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這皇權的世界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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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親的聖旨一下來,不僅是姜明淵沒有了繼續留在皇城的機會,熙親王府也源源不斷的收到其他官員送來的賀禮。若是平常,宋玉瑾是斷不會開門迎客的,不過都是些勢利眼,何必施捨目光去看他們拙劣的演技。可是累了,他放棄了繼續在這醉生夢死的皇城裡博弈,他要去尋一片自己的淨土。既然已經決定要走,他就要給燿兒留下足夠的底氣在這爾虞我詐里活下去。或許燿兒不一定需要,雖然會有些難熬,但是以燿兒的本事必定能自己得到這些權勢,只是那樣太累了,累得面目全非,累的迷失自我。

  宮中要一個孩子悄無聲息的死去比在亂世中躲躲藏藏要難得多。

  合著聘禮一起抬到熙親王府的還有那一紙婚書,宋玉瑾收下聘禮的第二日就進宮謝恩。

  下了馬車,宋玉瑾仰頭看著這個宮門,兩世的苦苦掙扎,這宮中留下了太多的算計,太多的虛情假意,他該做個了結了。

  御林軍看到熙親王的馬車就已經上前行禮了,雖然這次和親下來所有人都清楚這護國公府算是徹底的跌落下去了,可陛下卻是派了轎攆過來等著宋玉瑾,算到了宋玉瑾一定會來一樣。

  宋玉瑾聞言也不推辭,理所當然的坐了上去,似乎這早已經習以為常不值得受寵若驚。他宋玉瑾,昌平長公主和護國公的嫡次子,自小就被封郡王,封號「熙」,這是多少皇子公主都沒有的殊榮,皇親貴胄這皇城中除了他還能有誰比的過,有誰能越過。

  養心殿外,宋玉瑾到後,連通傳都省了,德福直接帶著進去。

  「有勞公公了。」宋玉瑾自小待人接物都是把儀態做到無可挑剔的地步的,即便恃寵生嬌也沒有半點逾越。

  進來是姬蕭然正批閱著奏摺,似乎是沒有注意到宋玉瑾的到來,可是是不是真的沒有注意到其實也沒有那麼重要。

  「臣見過陛下,陛下萬安。」宋玉瑾跪地叩首,行了一個大禮。

  這下倒是真的把姬蕭然驚動了,眼中含笑的示意德福把人扶起來道:「怎麼還是這麼古板,這些禮做做表面功夫就好。」

  宋玉瑾手一偏,躲開了德福的手,低眉恭順的說道:「陛下是君,臣做什麼都是應該的。臣不日就要去往周國和親,路途遙遠,怕是少有機會回來,自然要好好和陛下拜別一番。」

  「朕本以為玉瑾和國師的婚事是天賜,卻是不想有緣無分,雖說可惜。但是周太子確實是良配,況姿容無雙,倒是也相配。雖說是兩國和親,但玉瑾若是受了委屈,大可以回來。」姬蕭然感慨的說道,看著長身玉立的宋玉瑾,只覺得歲月不饒人,一晃神當年連養活都艱難的奶娃娃如今竟然也到了婚配的年紀。

  「兩國邦交,豈是兒戲,臣斷不會為了兒女情長壞了兩國和氣。」宋玉瑾並沒有應承下來,不過是陛下一時感慨罷了,真到了那時候,怕是恨不得自己早點死了才好。

  「朕是玉瑾的舅舅,自然要為玉瑾撐腰。」姬蕭然承諾道。

  宋玉瑾這時才抬起頭,直視著龍椅上的姬蕭然,好像透過這看到了那龍床上垂垂老矣就要駕崩的人。說了什麼呢?太久了,久到宋玉瑾都已經記不清說了什麼了,大抵也是說了這句話吧,只是現在是說撐腰,那時卻是要自己擔起一個就要傾頹的夏國,即便是用皇位也要綁住自己。如今一句舅舅又是要自己去和親,真是可笑啊,是否在他眼中親情都是權衡利弊的制約。

  曾經的宋玉瑾有太多的質問,他想要問他為何如此絕情?如此會算?算得他一生都煎熬在其中不得解脫。可臨到告別,千言萬語終是沒有了說的必要,宋玉瑾又一次叩首,眼中空茫的說道:「此去經年,祈願陛下享萬里江山,守萬歲之壽。」

  姬蕭然看著宋玉瑾深深的跪地,即便是自己算計了那麼多,此刻也是忍不住的紅了眼眶,這是他姐姐的兒子是自己最喜歡的小外甥,怎麼如今就到了生離的地步呢。這一刻,姬蕭然難得良心發現的不想要那五座城池了,他只想要自己的小外甥好好的做著他封的親王快快樂樂的活著。這才對得起他親自起的名字,親自封的封號,即便沒有那些利益博弈,這些都是自己確確實實想要給出去的。

