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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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雁蘇留下吃了一碗嗦粉走了,冼耀文沒有午睡,坐在書房裡看香港中轉的巴格達電文。

  水仙和納迪姆·帕查奇談妥,對方交出巴格達製片廠、羅克西電影院的經營權,並願意轉讓一半股分,前提是要保障收益。

  冼耀文輕敲著書桌,推演猶太人走後,伊拉克的經濟變化。

  伊拉克猶太人占據伊拉克的經濟主導地位上千年,他們的突然消失會造成立竿見影的經濟混亂。

  首先是猶太人的傳統業務信貸,伊拉克沒有現代化的消費者信貸體系,傳統的信貸依賴於薩拉夫(Sarahfs),而這一行當95%由猶太人控制。

  猶太人一走,巴格達的小商販、農民與手工業者將會發現借不到錢了,市場上流動性枯竭,導致短期內商業活動急劇萎縮。

  其次,猶太商行擁有通往倫敦、曼徹斯特與孟買的長期信任關係,穆斯林/基督商人接手後,外國供應商不信任這些新面孔,會要求「現金全款發貨」,這使得進口成本飆升,巴格達物價飛漲,奢侈品與零部件短缺。

  另外,伊拉克鐵路局、郵政局與財政部的資深猶太會計、文員離開,政府機關將陷入長達數年的混亂,帳目不清、文件丟失會成為常態。

  但是,伊拉克是幸運的,伊朗阿巴丹危機的爆發、美國的摻和,促使英國改變中東石油策略,眼下英國正同中東各國重新協商石油利潤分配協議,雙方都能接受的比例是對半開,相信再扯皮一段時間,正式的協議就會簽署。

  伊拉克政府窮人乍富,這筆橫財會讓政府得以無視商業稅收的損失,並開始由國家主導經濟,填補猶太人留下的真空,伊拉克進入國富民窮時期。

  政府有錢,基本上就是三板斧,治水、修橋鋪路、蓋醫院建學校,總結起來兩個字——工程。

  伊拉克會變成大工地,巴格達數千年來一直受洪水威脅,防洪、灌溉的治水工程是少不了的,工程不小,卻是一塊五花肉,油水只能說一般,創造不了太多既得利益者。

  橋樑、道路、醫院和學校就不一樣,起碼是三指大肥膘,足以批量創造財富神話,而財富「不方便」存在伊拉克的銀行,班克曼非常有必要爭取這一撥儲蓄業務。

  埃及的火藥桶要不了多久就會炸,蘇伊士運河戰爭的勝利一定會極大地鼓舞伊拉克的待革命者,革命只是時間問題,假如革命血腥一點,對舊統治者採取殺無赦的措施,且斬草除根,會有一大筆儲蓄成為無主之物。

  班克曼自然是講信譽的,絕對不會侵吞客戶的存款,但客戶死絕就難辦了,總不能讓錢成為死物一直躺著睡大覺,應當賦予崇高的意義,轟轟烈烈開展定向扶貧冼耀文運動。

  當然,這樁美事稍顯遙遠,眼下還是先琢磨工程本身,他沒有接工程的本事,那是伊拉克「自己人」的狂歡,但做工程需要工程器械,買進賣出賺差價的勾當,金季商行還是比較擅長的。

