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母子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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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雨燃目送著蕭明徹朝前走去。

  「皇兄回來就好了,他必定能跟母后商議出對策。」榮安長長鬆了一口氣,似乎在安慰沈雨燃,又像在安慰自己。

  真的是商議對策嗎?

  以沈雨燃對蕭明徹的了解,他剛才那副神情,絲毫不像是進去拜見母親,反倒像是——興師問罪。

  見沈雨燃望著宮殿蹙眉,榮安嘆道:「沈姐姐每天玩得樂不思蜀似的,如今皇兄回來了,才算是原形畢露。」

  老實說,沈雨燃此刻真的很擔心。

  若是這一世蕭明徹沒有如期被廢,她該怎麼辦呢?

  如果蕭明徹安然無恙,她要離開東宮就太難了。

  不過,就算蕭明徹沒跟皇后鬧翻,只要私鑄錢幣的罪名定下來,這個儲君的位置怎麼都坐不穩的。

  私鑄錢幣可是謀逆大罪。

  「唉,」榮安說著重重嘆了口氣,「其實我也很擔心。」

  她糾結了片刻,突然拉起沈雨燃的手,從宮殿側門往裡進。

  守在側門的宮女見是榮安,不好阻攔。

  榮安帶著沈雨燃往前殿走去,皇后身邊的女官見狀,忙上前攔住,低聲道:「娘娘和殿下正在議事,公主和良媛去後殿等待吧。」

  站在此處隱隱約約能聽見前頭說話的聲音,雖然聽不清楚在說什麼,卻能感受到不妙的氛圍。

  「他們在吵架嗎?」榮安驚訝地看向女官。

  這時候不是該同仇敵愾商議對策嗎?

  女官亦是面帶焦急,垂眸道:「殿下在向娘娘詢問一些事情。」

  怎麼反而是皇兄問母后?

  「什麼事?我得去聽聽。」榮安說著便往前走去。

  她並未闖到殿中,而是站到了鳳座之後垂下的簾幕旁。

  女官並未阻止榮安,而是捧著茶杯上前,在皇后身邊說了幾句,爾後侍立在旁。

  沈雨燃思忖片刻,跟著走到了榮安身邊。

  殿中長垂的明黃色簾幕厚重,看不見前殿的狀況,卻能清楚聽到外間的動靜。

  「徹兒,本宮實是不知……你這些年竟然一直在查這些事?」

  「她是兒臣生母,當年兒臣年幼,雖不知內情,可兒臣知道,她身體康健,沒有生病,這回兒臣找到了隨侍母妃身邊的宮女,她們也說,母妃並不是病逝。」

  皇后聲音微涼:「她們還說了什麼?」

  「她們還說,那日闔宮的宮人被盡數帶到掖庭局,挨個審問,可也不知道要審什麼,只說是母后在查證,她們足足被審了四五日才被放出來,被趕出宮的時候,聽說兒臣母妃已經歿了。」

  「那你想問本宮什麼?」

  「母后,母妃她到底犯了什麼死罪?」

  皇后看著蕭明徹冷峻的神情,心中刺痛。

  養旁人的孩子,終歸是無趣。

  頓了頓,皇后深吸了一口氣:「江妃身為陛下的嬪妃,卻心系外男,本宮身為皇后,既然知悉此事,自是要整肅後宮,徹查此事。徹兒,你或許埋怨本宮,但本宮問心無愧。」

  心系外男?

