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四海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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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呢?」

  之前沈雨燃所有的試探,蕭明徹都明白只是試探。

  他願意讓沈雨燃試探他、甚至責罵他,只有這樣,才能證明她還在乎他。

  可沈雨燃這一番剖心之言令他難以面對。

  她所煩惱的,並非男女之事,她心裡裝著的,也不是情情愛愛。

  她喜歡傅溫書也好,喜歡雲崢也罷,他可以去爭,可以去搶,也可以把人趕走。

  可她想寄情山水,遊歷天下,他跟誰去爭?又跟誰去搶?

  「你的決定還是要走?」

  蕭明徹心中難受得緊,這種難受甚至比當初沈雨燃在東宮門前執意離開他更加難受。

  沈雨燃看著他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是要走,但也不是。」

  「怎麼說?」

  「我不是想從京城徹底消失,不是不再回來。我對京城有許多的眷戀,這裡有我的鋪子,有我的朋友,有我很多的……不舍。」

  不舍。

  蕭明徹追問道:「那我呢?是舍的,還是不舍的?」

  明明經歷過那麼多事,可此刻的他,依舊如情竇初開的少年一般,為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牽動著心神。

  看著他焦灼的眼神,沈雨燃緩了片刻,認真地答道:「也許,等我離開京城,才知道是舍的還是不舍。」

  「天涯海角,我也有許多未曾去過的地方。你想去什麼地方,我可以陪你去。」

  「難道你要把儲君之位拋下?丟給梁王或是康王?」

  蕭明徹淡淡道:「未嘗不可。」

  四海潮生,風雲捲動,天地之間也就一個沈雨燃。

  他有何割捨不得?

  沈雨燃正色道:「別說傻話了,梁王為人陰毒,手段狠厲,絕非仁君。至於康王,倘若他登基為帝,只怕姚妃要垂簾聽政了。」

  「你還琢磨這些?」

  「那不然呢?你以為我喜歡琢磨什麼?」

  蕭明徹垂下眸光:「除此之外,你還願意琢磨我嗎?」

  她心中裝著山川湖泊,裝著朝廷時局,裝著如意坊的胭脂和她的朋友,還有多少地方能給他呢?

  沈雨燃靜靜注視著他,想起了許多往事,重重嘆了口氣:「其實……」

  「其實什麼?」

  「元夕那天。」

  沈雨燃眸色如波,蕭明徹的心口卻是猛然一滯,問出了一句他一直竭力忽略的話。

  「那天,你真想跟傅溫書走?」

  這個名字,他曾決定再也不要在沈雨燃跟前提起,可這個名字始終不得不提。

  「那天的很多事,其實我不太清楚是怎麼發生的。」

  鐵花四濺的一瞬間,她的確有片刻的心神恍惚,只是那一瞬間。

  見蕭明徹別過臉去,沈雨燃亦望向遠處。

  「我在河邊看到你的時候,我心裡很難過。」

  「不想我出現?」

  「不是。」沈雨燃深吸了一口氣,「我看到你那個表情的時候,我其實很難過。」

  蕭明徹猛然轉過身,「難過什麼?」

  沈雨燃緩緩仰起臉,眸中有些不忍。

  「為你難過,為你不值得。那時候的你,對前世一無所知,我因為前世的事那樣對你,很不公平,我有些不忍心。」

  「所以那天晚上你說的那些狠話,全是口是心非?」

  「算是吧,不全是。」沈雨燃無奈道,「我當時是真的希望你放棄。」

  蕭明徹眼底有溫情浮起:「也是那天晚上,我從段清瀾口中得知了前世那些事,如此想來,老天爺不算太作弄我。」

  沈雨燃想了想,的確是這樣。

  「燃燃,那我們算是和好了嗎?」蕭明徹問。

  沈雨燃答非所問:「我說了,我要離京遊歷。」

  「帶上我。」

  「倘若不帶你,你答應嗎?」

  「我不想答應。」蕭明徹實話實說。


  沈雨燃輕哼一聲,別過臉去。

  蕭明徹苦笑:「那這算是沒有和好?」

  沈雨燃依舊背對著他。

  蕭明徹猛然起身,坐到她的另一邊,果然瞥見了她的笑靨。

  「燃燃。」他心中喜悅,可又伴隨著陣陣鈍痛。

  若前世他便如此,又怎會落到那般境地?

  他忽而情動,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緒,將她抱在懷中。

  懷中人沒有任何的推拒,反是將她的臉龐倚在他的頸窩。

  風聲嗚咽,他聽到她說:「蕭明徹,不要再讓我失望。」

  *

  「今日去了白馬寺,你們到佛祖跟前要誠心祈福,祈求佛祖讓你們得償所願,在京城裡說一門好親事。」沈家大太太來京城後有些水土不服,之前一直強忍著,以為過一陣子能好,誰知竟越鬧越厲害,整日昏昏沉沉的。

  本來說好一起去白馬寺進香,誰知今日乏得厲害,連地都下不了了,便讓沈雨瀾和沈墨自己去。

  來京城這麼些日子了,兩個小姑娘也自己出過門,倒是沒有大礙。

  「我得祈求佛祖讓娘快些養好身子。」

  「白馬寺香火很旺,你一定……你們倆都得求姻緣才是。快去了,一會兒我讓人請大夫。」

  「是。」

  沈大太太見狀,又叮囑了一句:「白馬寺是連皇家都會去上香的地方,平常都是達官貴人進出,你們過去上完香早些回來,別惹麻煩。」

  「就是去上香而已,能惹出什麼麻煩?娘別胡思亂想了,趕緊歇著吧。」

  沈雨瀾替母親蓋好被子,又叮囑了丫鬟幾句,這才跟沈墨出了門。

  她雖然驕縱任性,侍奉雙親卻也孝順。

  白馬寺在京城外,地方倒是不遠。

  那日沈雨瀾在別苑裡說了那些關於沈雨燃的話之後,沈墨就不怎麼跟沈雨瀾說話了。

  沈雨瀾知道沈墨站在沈雨燃那邊,心中也憋著一股氣,也故意不理她。

  沈大太太雖看出倆姑娘有些不對付,也懶得管。

  一方面她水土不服精神不濟,另一方面倆姑娘來京城都是說親,也不是來處姐妹的,只要不影響辦正事,她也懶得管。

  因此,一上馬車,沈雨瀾和沈墨便隔著老遠坐著,誰也不說話。

  沈雨瀾從前在家裡時是族長家的姑娘,誰都寵著捧著,此刻見沈墨這態度,心中自是不悅。

  又知道沈墨的親哥哥的探花,恐怕能在京城裡說一門極好的親事,所以不把她當回事。

  她越想越氣,等到馬車在白馬寺的山門前停穩,她便道:「既然咱們話不投機,索性別一處逛了,各走各的罷。」

  沈墨還沒說話,沈雨瀾就帶著丫鬟徑直往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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