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族譜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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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水仙散完步,冼耀文來到武吉巴梳路。

  早上,彥如霜想找他說點事,他推遲到晚上,這會過來聽聽到底什麼事。

  車子來到Tofu店附近,瞧見幾個人站在店門口伸長脖子往店裡瞅,如此畫面是個華人都能瞧出來幾人是吃瓜群眾,正看熱鬧呢。

  甫一下車,冼耀文聽見嘩啦一聲,緊接著又是喀拉一聲,像是凳子被砸斷的動靜。

  加快腳步來到店門口,冼耀文往店裡一瞅,見一個女人站在一張碎裂的凳子前,朝著一個方向破口大罵。循著她對著的方向瞅過去,彥如霜蹲在地上,左手捂著臉頰,右手抓著被扯破的衣服領口。

  彥如霜並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能欺負她又能讓她裝慫的女人,十有八九是宋家人,最大的可能是宋家小女兒、冼光廉的老婆。

  他掏出幾張小鈔,走到一個中年婦女身前,遞上一張5元面額的紙鈔,「姐姐,這裡沒什麼好看的,今天戲院裡有張揚的戲上映,我請你去看。」

  中年婦女瞅一眼鈔票,又瞟一眼冼耀文的臉,不敢置信地問:「給我。」

  「是的。」

  冼耀文話音剛落,中年婦女抓過鈔票轉身就跑,腿腳相當利索,嗖一聲就不見人影,大概擔心冼耀文腦子醒過來反悔,走為上計。

  有了第一個,其他就容易搞定,五個吃瓜群眾,花了25元全部請走。讓謝湛然守在店外,冼耀文帶著謝停雲和宋承秀走進店內。

  人一進店,疑似宋家女立刻發現三人,她狐疑地看著,並未發聲。冼耀文從她身邊穿過,來到彥如霜的身前,蹲下問,「宋家人?」

  彥如霜楚楚可憐的凝視冼耀文的面龐,萬分委屈地點點頭。

  「冼光廉那位?」

  彥如霜再次點頭,小聲說:「宋晗英。」

  冼耀文轉過頭,望向駐足在宋晗英身邊的謝停雲,「沒錯,打口……」

  謝停雲的右手掄起,趕在「巴」字落地前扇在宋晗英臉上。

  啪~

  既響又清脆。

  哐當~

  宋晗英被扇飛,側腰撞向桌沿,上身往桌面傾倒,接著腿一軟,雙手扒拉住桌面,整個人墜落於地板,頭無力下垂,目光呆滯,嘴裡沒發出任何聲音。

  冼耀文蹙眉,這巴掌打得稀碎,不為羞辱,居然追求殺傷效果,沒有幾分鐘宋晗英緩不過來。

  少頃,他轉回頭拿開彥如霜捂臉的左手,只見左臉頰一個鮮紅的手掌印,打得不輕,卻無大礙,檢查整張臉,沒有擦傷流血,他柔聲問道:「身上有傷嗎?」

  彥如霜搖搖頭。

  冼耀文將她扶起,絲毫不避諱地幫忙撣去身上的灰塵,隨即輕笑道:「你開店有些日子了,她怎麼早不打上門,偏偏這個時候來,是不是你和冼光廉又搞在一起?」

  彥如霜猛地搖頭,「我沒有。」

  「那就是冼光廉剃頭挑子一頭熱。」

  彥如霜點點頭,「他來過兩次,被我罵走了,她看見了,逼我搬走,我不搬。」

  「懂了。」冼耀文頷了頷首,「你們當初爭宋家的財產,鬧出人命了嗎?」

  「沒有。」彥如霜搖頭,「只是動了遺囑。」

  「唷,宋老頭挺時髦,還立遺囑。」冼耀文在彥如霜小肩上拍了拍,「你坐著歇會,剩下的事我來解決。」

  扶彥如霜在凳子上坐好,冼耀文來到宋晗英身前,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見眼珠子會跟著移動,心知對方已經恢復意識,用腳勾了張凳子,將人扶起按在凳子上,再勾一張凳子,與她對坐。

  把人扇暈的技巧是掌根撞擊下頜角,小魚際掃過顳部形成剪切力,一觸即收,避免二次撞擊,令衝擊力達到最高峰值,因此,宋晗英的臉上並無手掌印,臉白白淨淨,只是被嚇散了幾絲血色。