  「起來吧,去看看你皇外祖母,母后許久沒有見你了,好好和母后道個別。」姬蕭然悵惘的說道。

  宋玉瑾又是一個叩首,此番別離,夏國是如何都與他無瓜葛了。

  「陛下萬安。」宋玉瑾行完禮,起身整理好衣袍,轉身出了大殿,消瘦的背影消失在殿內,他是熙郡王,是熙親王,是周太子的太子妃,獨獨不是夏國的攝政王。

  宋玉瑾出了養心殿,沒有再坐轎輦,自己一個人走去慈寧宮,這個皇宮的每一條路他早已經都走了個遍,早已經熟記於心。


  慈寧宮外,一如既往的看到了太后的大宮女綠蘿。

  「外面風大,怎麼綠蘿姑姑還是在這裡等本王。」宋玉瑾親手扶起了綠蘿,眉頭蹙起擔心道。

  綠蘿卻是搖搖頭,不在意的道:「這麼多年,奴婢都已經習慣了。王爺快些進來吧,太后娘娘和四皇子都等著急了。」

  「是不能讓皇外祖母等本王這個小輩。」宋玉瑾難得笑的舒心,自己這些年自哀自怨,皇外祖母白髮人送黑髮人又何嘗不是一樣的難過呢,還是要開心些,免得又惹得皇外祖母傷心了。

  慈寧宮內,太后從宋玉瑾進宮起就已經翹首以盼了,這會兒個聽外面的通傳熙親王到了,可是高興壞了。「皇帝也真是的,不就過去謝個恩,怎麼就拖著哀家的寶兒那麼久了。」太后責怪的道。

  姬明澹明明也一樣的焦急,卻是勸太后道:「從養心殿過來還要一些時間呢,這也已經很快了。」

  「哀家菜都要涼了,還是久了。」太后有些怨道。

  宋玉瑾從外面進來就是聽到了太后這句孩子氣的話,不禁笑出聲:「是寶兒的錯,想著走著過來看看這宮中的美景,沒成想倒是害得皇外祖母的菜都涼了,是寶兒的罪過了。」

  「什麼錯啊、罪過啊的,都是要成親的人了,哪裡說的這樣的話。」太后趕緊的讓宋玉瑾「呸呸呸」才罷休。

  說話間,姬明澹亦是眼眶紅紅的看著宋玉瑾,似乎有無窮盡的話要說,卻也只道了句:「先吃飯吧,燿兒都餓了。」

  「燿兒?」太后疑惑。

  「是玉瑾表哥給我取的名字。」姬明澹驕傲的說道。

  太后也只是恍了一下神,也是笑眯眯的點頭贊同。

  宋玉瑾也沒有多說什麼,這個名字意味了什麼也只有他和姬明澹知道,至於以後他要不要坐那個九五之尊的位子,也全在他一個人。

  這次飯吃了很久很久,知道宮門要落鑰了才離去。

  「寶兒,只要哀家在一日,夏國就依舊是寶兒的後盾。」太后做不了什麼,也只能說些空話,若是她能做什麼寶兒壓根就不用答應去和親。

  宋玉瑾回身,只恬靜一笑:「皇外祖母怎麼知道寶兒就不是願意的呢?沐哥哥很好。」

  只是是「沐哥哥」還是「暮哥哥」也只有宋玉瑾和姬明澹知道。

  「玉瑾表哥,燿兒長大了會去看你的。」姬明澹不舍的道,但比起讓宋玉瑾留在皇城中煎熬,他還是希望宋玉瑾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真正喜歡的人。

  臨到宮門,宋玉瑾遠遠的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姬澤林,再多的怨恨也該忘卻,宋玉瑾手過頭頂給姬澤林行了個禮:「太子安,夜深了,還是早些回去吧。」

  「好。」姬澤林只是想再送送宋玉瑾,沒有再歇斯揭底,只平平淡淡的道個別。

  此番出了宮,熙親王府開始忙忙碌碌的準備著婚禮,本來是熙親王的婚事就馬虎不得,更何況還是兩國之間的和親,更是不能有一絲的差錯。

  大婚的那日長街兩旁站滿了人,男女老少,黃髮垂髫,有衣著鮮麗的富家少年,也有衣衫襤樓的窮苦百姓。他們站在長街畔,從皇宮一直延伸到宮門外,黑壓壓一大片,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頭。

  火紅的花轎,大紅彩綢的轎子上是艷粉浮金的喜字和如意的紋路,還有麒麟送子圖,寶塔頂映著光,在四角,各綴著一個大大的彩球,那流蘇,一直垂到底。

  數十里的紅妝,馬車從街頭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鋪著數不盡的花瓣,就連滿城的樹上都繫著無數條紅綢帶,路旁皆是維持秩序的守衛,涌動的人群比肩繼踵,個個皆伸頭探腦去觀望這百年難見的婚禮。

  十里紅妝,滿城繁花失了顏色,宋玉瑾一身嫁衣如火,鳳冠霞帔,周圍傳來鳴樂聲,夏國第一美人的稱號無半點虛假。不遠處姒暮一襲紅裝,嘴角上揚,望向宋玉瑾,將手伸向宋玉瑾,輕聲說著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話:「別怕,前塵往事如過往雲煙,你我會相守一生,這次我不會留你一人。」宋玉瑾望向姒暮,將手搭上姒暮的手,一步一個腳印,緩緩上轎。

  「若你做不到,我必不會讓你安生。」

  「求之不得。」

  姒暮單腳一踏,翻身上馬,動作流暢至美,謫仙之姿,一如二人初見。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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