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生理性喜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羅馬,圖斯科拉納大道。

  電影城-卡帕內爾區間,俗稱的圖斯科拉納影視帶。

  這兒沿線全是空置農倉、汽修廠,租下一個舊農機倉庫,300平方米的月租僅8萬里拉,自己隔一層就能樓上辦公、樓下當小型布景車間。

  這兒是羅馬政府劃定的影視創業街,在此註冊公司可享受稅務優惠,街上皮包公司無數。

  奧德·甘比諾公司在這裡,由卡羅·甘比諾投資10萬美元,聯合友誼影業成立,雙方占股分別為30%、70%。

  公司的總經理是甘比諾的妹妹安娜,但她欠缺管理經驗,甘比諾派保羅·卡斯特拉諾過來協助,度過公司草創階段。

  1951年的羅馬,是一座廢墟上的開放舞台,政治鬆綁、美元湧入、片場通宵,夜晚比白天熱鬧。

  1951年的羅馬,女工中位數收入32000里拉,一名製片廠的小角色月收入大約4萬至6萬里拉,當然,這是開工才有的收入,儘管義大利的電影恢復繁榮,小角色也不可能全年有工開,一年開工半年已是相當理想的狀態。

  第二女主角大約8萬至10萬里拉,全國Top10的一線女明星大約20萬至40萬里拉。

  一線女明星可以同製片廠談海外銷售分成,能拿到的數字不會「哇」,只會「嘁」,僅能以「不拿白不拿」自我安慰。

  進行橫向比較,義大利女演員的收入基本與香港看齊,頭部女星尚且不如。

  時間已經很晚,奧德·甘比諾辦公室里燈火通明,一樓二十幾個女演員站著或坐著,滿臉希冀地盼著閣樓里的人叫自己的號碼。

  無論哪個國家的女演員,生活開銷都比普通女人高,儘管收入也高,但小角色和第二女主角斷炊是常態,前者會尋找各種兼職機會,包括去美軍俱樂部尋覓快餐式、有補償的羅馬浪漫愛情。

  第二女主角比小角色慘一點,兼職選擇面較窄,只能尋找與表演相關的兼職,酒吧、夜總會有一些贊助人樂於支助女孩們追求夢想,義大利女孩們出了名的知恩圖報——活命之恩,無以回報,當以身相許。

  當然,不是每一個女孩都會湧泉相報,有一些只會回饋社交陪伴的情緒價值,體面人可稱呼她們羅馬公主,不要體面可直呼坐檯小姐。

  若是不喜歡兼職,也可在主職上多下功夫,聞雞起床,沐浴第一縷陽光至台伯河河畔,用心觀察水中游魚,抽絲剝繭般總結魚頭之朝向,自助者天助,上帝會賜與潛語技能,讓她們能聽懂擁有選角權、資金、資源的製片人和經紀人坐在紅沙發上低吟的潛語。

  通常人們都喜歡將自己有能力創造的好機會,賜予心有靈犀之人,過程無須隆重的儀式,只需陌生人見面時的那一聲「Ciao!」。

  能帶點口音,不是那麼標準更好。

  義大利女演員的生活可以說是相當不穩定,不窮,但很累,一點保障都沒有。

  為了在羅馬打開局面,奧德·甘比諾推出保障合約,女演員只需在合約上簽字,即可享受36萬里拉的年收入保底,這個收入發不了財,卻能讓自己活得相當輕鬆。

  閣樓上,三張桌子一長溜拼成面試台,長期在外面漂著的高管卡羅琳·鄧肯坐中間,左邊坐著保羅·卡斯特拉諾,右邊坐著安娜·甘比諾。

  卡羅琳提問,卡斯特拉諾負責翻譯。

  與一位女演員談完,沒急著叫下一位,卡斯特拉諾拿著下一位女演員的簡歷對卡羅琳說道:「這一個和雷電簽過前置合同。」

  前置合同(Preliminary Contract),好萊塢公司在正式簽訂演員長期合同之前,由演員先簽下的一份前置合同,用於承諾後續談判方向、限制演員與他方接觸,甚至臨時授予製片方部分控制權。

  前置合同類似於意向書,但不僅具備道德約束的作用,還有法律效應,演員一旦簽字就代表主動權到了好萊塢公司手裡,不能與其他製片公司談判或簽約,不能接其他項目,在最終合同準備期間,公司能確保演員不會跑去別處,而且,可以拖延正式合同的簽署。