  他看著宋晗英的臉,手指向彥如霜,「宋小姐,原先有人托我照顧她,現在她是我的合伙人,這家店有我的一半。

  她之前做過什麼,我略有耳聞,按說你們宋家就是把她打死也不冤,但你們宋家沒有那麼做,只是打了個半死,也就是說,雙方的恩怨在那一刻已經了結,往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你和冼光廉成了家,他是你先生,你看不住自己先生,卻把火撒在如霜身上,這就是你的不對。


  這是其一,其二……」

  他指了指地板上碎裂的凳子,又指了指歪斜的桌子,「你砸了我的凳子,弄壞我的桌子,攪了我的生意,這筆帳該怎麼算?」

  宋晗英瞪著眼大聲說:「我賠你。」

  「好,痛快。」冼耀文輕笑,「弄壞的不算多,你給50好了,有意見嗎?」

  宋晗英二話不說,直接從暗兜里掏出幾張大鈔,抽出一張50元扔在冼耀文大腿窩裡,「給你。」

  冼耀文不慌不忙地拾起鈔票,放於最順手的桌面,不疾不徐道:「宋小姐,一筆帳清了,我們再說說第二筆。」

  他抬手指了指彥如霜的臉頰,「她以前是琵琶仔,然後是外宅,眼下又當了狐狸精,從始至終都靠臉吃飯,你把她的臉弄成這樣,她以後還能吃上飯嗎?斷了人家生計,這你得賠吧?」

  宋晗英抬手欲拍桌,大概是想到好漢不吃眼前虧的理兒,她生生剎住,沖冼耀文怒目而斥,「我打了她一巴掌,你們也打了我一巴掌,最多兩清。」

  「宋小姐,麻煩你看清楚,如霜臉上有掌印,你臉上什麼都沒有,白白淨淨。我猜你一定是練家子,練的通背拳,不僅打出掌印,還留下暗傷,搞不好過兩天如霜的臉就開始潰爛,不多不少,只爛穿一個掌印的位置。」

  宋晗英的肺管子快氣炸了,剛才挨了那一巴掌,她覺得自己快死了,頭現在還嗡嗡叫,她打彥如霜的巴掌,只是看著嚴重,她會不清楚自己沒多少手勁?

  她忍住起身噴人的衝動,壓著脾氣說:「你要訛我?」

  「絕無此意。」冼耀文擺了擺手,和煦地說道:「我只希望宋小姐以及你先生往後不要再來這裡,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其次,請宋小姐給冼光廉帶句話,他被族譜除名,往後可以繼續姓冼,但不許對外提起堂號,不許傳承字輩,否則,嚴懲不貸。」

  宋晗英的臉唰的一下變黑,心臟當場宕機,嘴唇哆哆唆嗦,「族……族譜除名?」

  看宋晗英的樣子,冼耀文心中猜測究竟是她腦子秀逗沒轉過彎來,還是冼光廉出門在外給了自己好身份。

  如果冼光廉是土生華人,族譜除名的後果相當嚴重,約等於社會性死刑,因為殖民政府官方只和有組織的社群打交道,宗祠、會館之類,被宗祠除名等於被殖民政府「間接拉黑」,失去政治入場券。

