人?妓女?」

  「對方的要求很高,普通妓女沒法打發。」

  謝麗爾揉了揉太陽穴,「柏林那邊能解決嗎?」

  「可以,只是成本高一點。」

  「保險套呢?」

  趙廉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蘇軍的後勤相當糟糕,保險套的質量很差,大概很難正常出售。」

  「不用運出東德,就地解決。」

  「當添頭?」

  謝麗爾的手指敲擊著桌面,「穿絲襪的妓女是不是收費貴一點?」

  「不清楚。」

  「調查一下。」

  「好的,保險套賣給軍營附近的妓女?」

  「買絲襪送保險套。」謝麗爾爆了一句粗口,「該死的伊萬真是貪得無厭。」

  趙廉聳了聳肩,「蘇聯人是貪婪,但膽子也大,一包好彩能換好幾包白運河、卡茲別克,僅香菸一項,50萬駐軍一個月能給商行創造上億馬克的流水。」

  「通知柏林那邊當心一點,我不想看到商行的人在東德坐牢。」

  「大家做事一直很小心。」

  「OK.」謝麗爾看了一眼手錶,「今晚有個酒會必須參加,我要回去換衣服了。」

  台北。

  離開了台北車站,冼耀文來到李麗珍的住所,在前院等了一小會,就瞧見推著自行車進來的李麗珍,小臉紅撲撲的,額頭、兩頰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見李麗珍停好自行車,冼耀文沖她笑道:「回來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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