  公司可以一直吊著演員,就是不簽正式合同,演員在三年之內一點辦法都沒有,三年至五年期間可以找好律師打官司,百分百能解除合同,過了五年,合同自動失效。

  前置合同猶如一個人在山卡卡瞧見一坨牛糞,麼帶糞筐,撿個石頭片兒圍著牛糞畫個圈,其他人看見圈,就知道這坨牛糞有主,不會去撿。

  說白了,就是好萊塢公司之間為了不讓競爭白熱化,互相尊重其他公司的前置合同,未經允許,不會找「當事演員」演戲。


  在霍華德·休斯進入電影圈之前,前置合同名不見經傳,是霍華德·休斯令其大放異彩,這孫子將前置合同玩成了賣身契,明明是風流公子的配置,完全可以片葉不沾身,保持瀟灑倜儻,卻偏偏玩成逼良為娼。

  卡羅琳看了一眼照片,隨即來到窗前,從鶯鶯燕燕叢里圈出目標吉娜·勞洛勃麗吉達,一通打量,返回主面試官的位子。

  「保羅,她在亞當的名單上。」

  「用一個義大利人的眼光看。」卡斯特拉諾祭出帶旋律的音樂式誇讚,「Che bella, che bella, che bella! Stai da dio!」

  卡斯特拉諾切換回英語,「多麼漂亮,多麼漂亮,多麼漂亮,像天神一樣好看。」

  「義大利式誇人漂亮?」

  「是的。」卡斯特拉諾認真地說道:「她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義大利女人。」

  「這就不奇怪亞當把她列入必須簽下的名單。」

  卡羅琳抬手示意,守在門邊的工作人員沖一樓喊道:「下一個。」

  少頃。

  勞洛勃麗吉達坐在了三個面試官對面。

  卡羅琳打量了幾眼,說:「吉娜,站起來慢慢轉圈,展示你每一個角度。」

  聽了卡斯特拉諾的翻譯,勞洛勃麗吉達沖卡羅琳展露笑容,緩緩起身,慢慢轉圈,在每個角度適當定格。

  勞洛勃麗吉達轉完圈,卡羅琳說:「吉娜,請抬起胳膊。」

  勞洛勃麗吉達照做,卡羅琳打量她稀疏的腋毛,「你的腋毛經過修理嗎?」

  「沒有。」

  「很性感,請坐。」

  待勞洛勃麗吉達坐下,卡羅琳問:「你和雷電公司簽過一份前置合同?」

  「是的。」

  卡羅琳輕笑道:「你在紐約一定有一段不愉快的經歷,霍華德·休斯在美國的口碑很差,和他接觸過的人都說他是變態。」

  勞洛勃麗吉達憤恨道:「他就是變態,他不是找演員,是找寵物,他想控制我。」

  「吉娜,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你簽了前置合同,這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三年之內你無法參與美國製作公司發起的項目。

  我需要你簽一份授權書,授權公司出面和他打官司,官司不可能贏,但可以迫使他做出讓步,你可以參與美國製作公司在美國之外發起的項目。」

  卡羅琳說著,拿起一份奧德·甘比諾的合同範本,「奧德·甘比諾的合同範本,你可以拿給律師看,我期待你明天過來簽約。」

  勞洛勃麗吉達震驚於卡羅琳的辦事風格,這才幾分鐘,就要簽合約?

  她機械地上前接過合同,想說點什麼,卻又被卡羅琳打斷。

  「門口的計程車是公司準備的,到了目的地在司機的單子上寫下目的地和『2774』,你無需支付車費。明天見。」

  「明天見。」

  勞洛勃麗吉達迷迷糊糊地下樓,又迷迷糊糊地坐進計程車里,過了好一會才恢復清醒,回想一下數字,這才意識到她剛剛沒用心去聽和記,卻能記住的原因——這是她的生日。

  辦公室里,卡羅琳又面試下一個。

  露西婭·波塞,1947年的義大利小姐選美大賽冠軍,那一年勞洛勃麗吉達也參加了,只得了第三名。

  露西婭·波塞在電影界的發展一般,去年剛登上大熒幕,參演《橄欖樹下無和平》,票房很差,輿論卻爆炸。

  因為導演朱塞佩·桑蒂斯將馬克思主義階級鬥爭嫁接到准西部片裡,義大利執政黨天主教民主黨要求刪減,總工會卻將此片作為佃農罷工宣傳工具,在鄉村露天放映,直接助推今年春季拉齊奧-阿布魯佐大罷工。