  被宗祠除名又等於失去宗親擔保,進不了同業公會、會館,斷了融資、進出貨渠道,生意沒法做下去,也斷了婚姻渠道,自身與子女別想在本地找到結親對象。

  但冼光廉是外來戶,除名一事他只在私下傳達,又不打算登報,外人不會知道,宋晗英的反應稍顯誇張。

  「宋小姐,我從唐山來,冼氏在星洲沒有宗脈香火。」

  宋晗英站起身,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就往店外走去,背影略顯蕭索。

  冼耀文轉臉凝視彥如霜,「冼光廉到底給自己安了什麼身份?」

  彥如霜一臉茫然,「沒有呀,他不是香港人嗎?」

  冼耀文呵呵一笑,「冼光廉稱自己是香港人也不算錯,他家的老宅幾十年前在如今的元朗境內,到我父親那一代,念書都會去元朗墟。」

  他擺擺手,「算了,不說這個,宋晗英估計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你安心做生意。」

  彥如霜荏弱的肩線仿佛扛著萬鈞壓力,奄奄地說:「先生要走了嗎?」

  冼耀文的目光穿透彥如霜水汪汪的眼眸,「如霜,你是薛寶釵,安分隨時,自雲守拙,挺好的,不用別彆扭扭學林黛玉,給我做一杯薰衣草豆漿,我在這裡坐半個小時。」

  彥如霜聞言,低眉順目道:「好的,先生。」

  彥如霜去做豆漿,冼耀文收拾桌凳。

  少頃,彥如霜做好兩杯豆漿,端著豆漿與咖椰吐司來到冼耀文的桌前,兩人相對而坐。

  冼耀文端詳了豆漿杯後,呷了一口豆漿,「口感比之前要好,這是改了幾次的結果?」

  「兩次。」

  「嗯,最近和杜鵑有聯繫嗎?」

  「半個月前杜鵑寄來一封信,說她現在忙著管理餐廳。」

  「跟著她的模特大部分只能吃一兩年青春飯,我要對她們負責。」

  「杜鵑說起過,先生心地真好。」

  冼耀文淡笑,「只是將心比心罷了。晚上沒什麼生意?」

  「晚上喝豆漿的人不多,過了七點半,很少有客人會過來。」

  「叫你開豆花店的時候,我心裡已經有宣傳方案,過些日子,會有人過來採風,寫一個圍繞豆花店展開的愛情故事,等小說上市、電影上映,相信生意會好起來。」

  彥如霜凝視冼耀文的面龐,詫異道:「一家豆花店有必要這麼勞師動眾?」

  「只是順帶。」

  「噢。」

  彥如霜低下頭,盯著杯子,不知在想些什麼。

  冼耀文手指摩挲杯沿,也陷入沉默。

  坐在不遠處的宋承秀,手在輕揉大腿,從五點半起床,到現在已經超過十四個小時,晨練然後奔波,累得夠嗆,只想早點躺到床上休息,但自己老闆工作強度更大,又要應付幾個女人,卻是依然神采奕奕,精力真是旺盛。

  只是跟著跑就這麼累,後面還要做事,不知道會累到什麼程度,高薪果然不是那麼好拿的,為自己默哀三分鐘。

  良久。

  彥如霜抬起頭,「如若先生不嫌棄如霜殘花敗柳,如霜願給先生端茶遞水,只求一床暖被,三餐溫飽。」

  冼耀文輕笑一聲,「別人的詞不要拿過來就用,一床暖被顯然不適合獅城的天氣。」

  彥如霜忸怩一下,「能讓先生聽懂就好。」

  「你的意思我懂,只是你沒有這麼做的必要,無論你是與不是我的相好,我都會護你周全。」冼耀文擺了擺手,不讓彥如霜說話,「況且,你來晚了,我的女人已經夠多,不想也不能再添,忙不過來,真忙不過來。」

  彥如霜綻放婉約笑容,「我的要求不高,只要先生心裡有我,一年或兩年來看望一次,我就能滿足。」

  冼耀文揮了揮手,沒好氣地說道:「少來,你們女人的話不可信,吃了五穀思六穀,現在是兩年來一次就行,身份一變立馬開始撒嬌,兩個月來一次都嫌少。」

  彥如霜捂嘴笑道:「先生很懂女人。」

  「經歷多了,總會有一些經驗。」冼耀文抬起左手看了眼手錶,「時間差不多了,收攤,陪我去看戲。」

  「好。」

  新加坡環境最好的戲院是國泰戲院,就在國泰大廈,陸運濤居所的下面。

  來的正巧,買完票立馬可以入場。

  後排的票,1.2馬幣一張,位子離冷氣風口不遠不近,不至於太冷,且冷風能擋住汗味。

  將裝爆米花的紙袋打開,托在手裡方便彥如霜捻食,冼耀文的目光四處打量。

  國泰戲院大概是全亞洲配套設備最好的戲院,也有可能全世界都是數一數二,觀摩借鑑一下沒有壞處。

  當然,只是觀摩與借鑑,不會照著抄作業,投資過大,技術疊代過快,照抄不划算。

  當他看了個囫圇,高跟鞋的橐橐聲停在他身前。

  「冼先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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