  金季商行很有必要在巴格達成立一家從事工程物資進口業務的孫公司,包括工程機械、鋼樑、鋼筋、水管與輸油管、高標號水泥,也有必要先行建立泥瓦工相關工具的供貨渠道。

  另外還有填補猶太人留下的貿易空白,如棉織品、精紡毛料、人造絲與絲綢、茶葉、糖、酒類,以及加大風扇公關力度,建立收音機、冰箱、空調的銷售渠道。

  伊拉克的夏天氣溫能達到攝氏五十幾度,水利工程一搞起來,供電情況會大大改善,與製冷有關的電器一定很暢銷。

  「假如革命進行時能來一波打砸搶就好了,舊的電器砸掉,新的才好賣。」

  冼耀文腦子裡琢磨著,手放在鍵盤上噼里啪啦,開始構思金季商行下一步的巴格達發展計劃。

  很快,一份計劃新鮮出爐,他拿起鋼筆刪刪改改,讓全淡如重新打一份新的,他自己繼續思考猶太人紅利後續。

  葉門是開始,沒趕上趟,伊拉克是總動員,後續中東大部分地區都會跟上,巴格達的漏撿完,一干人等就要轉戰中東其他地區,如埃及、敘利亞。

  雖然後續的漏不如巴格達肥,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撿錢這種事不好嫌東嫌西,撿到碗裡都是自己的。而且,借著撿漏的當口,金季商行的業務可以在中東地區全面鋪開。

  中東國家多是進口型經濟,沒有發展進口替代的客觀條件,進口貿易是常青樹,一旦站穩腳跟,至少未來八十年不用為業務發愁。

  金季商行下一步有必要以地域進行業務、財務拆分,母體點對點連接子體,而子體吸納當地的有力人士為股東,構建一個橫跨亞洲的貿易聯合體。


  長遠來看,母體要做好金字塔控制結構被打破的心理準備,心理上將子體當作已經分家立戶的兒子,骨頭斷了沒事,經還連著就行。

  金季商行充盈英國元素,企運與英國國運緊密相連,前有大英國協,後就有金季貿易聯邦,子體股東造反無可避免,領導者與被支配的關係可以打破,敢打分紅的主意,總有人需要付出家破人亡的代價。

  出來混,遲早要還的,借了英國佬的便利,總有面臨反噬的那一天,前面有一個生死關等著冼耀文闖,闖過去,金季商行一片艷陽天,闖不過去,分崩離析不是不可能。

  「給謝麗爾發傳真,讓莎莉重新遞交一份約翰·特勞特貝克的資料。」

  「是。」

  冼耀文轉身,從書架上抽出記錄著中東電影相關信息的筆記本,翻到埃及部分。

  就中東地區而言,埃及電影無疑占據著霸主地位,電影的流行使得埃及方言成為整個阿拉伯世界的「普通話」,一個伊拉克人可能聽不懂摩洛哥方言,但他一定聽得懂埃及話,因為他從小看埃及電影長大。

  那話咋說來著,全中東都講埃及話,法老王的話,越來越國際化。

  對埃及電影來說,中東一個能打的都沒有,土耳其電影產量頗高,但苦於土耳其語和阿拉伯語不同語系,沒有多少互通的地方,阿拉伯人表示看不懂。

  伊朗拍片也不少,但沒有自己的風格,只能拍點「Filmfarsi」,大多是模仿印度或埃及的低質量商業片,狗都不看。

  黎巴嫩是埃及的後花園,由於黎巴嫩擁有埃及所沒有的雪山、森林和更自由開放的社會風氣,許多埃及電影會去黎巴嫩取景。

  著名的拉赫巴尼兄弟和傳奇歌后費魯茲還未嶄露頭角,他打算讓人去尋找費魯茲,饋贈給她一份長約。

  以色列沒有電影,只有新聞短片,況且阿拉伯人三件事,吃飯、挖石油、揍以色列。

  其他幾個國家,與電影的關係只有生產觀眾這一條。

  從國家政權的視角看電影行業,就經濟方面而言,這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行業,市場容量就那麼一丁點,帶動就業更是忽略不計,與其扶持電影產業,不如開發掏糞技能培訓產業來得實惠。

  但電影在文化範疇的作用卻不可忽視,對內可馴化國民,對外可文化輸出,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贏得國際認同。

  凡是阿拉伯政治家都免不了做一個阿拉伯王的夢,干翻埃及電影,輸出本國電影,將中東其他國家開發為本國電影的傾銷地,這個設想相信相當有市場,大概可以拿到退全稅或象徵性繳稅的優惠。