  被動捲入政治,露西婭·波塞受到了不小的影響,她已經好久沒工開,所以,她當場簽了一份為期十年,期間卻是要多次續約,主動權掌握在奧德·甘比諾手裡的合約。

  露西婭·波塞之後,是索菲亞·羅蘭,又是一個性感尤物,1934年生人,在冼耀文的必簽名單上。

  儘管這個小丫頭有一個知名製片人卡洛·龐蒂男友,還是被卡羅琳輕鬆拿捏,當場簽了合約,且讓小丫頭請卡洛·龐蒂改天過來聊聊。

  在原歷史當中,卡洛·龐蒂對義大利電影的意義,可以用六個字來概括——義大利邵逸夫。


  兩人走的路線不同,對一地電影業的貢獻相當。

  卡洛·龐蒂是奧德·甘比諾必得的人才,直接用股份砸。

  西爾維奧·達米科國家戲劇藝術學院的在校生莫妮卡·維蒂。

  因美貌被人發掘拉進電影圈的小姑娘薇娜·莉絲。

  十四歲的小丫頭盧仙娜·帕魯茲。

  出生於倫敦,意英混血,出道十年的熟面孔演員瑪麗娜·貝爾蒂。

  被米高梅簽約的皮耶爾·安傑利有一個孿生妹妹瑪麗莎·帕萬,派拉蒙已經在和她接觸,卡羅琳果斷簽下。

  這邊面試一結束,卡羅琳三人立馬出發去見從好萊塢歸來的阿麗達·瓦利。

  她之前的合同簽在派拉蒙,在好萊塢參與了多部影片,但票房都不佳,有點氣餒,加上受不了大衛·塞爾茲尼克的高壓管制,萌生退意。

  她是法西斯時期義大利電影界最耀眼的明星之一,曾被墨索里尼譽為「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在好萊塢,她頂著小嘉寶的頭銜,被譽為「下一個嘉寶」。

  她在冼耀文的必簽名單,且居首位,未來兩三年,她將是奧德·甘比諾的門面。

  蓮蓬頭下。

  調皮的水珠從冼耀文的胸肌一路撫摸至腹肌,忽聞開門聲,羞澀地躲進草叢裡。

  冼耀文聽見動靜,並未理會,繼續撓頭髮。

  一張臉貼到他的背上,一雙手蓋到他的胸口,粗重的呼吸幽然漾起。

  「耀文,你怎麼會搞上王右家?」

  冼耀文關上水龍頭,轉過身倚在牆面,揪了揪費寶琪的臉頰,「阿姐,搞上這種詞彙以前不會從你嘴裡說出來。」

  費寶琪嫣然一笑,「我們都這樣了,我說話還用小心翼翼嗎?」

  「也是。」冼耀文從盥洗台扯過毛巾掛在頭上,隨意地說:「搞上這個詞有兩個,第一個搞上,她看中我的財力,我看中她的人脈,強強聯合。

  第二個搞上,只能在報紙上看文字和照片的美人活生生站在面前,我這種好色之徒很難沒有想法。」

  「因為她是名人?」

  「差不多。」

  「難道你開電影公司就是為了滿足自己對名人的色心?」

  「阿姐挺會聯想。」冼耀文呵呵一笑,「可你想錯了,離得太近,味道就變了,名人和由遠而近的轉變,兩者缺一不可。」

  費寶琪的粉拳輕捶冼耀文的胸口,「我腦子瓦塌了,居然和你聊這個,你出去,我要解手。」

  「哦。」

  出了衛生間,冼耀文穿戴整齊去了隔壁房間。

  王右家已經醒來,倚在床頭,一見他便綻放笑容,「阿文,你過來。」

  「怎麼了?」

  冼耀文走到床頭坐下。

  王右家如八爪魚般纏上他的背,一隻手鑽入襯衣口袋,調皮地揉撓,嘴唇貼在他的耳垂低語,「我沒睡好,陪我繼續睡會好不好?」

  冼耀文蹙眉,暗道可能報應來了。

  昨晚,一次歡愉後,王右家仿佛性情大變,幻化為藤蔓,緊緊纏在他身上不鬆手,今早起床,他費了好大一會工夫,拿她當不乾膠對待才算撕開,現在又這麼黏糊,他不得不往壞處想。

  他可能激發了王右家身上的一項動物本能,生理喜歡。

  「不好,我有約會,馬上要出門。」冼耀文掰開王右家的手,站起身,正面對著她,「你有一刻鐘洗漱時間,我在二樓的餐廳等你。」

  不能纏在冼耀文身上,王右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也不知怎麼的,昨晚和他緊密接觸時,她忽然有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很放鬆,可以完全做自己,甚至覺得可以完全信賴他。