  沈雨燃聽說過蕭明徹的母妃出身不高,但姿容絕美,進宮後直到過世前都十分得寵,倒不知她的死有如此內情。

  蕭明徹是個聰明人,彼時年幼,卻也有所察覺。

  身旁的榮安神情驚懼,顯然也是第一回聽說此事。

  「所以是父皇賜死了她?」

  「陛下並未賜死她,本宮亦來不及責罰。江妃性情剛烈,當時本宮只是屏退宮人問話,訓斥了她幾句,留她在殿內思過,誰知她竟吞金自戕。」

  宮中最忌嬪妃自戕,江妃的死因順理成章地被遮掩成了病逝。

  沈雨燃明白,皇后所作並無過錯,何況她這麼些年一直無私地撫養著蕭明徹。

  但對此刻的蕭明徹的來說,肯定是難以接受的。

  原來如此……沈雨燃恍然大悟:這就是姚妃和靜王密謀的事情。

  姚妃是宮中老人,又聰明有手段,不知道如何聽說了江妃過世的內情,她把這些事告訴了靜王,又不知道用什麼手段透到了蕭明徹這邊。


  「兒臣明白了。」蕭明徹並未多言。

  皇后覷著他的神情,心中絞痛不已:「徹兒,朝堂上發生那麼多事,你一句不說,跑到疊霧山就是為了問這事嗎?」

  「是。」

  皇后肅容沉目,緊緊看著他,半晌,終歸搖頭。

  「本宮對你很失望。」

  蕭明徹淡聲道:「打攪母后休息,是兒臣的錯。兒臣告退。」

  「往後未經宣召,不得再來。」

  聽到這裡,榮安再也忍不住了,她挑起簾幕沖了出去,一把拉住蕭明徹。

  「皇兄,我知道你此刻傷心難過,可是江妃娘娘的事母后是無心之過,你不要因為這事就壞了跟母后的母子情分。」

  母子情分四個字,落在皇后耳中不啻於笑話。

  她勃然大怒,朝榮安道:「蕭妙瑾,你給本宮閉嘴!」

  皇后和蕭明徹都是榮安最重視的親人,見他們倆起了隔閡,她萬分難過,本想寬慰蕭明徹幾句,不想惹得皇后動怒。

  方才榮安掀簾出去之時,蕭明徹瞥見了同樣躲在幕簾後的沈雨燃。

  他收回目光,伸手拍了拍榮安的腦袋:「陪母后說會兒話。」

  說著,蕭明徹徑直朝沈雨燃走去。

  沈雨燃微微垂眸,由著他牽著往外走去。。

  這一幕母子決裂固然是她期盼已久的事情,但這一世皇后和榮安待她都極好,看著她們如此難過,沈雨燃有所不忍。

  當然,她並不打算做什麼。

  貴為皇后和公主,即使一時傷悲,很快也會平息過去。

  行宮外,站在幾個牽馬的玄衣侍衛,都是平常跟在蕭明徹身邊的心腹。

  見蕭明徹出來,齊齊拱手。

  他並不言語,從侍衛手中接過韁繩。

  蕭明徹的坐騎是一匹通身黑亮的大宛名馬,據說性子極烈,當初為了馴服它,蕭明徹頗費了一番功夫,如今在他跟前卻是乖順極了。

  許是感知到主人的低落,黑馬也垂下脖子,輕輕蹭著蕭明徹。

  沈雨燃見它鬃毛光亮順滑,忍不住伸手摸了幾下。

  「它倒肯讓你摸。」蕭明徹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還有心情說這些呢。

  沈雨燃收回了手。

  「殿下說的,好像臣妾不配去摸似的。」

  「嗯,你肯摸它,是它的榮幸。」

  蕭明徹有些無奈,翻身上馬,然後伸手將沈雨燃抱到了馬背上來。

  沈雨燃輕呼了一聲。

  榮安一直念叨著說要教她騎馬,她膽小不肯學,遲遲沒有上馬。

  這麼突如其來的被蕭明徹抱上馬,屬實意外。

  「殿下,我們回京嗎?」沈雨燃問。

  蕭明徹搖頭。

  「我累了,跑不動了。」

  他身上有千里奔波的風塵,想來許久沒合眼了。

  山谷里夜風清涼,蕭明徹解下身上的披風,裹在沈雨燃身上,然後催馬跑動。

  馬背顛簸顫動,沈雨燃初次騎馬,自是緊張。

  身後的胸膛寬闊,令她安心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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