  而且,這個設想可以複製粘貼,在巴格達打一槍「巴萊塢」,又可以去德黑蘭放「德萊塢」空炮,電影的非凡意義又會讓兩國統治者不放心外人參與太深,中途被卸磨殺驢是一定的,正好前期往死里忽悠,好處能撈多少撈多少,反正中途會被趕下車,管它後來者千般死法。

  世界上條條大路通羅馬,被堵死得多了,也就沒了路。

  友誼影業即將在巴格達發起一場註定會失敗的電影革命,不僅要站著把錢掙了,還要永遠活在伊拉克人心中。

  無疾而終的美好開始,總是令人念念不忘;實幹家的狗尾續貂,永遠躲不開千夫所指。

  無本買賣,伊始就立於不敗之地,成與不成穩賺,這買賣可以干。

  「感謝榜一大哥刷的猶太一號,麼麼噠,比心!」

  在心裡調侃一句,冼耀文倚於大班椅,再次完善巴格達電影革命的步驟細節。

  第一步要給納迪姆·帕查奇一個交代,得儘快讓他拿到摸得見看得著的好處,營造口碑的第一印象崩不得,不然真成強盜了。

  這就需要重新續上好萊塢電影的代理發行,先從發行上挖出新巴格達製片廠時代的第一桶金。

  這事不算難,讓人去跑一跑就能跑通。

  伸了個懶腰,冼耀文拿出信紙寫信,從卓別林開始,好萊塢巨頭一人一封。

  你們丟掉的市場,弟弟拿回來了,過來排排坐分果果。

  全淡如從打字機上扯下紙,檢查一遍放在冼耀文邊上,「先生,打好了。」

  「放著,我等下看。」冼耀文頭也不抬道:「這兩天你多去幾趟大稻埕做頭髮,那邊基本上是日式理髮店,講究刮臉的細膩度。

  家裡缺一個理髮師,你好好物色一個,最好是上有老下有小,牽掛比較多。」


  「找女的嗎?」

  「嗯。」冼耀文頷了頷首,「主要服務家裡的女人。」

  「好的。」

  「快中秋了,要不要回香港一趟?」

  全淡如搖搖頭,「我家裡對中秋不大重視。」

  「也好,家裡中秋送禮你操持起來,明天香港那邊送過來的月餅該到了,我會給你一份名單,你把禮物準備起來。

  名單分AB兩面,我會標註,A面我自己送,B面你中秋那天早上去送一下。還有阿美、陳華、唐怡瑩,你問下她們需要幾份,都準備起來。」

  「好。」

  冼耀文在信紙上寫下日期,擱下鋼筆,轉臉看向全淡如,「上次你跟我說的事,我已經在給你安排,可能這兩天你就要去懷特公司上班,外面不比家裡,自己警醒點。」

  「嗯。」全淡如開心地點點頭。

  冼耀文拿了一張新信紙鋪在墊簿上,握起鋼筆,「你先在外面鍛鍊著,過段日子我再叫你回來,把生活秘書的生活二字去了。」

  「好。」

  冼耀文接著寫信,一口氣將所有信寫好。

  裝信封,填寫地址……完事後,拿起墊簿細看一眼,見上面有筆力透過留下的字跡壓痕,便對謝停雲說:「跟家裡說一聲,採購剛古牌和克蘭牌的信紙,以後重要信件只能用這兩種紙。」

