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對月傾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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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

  「這是剛熬好的預防湯藥,沈公子可先服下。」

  蕭明徹「嗯」了一聲,端起湯藥一飲而盡,另外兩個護衛見狀,也跟著喝了藥。

  翠兒收好了碗,便往院外走去。

  容蕊亦朝蕭明徹點頭,轉身看向沈雨燃。

  「我也回院裡了。」

  她跟著容蕊一起出了院子,聽到身後的院門關上。

  蕭明徹沒跟過來?

  沈雨燃稍稍鬆了口氣。

  容蕊瞧出她緊張失神的模樣,未曾言語。

  認識沈雨燃這些日子,兩人相處得不錯,閒暇的時候常常聊天,不過沈雨燃始終沒有提及自己的身份。

  容蕊十來歲離家,在外浪跡了七八年,見慣世間冷暖世故,看得出那位俊逸過人的男子跟沈雨燃並不是什麼兄妹。

  兩人雖然一個賽一個的俊美標緻,卻長得一點不像,神情間更是一點兄妹的模樣都沒有。

  世人皆有難言之隱,既然沈雨燃不說,她就當不知道了。

  回了院子,沈雨燃徑直回屋躺下,容蕊繼續琢磨藥方。

  時序漸進暮春,夜裡也暖烘烘的。

  容蕊燃著燈,桌上擺著十幾味藥和厚厚的一沓醫書,房門開著,好讓夜風吹進屋子裡來透氣。

  最早的解毒藥方用藥比較猛,適合生命垂危的火瘡患者,眼下大部分人的病情稍緩,再按之前的方子服藥反倒傷身,必須調整藥方。

  她增減藥材,配了好幾種方子,不知不覺忙到深夜。

  正想去關門,卻見有人進了院子裡來。

  那人身上披著月光,那襲素藍的勁裝將身形勾勒得挺拔頎長,在夜色中看著格外清冷。

  容蕊有些意外地看著來人。

  「沈公子深夜造訪,不知有何事?沈姑娘屋裡已經熄燈多時了。」

  「我有事想請教容大夫,可否能借一步說話?」蕭明徹並沒有立即走上前,而是站在院門旁邊。

  容蕊點了頭,出門走到了院裡。

  夜已深沉。

  論理,這時候晚園裡的人已經睡熟了,除了沈雨燃。

  聽他提起那些事,她恐怕很難入眠。

  不過蕭明徹的確是來找容蕊的。

  「聽聞容大夫醫者仁心,於危難中來到平州城,一直為火瘡病患義診,如今又開出了治疫藥方,想來這世上最了解火瘡的人就是容大夫了。」

  「沈公子過譽了,我實在愧不敢當。當時趕來平州城義診的大夫很多,只是我比較幸運,未曾染上火瘡,所以能一直守在這裡。」

  「火瘡並非是碰到就會染上?」

  容蕊點了點頭:「火瘡席捲了平州城,許多路過的客商都染上了,但不少人跟我一樣,從頭至尾沒有染過。我估摸著,城裡有三成這樣的人。」

  譬如平州知府,也是因為他始終未曾染疫未曾棄城,平州才沒有失控。

  「如此。」

  見蕭明徹對此感興趣,容蕊極為難得地多說了幾句。

  「即使是染上火瘡的患者,一半的人是可以自己撐過去的。不過現在有了解藥,只要及時服藥,大多能活下來。」

  蕭明徹不由道,「痊癒後落下那一身紅疹,不知容大夫有何見解?」

  這話一出,容蕊頓時明了,他今夜是為沈雨燃問的。

  「實不相瞞,我並沒有仔細研究過如何去除紅疹,給沈姑娘的藥膏都是用來止癢的。」

  眼下的平州城,救人命是擺在第一位的。

  「所以,這紅疹並非無法可解?」

  容蕊搖了搖頭:「我見過的所有痊癒的人身上都有這樣的紅疹,如果能消退,必然會有人是自己消退的。這紅疹應當是火瘡帶來的熱毒,發作在了肌膚上,留下永遠的痕跡。」

  「熱毒?」蕭明徹對醫理只是略知一二,不過對於用毒倒是知道的更多,「既是毒,應該可以解毒?」

  容蕊想了想,沒有把話說死:「理是這個理,只怕很難辦到。」

  「多謝容大夫。」蕭明徹朝容蕊拱手一拜。


  容蕊正要回屋,見蕭明徹駐足望著沈雨燃屋子。

  她心中一動,只當沒看見一般,徑直回去了。

  這回,她關上自己的房門。

  深夜的風依舊是暖和的。

  蕭明徹在院子裡立了片刻,終歸還是離去了。

  今日他說了那幾句話,沈雨燃已然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她大病初癒,還虛弱得很,不能逼她太過。

  反正他到了平州城,不必急於一時。

  接下來的幾日,晚園裡相安無事。

  沈雨燃依舊跟著容蕊去安濟堂幫忙,蕭明徹留在晚園照顧暗風和暗月,翠兒則操持著七個人的一日三餐。

  直到第六日傍晚,沈雨燃跟容蕊一同回到晚園,被蕭明徹攔住去路。

  容蕊知道他們有話要說,寒暄過後徑直往裡去了。

  「有什麼事嗎?」沈雨燃問。

  「今日在街市上買到了一壺酒,你我小酌一杯,把上回沒說完的話說完。」

  說起小酌,沈雨燃立即想到了從前跟榮安、雲穎初一起在疊霧山避暑的時光,她不小心喝醉酒,洋相百出。

  「我酒量不好。」沈雨燃答得平淡,「上回的話,不都說完了麼?」

  蕭明徹並不知道她的酒量如何。

  兩人相識以來,沒有坐下來好好喝過酒。

  「那請你賞臉一起吃飯。」

  「不必。」

  蕭明徹狀若無意道:「就算段清瀾在胡言亂語,當作一個故事來聽也未嘗不可。」

  沈雨燃心中一動。

  前世她的命比段清瀾短暫,若是段清瀾還活著,她的確想聽段清瀾說說後來的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不顧一切來平州城尋她,她總覺得,面對蕭明徹,她無法似之前那般堅定的拒絕了。

  「走吧。」蕭明徹領著沈雨燃進了晚園。

  晚園很寬敞,有亭台樓閣,也有迴廊水榭,只是因為主家的離開,無人打理,全都荒廢了。

  蕭明徹領著沈雨燃走到一處涼亭,周遭花木野蠻生長,同荒郊野嶺的樹木沒什麼分別。

  亭子外一派破敗,亭子裡倒是收拾的妥當齊整,石桌石椅都整理得乾淨。

  桌子上擺著四碟小菜,炒干筍,青菜湯,拌蘿蔔絲,干筍燉鹹魚。

  城內物資缺乏,這樣一桌菜已是幾近奢侈。

  另外還有一壺酒,兩個杯子。

  夜色漸暗,和風習習,月亮朦朧在沒有全黑的天幕上顯出一點淡黃的輪廓。

  「坐。」

  蕭明徹當先坐下,沈雨燃見狀,坐到了他的對面。

  在安濟堂忙了一天,她的確餓了,不等蕭明徹招呼,自顧自地就吃了起來。

  蕭明徹並未動筷,而是靜靜注視著她。

  等著她吃得差不了,方才給自己斟滿一杯,一飲而盡,眉眼間的冷意盡消。

  顯然,他要開始講故事了。

  段清瀾口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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