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對我說的喜歡,是不是一句都不作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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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當。」

  手中的刀落地。

  那武官語不成句得往外面抖。顛三倒四得說。

  「李公子是我安排了,現下應當在雁門關。劉勇囑咐我的,有緊急情況,要我留他一命。我和劉勇是好友。他給我看了,看了李公子畫的圖。他是個人才,死了便是可惜。就隱姓埋名,讓他去了……」

  穆簡一把掐住那武官脖子,狠厲道。

  「去了多久了?!」

  字句從武官的脖子擠出來,「快,快兩個月了……」

  穆簡臉一沉,站起來就往外面沖。

  李鈺跪在他面前,「殿下!皇上駕崩,您龍袍加身,此刻不能離開京城!」

  「滾開!」

  李鈺猛地在地上磕了個頭。

  咚的一聲響。

  「殿下!已經快兩個月了,什麼樣的傷也該養好了。他沒有回來,便是不想回來啊,殿下!」

  穆簡腳步猛地剎停。

  這一句話讓他生出一種置身於海底的感覺。又黑,又冷,還在不斷地下沉。

  快兩個月了。

  他為他的死掙扎痛苦的時候,李德壯連個消息都不透給他。

  他便是想讓他認為。

  他已經死了嗎?

  陡然竄上來的怒火,燒得穆簡額頭青筋爆出。

  他猛地摘下腰上珍視了將近兩個月,連一絲灰塵都捨不得落在上頭的玉佩,擲向地面。砰的一聲,玉佩炸開。

  他吼道:「這一出,合了他心意是不是?!」

  地上跪著的人都不敢說話,也不敢抬頭。

  杜言秋站在一邊,看著穆簡,一言不發。

  穆簡咬著牙,顫抖。

  猩紅的眼睛上,蒙上了一層水霧。在燭光下閃動著微光。

  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仿佛每個字都透著他的血肉。

  「我到底,哪裡對他不好?」

  自年幼相識,至今。

  他們一起走過多少個春秋,又伴在一起多少個夜晚。

  好長啊。

  細數起來,這些年,這些日子,竟然那樣長。

  穆簡生長於人性涼薄的冷宮,富麗堂皇的宮城。見慣了這宮中的殺伐,也見過這京城皇宮內的綺麗萬千。

  可在他眼中,那都不如李德壯一分。

  他似皎月,似曙光。

  用半生的溫柔淺笑,捂熱穆簡人皮之下的零星溫度。像暗夜裡的一點子燭火。穆簡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那一片溫暖,將一腔熱忱,都給了點亮他生命的那個人。

  可他不要。

  穆簡的心口泛起疼,整個胸腔都充斥著鮮血淋漓的痛意,很恨得望著地上那折射出燭火的玉佩碎片。呆看了半晌,又去撿,撿起來了,又將它拼回去。

  一把碎片被手心蓋住。

  穆簡像個孩子一樣伏在桌上痛哭。

  他想要的那輪月亮,是再也不肯將光照在他的身上了。

  *

  皇帝駕崩,國喪三日。

  人人都道太子仁孝,跪於靈堂之上,不吃不喝,面色蒼白,三魂七魄去了一半。從靈堂出來的時候,都還是內侍攙扶著方才走出來。後又病了兩日,才出現在朝堂之上,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加身。眼角眉梢卻再無半點子少年人的笑意。

  人人都以為,是那龍椅寶座,高處不勝寒。

  只有李鈺知道,穆簡是因為李公子。

  皇帝駕崩,各處奔喪,上表。

  雁門關也不例外。

  可雁門關遞上來的摺子,穆簡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沒有一個字提的是李德壯。也沒有一句話,是詢問他是否安好。

  就好像李德壯這個人真的死了,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穆簡坐在御書房的椅子上,桌案上擺著高高的奏摺,等待批閱,可穆簡面前只攤著雁門關的摺子,他一定不動得看著,一言不發。


  李鈺從外間走進,跪地行禮,「陛下,麗妃那邊有找人來說立後一事了。」

  穆簡當初與杜言秋合作。

  他不僅要保尚書府滿門榮耀,事成之後,也要讓杜言秋登上太后寶位,永享富貴繁華。

  穆簡無心打理這些瑣事,隨意道。

  「想要封她便是。封了之後再殺了。」

  杜言秋知道的秘密太多。

  留不得。

  李鈺道了一聲「是」。

  御書房內陷入沉默。

  良久,穆簡展紙,提筆,慢慢得書寫了一行又一行的字。寫完了裝在信封內。又另外展紙,寫了一封信。信封上,用不同的標記區分開。

  他將書信放在案上,往前推了推。

  「你去一趟雁門關。只問他,他對我說的喜歡,是不是一句都不作數了?」

  李鈺啞然。

  他想勸。

  想了想,還是把話咽回了肚子裡。

  這幾日,穆簡守在皇城內,度國喪,登基,安排大大小小的事務。忍到今日已是極限。若他再不去。只怕這位皇帝,就要丟下這皇城,至尊之位,飛到雁門關,掐著李公子的脖子問:「你為什麼不回來!」

  穆簡:「如果他說作數,你便將第一封信給他。如果他說不作數,你便將第二封信給他。」

  李鈺領命,馬不停蹄地趕往雁門關。

  日夜兼程,跑死了好幾匹馬。

  如今雖是初夏,但北方還是春意融融。

  李鈺跑了五日,終於抵達了雁門關。

  此處與京城不同。

  京城繁華,熱鬧,有著皇城的威嚴和肅穆。街上的人看似笑著,可總覺得被什麼框住了。但這裡不是。這裡的人自由自在,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飛揚。

  都不需要了解李德壯的穆簡來這,李鈺都能看出來,這個地方,李公子肯定喜歡。難怪不願回京。

  李鈺牽著馬,打聽了一下將軍府的位置,便徑直過去了。讓門房通報了一聲,不多時便看到了劉小將軍。他長高了,也長得更加壯實了。不過才十二歲的娃娃,已經有少年將領的風采。

  李鈺拱手,「劉小將軍,我是來見李公子的。」

  劉小將軍眉頭微蹙,「什麼李公子,我們這沒有李公子。我這是劉府!大家都姓劉!」

  「……」

  這是要瞞到底的意思了。

  李鈺嘆了口氣,心道這份差事是真的不好做。

  他正準備再說話,忽然見劉小將軍臉色變了,望著一個方向,神色有些慌亂。

  李鈺順著他的視線轉頭。

  長街的那頭,一位穿著玄色衣衫的男子,騎著駿馬,朝這裡奔來。

  那馬只是遠看,都能看出毛亮順滑,是一匹難得的寶馬。奔跑的身形,哪怕是不懂行的人都能贊一聲好。

  可終究不及馬背上的人耀眼。

  鮮衣怒馬,仿佛天上的旭日,耀眼到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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