  說著,他將墊簿扔進火盆,捧著火盆到院子裡點燃墊簿。

  火焰熊熊時,他從腦海里調出蠻久之前的想法——在新加坡註冊渣華紙業,工廠設立在雅加達。

  隨著班克曼的成立,以及銀行業務呼之欲出,他很快需要一種銀行紙——輕薄但極硬,幾乎沒有吸墨層,墨水幹得慢卻色彩鮮艷,且絕無壓痕。

  在計算機普及之前,研發出這種紙張很有戰略意義,也不用擔心市場需求,銀行等一系列金融機構、檔案館都有剛需,生意能做不少年頭。

  要說威脅也有,唯一的威脅就是原子筆的普及,原子筆書寫不需要紙張有那麼好的抗洇性,一旦原子筆出現普及的苗頭,這塊業務要迅速砍掉。

  銀行紙有搞頭,就是不清楚研發成本和研發難度有多高,以及原歷史軌跡中研發出來有多大的偶然性,若是偶然性極高,他未必會有那個運氣,那一頭扎進去等於扎進無底洞。

  他有點糾結要不要搞,原本他準備投資紙業的目標是食品包裝用紙,從食品到銀行,步子會不會跨得有點大?

  稍稍糾結,他還是打算找懂行的人論證一下研發難度再做定奪。

  瞅一眼火盆,見火已經熄滅,正打算回書房,聽見院門打開,望過去,唐怡瑩和李墨雲正往院裡進來。

  「冼先生,又來打攪。」李墨雲來到冼耀文身前,如是說道。

  冼耀文淡笑道:「看樣子溥夫人對我家的麻將牌愛不釋手,昨兒晚上連摸帶搓又拍且不過癮,今兒個又是趕早來,您要是真這麼喜歡,我送您得了。」

  李墨雲聞言,咯咯笑道:「您要是連牌搭子一塊送,我真就收著。」

  「您先揣著麻將牌,牌搭子我餓她幾頓刮刮油,改明兒清清爽爽送您府上去。」

  李墨雲豎起大拇指,忍俊不禁道:「冼爺您局器。」

  冼耀文梗了梗脖子,做趾高氣揚狀,「那是當然,您可以去打聽打聽,媽唉Father的Father當年在天橋賣大力丸時,就是出了名的仗義,是人見了面都誇他一句『您可真局器』。」

  聽一個假洋鬼子在自己面前玩京片子反諷,李墨雲是真憋不住了,手未伸到捂嘴的雅位,嘴已咧起大笑,「冼先生,您可真風趣。」

  冼耀文淡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溥夫人,還有這位老娘們兒,兩位裡面請。」

  唐怡瑩瞪了冼耀文一眼,邀著李墨雲朝屋裡走去。

  大概是昨天約好的,前後腳的工夫,費寶琪和藍夫人也來了,藍夫人先進屋,費寶琪慢一步留下說話。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存單,「昨天說的五萬塊。」

  「不是讓你不用拿。」

  「我們一起做生意,我怎麼可以不出本錢。」費寶琪將存單塞進冼耀文手裡,「拿著。」

  冼耀文捏住存單,瞧了一眼,輕咦道:「上面的日期是今天的,還是一年的定期,你這是做什麼?」


  費寶琪輕笑著遞上一枚圓形私章,「用你的名字開的戶頭,我想你不差這5萬塊,乾脆幫你存起來,一年31.2%的利息,蠻划算的。」

  由於舊台幣時期持續多年的物價飛漲,1萬新台幣兌4萬舊台幣的騷操作,以及二二八事件等多重因素,台灣人對新台幣極不信任,只想儘快將手裡的錢變成實物,但台灣物資匱乏,這就導致通脹率居高不下。

  為了抑制通脹,也為了建立民眾對新台幣的信心,台銀推出了「營利事業及以存戶存入之優利定期存款」,簡稱優利存款,直白點說就是存款利息很高,一開始一個月定期利息7%,一年定期利息152%,年息31.2%是經過三次下調的結果。