  王右家的神情全落進冼耀文的眼裡,他捋了捋兩人相識的過程,毫無疑問,渾身透著精明的王右家是昨晚那個節點忽然轉變,她對他的喜歡不是長相、氣味或袒露在外的身體特徵,是因為接觸而觸發,或力的作用,或化學反應。

  真相大抵是如此,後面還是注意著點,互相都是精明人,生理喜歡不可能促進心理喜歡,喜歡又有卵用,再說,他也沒有心理喜歡的念想。

  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他輕拍愣神的王右家,「別發愣,該起床了。」


  王右家回過神,意興闌珊地說:「得了,你先顛……你先去吧。」

  冼耀文正欲離開,書桌上的電話響了。

  走過去接起,「你好。」

  「赫本先生,有一位沒留名字的女士給你留言,請你回電話。」

  「好的,謝謝。」

  撂下話筒,冼耀文向王右家交代一聲,匆忙往水仙莊園趕。

  從水仙嘴裡取了一句「麻雀找」,他給李光前府上掛了個電話,又匆匆忙忙出門。

  在歐思禮路家裡的客廳,他見到了化名范文芳的謝景琛。

  「昨天陳海明和三七廿一新頭家李亞九在一零八堂口密謀抓許芳榕,逼她把錢吐出來,還要幹掉許邵玉,接管許氏商行。」

  冼耀文若有所思道:「兩人說話互相什麼態度?」

  「陳海明說話比較強勢,但不像上級對下級的態度。」

  「知道什麼時候動手嗎?」

  「今晚。」

  冼耀文揉了揉太陽穴,「許邵玉真不該把藍貴商行改成許氏商行,好像不怎麼吉利。陳海明是聰明人,心裡清楚現在動手我不好干預,大概也算到我樂於見到許芳榕死,就是貪得無厭。跟我上書房。」

  來到二樓書房,他給謝麗爾發了份傳真,詢問金季商行和許氏商行的帳目往來,以及是否已經完全具備跳過中間商直接同印尼那邊交易的能力。

  謝麗爾的回覆來得很快,金季商行尚欠許氏商行兩筆共計65萬港元的應付款,另,已經完全具備撇開中間商的能力。

  他再發傳真,吩咐謝麗爾儘快派人對接印尼那邊。

  新加坡前往霹靂州的一艘貨船上,羅望子展開地圖,給海馬和蛙人兩人講解。

  「我們這次的任務是減少霹靂州的樹膠輸出量,放火燒樹膠園、搶運輸卡車、炸船,任何手段都能用。

  任務的要點和難點都是及時、精準,隊長命令下達,我們必須在一天內完成任務,而且必須按照隊長要求的數量,誤差不能太大。」

  海馬:「想要速度快,必須多管齊下,但放火容易,控制火勢難。」

  蛙人:「挑偏僻的小樹膠園,不容易波及其他樹膠園。」

  三人在商量時,冼耀文又回到萊佛士酒店,到房間接上王右家,下到一樓的咖啡廳。

  一隅,麥志宏坐在一張桌前,心情十分激動。

  上一回,老天爺給了他一個發財的機會,他不僅沒有抓住,還損失了一大筆,到現在還沒有緩過來,老天爺開恩,又給他一個發財的機會,這一回,他一定要牢牢抓住。

  冼耀文牽著王右家的手來到桌前,麥志宏看見,起身相迎,「冼先生。」

  冼耀文握住麥志宏的手,微笑道:「麥先生,又見面了。」

  麥志宏脅肩諂笑,「冼先生這次一定又是大動作。」

  冼耀文收回手,坐到椅子上,待麥志宏也坐下,輕聲說:「麥先生,在正式談話前,我先說句醜話。」

  麥志宏彎下腰,身子往前探,「冼先生請講。」

  「不管是開始前、進行時、結束後,都不要對外透露半個字,所有的一切都爛在肚子裡,不要逼我相信『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這句話。

  我的醜話說完了,麥先生應承之前先好好考慮,確定自己能做到再點頭,若是你點頭卻又違背約定,等於默認我可以不講任何規矩。」

  話音落下,冼耀文抬起手召喚侍應。

  麥志宏對「不講任何規矩」的解讀是殺他全家,後果很嚴重,他經過鄭重思考,點了點頭,「冼先生,我會把一切爛在肚子裡,如有違背,任憑處置。」

  「好。」冼耀文頷了頷首,「麥先生需要遵守義務,自然也應當享有權利,至於什麼權利,先容我喝口咖啡慢慢說。」(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