  冼耀文接過私章瞧了一眼,搖頭苦笑,「阿姐,你知不知道私刻金融私章是違法的?」

  費寶琪輕笑道:「我給自己刻才違法,給你刻不違法。」

  「為什麼?」

  「你又不是台灣人,私章在你手裡就是一個紀念品。」

  「算你有理,但你拿著私章去銀行開戶頭,這總是違法的吧?」

  費寶琪囅然笑道:「還是不違法,你是美國人,有特權。」

  「胡說。」冼耀文笑罵一句,將存單遞給謝湛然,「去銀行一趟,說錢不存了,換成愛國公債。」

  隨即,又對費寶琪說:「阿姐,我知道你想給我一件特殊的禮物,你有心了,但下次還是不要做這種事。」

  費寶琪不解道:「為什麼?」

  「你知道的,我剛來台北就兌了7750萬台幣,這筆錢若是存進銀行吃利息,一年可以拿2418萬台幣的利息,而且按道理不用繳稅,你說什麼生意能保證一年穩賺三成純利潤?」

  「你這個說法不對。」

  冼耀文輕笑,「你想說錢太多了,銀行不可能給高利息?」

  「對呀。」費寶琪點了點頭,「優利存款推出的目的可不是讓你套利息的,存幾萬塊還行,存多了就是擾亂金融是唯一死刑。」

  「這個道理我懂,但銀行並沒有明文規定超過多少不能存或超過多少沒有高利息,只能意會,卻不言傳,假如我裝作不懂,暫時用不到的錢存一個月定期不過分吧?

  我想絕對沒有人敢在公開場合拒絕,只會私底下來找我說。阿姐你現在用我的名義存5萬元一年定期,我只擔心有人過度解讀,會以為我在試探。」

  費寶琪一臉歉意道:「對不起,我沒想這麼多。」

  冼耀文拍了拍費寶琪的臂膀,「沒關係的,不算什麼大事,都在等你,先進去吧,等下我去景美,很晚才會回來。」

  「嗯。」

  下午三點。

  冼耀文出現在阿珠香魚的門口,正好撞見做農婦打扮,肩上扛著薅鋤出門的陳阿珠。

  陳阿珠看見他,臉上綻放笑容,「過來吃飯?」

  「不,三顧茅廬之二顧。」

  陳阿珠的笑容愈發燦爛,「小女子本布衣,躬耕於景美……咯咯咯。」

  冼耀文微笑回應,「去鋤草?」

  「去山上茶園。」

  「哦,今天要追肥?」

  「來不及,今天鋤草,明天再追肥。」

  「你們這邊用什麼肥?」

  「這個時節用廄肥多,我這裡人來人往,方便的人也多,一個月前發(酵)了人糞尿,現在能用了。」

  冼耀文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不用等明天了,你鋤草,我追肥,我一次能挑三百來斤,挑肥上山用不了幾趟。」

  陳阿珠一臉欣喜,嘴裡卻說起客套話,「你是客人,這怎麼好意思。」

  「沒什麼不好意思。」冼耀文解開西服的扣子,躍躍欲試道:「糞桶放哪裡?」

  陳阿珠打量冼耀文的穿著,「你要是不嫌棄,我帶你去換身我阿爸的衣服,你這身衣服夠我請幾年的短工,弄髒了可惜。」

  「也好。」

  陳阿珠帶著冼耀文進了店裡隔出的小閨房,從木箱裡取出一件新的對襟仔衫和大襠褲,「我阿爸是得鼓脹走的,衣服只能做大,不然你真穿不了他的尺碼。」

  「你阿爸怎麼會得這個病,沒聽說這邊有東洋血吸蟲病。」

  「我阿爸回過一趟老家,可能是在那裡染上的。」

  「哦。」

  「你在這裡換,我先出去。」

  「嗯。」

  冼耀文換好衣服,陳阿珠已經挑來空糞桶,冼耀文糞桶上肩,跟著陳阿珠去了糞缸。

  到了糞缸處,冼耀文麻利地用糞勺舀已腐熟、沒太大異味的人糞尿進糞桶,盛至八成滿便蓋上蓋子,換另一個糞桶。

  在邊上看著的陳阿珠見冼耀文幹得麻利,心知他的經驗老道,放下懸著的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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