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會錯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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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清楚了這一點,沈雨燃本來因著狂奔而力竭的身軀突然又有了力氣。

  她望向蕭明徹,那些黑影如鷹鷲一般圍著他,她幾乎看不到他的白色身影。

  趁著無人殺她,她拼盡全身力氣朝巷子外跑去,

  剛出巷子,迎面便撞上了長樂。

  「承徽,主子呢?」

  「在裡面。」

  話音一落,長樂身後的數道影子齊齊朝巷子裡撲去。

  「承徽跟奴才來。」

  長樂領著沈雨燃往前走。

  街市上已經亂成一團,長樂領著沈雨燃沿著街邊走出一截,便見路邊停著一輛青帷馬車。

  「榮安殿下呢?」

  「公主無事,她身邊有暗衛護著,」想了想,長樂道,「對方,也不是衝著公主去的。」

  「他們是要行刺殿下嗎?」

  長樂苦著臉,沒有應聲,只道:「馬車會帶承徽去安全的地方,承徽不必擔心。」

  「那你呢?」沈雨燃關切地問。

  「承徽放心,奴才賤命一條,那些人瞧不上的。」

  說著,長樂放下車簾退了出去。

  滿大街都是亂竄的人,馬車行得不快,挨過兩條街後,沈雨燃聽到外頭有衛隊行進的聲音。

  太子當街遭人行刺,怕是有的他們忙。

  沈雨燃方才只顧逃生,此刻想想那八道黑影撲向蕭明徹的情景,不禁有些忐忑。

  他不會交代在那條巷子裡了吧?

  沈雨燃說不清自己對他是什麼感覺,愛?應該所剩無幾。恨?好像也沒到要看他慘死的地步。

  她還等著蕭明徹被廢,好去他跟前耀武揚威一番呢。

  就這麼死了……

  應該不會吧,畢竟他的暗衛立即趕到了。

  沈雨燃微微一嘆。

  萬一他橫屍街頭,也是他這一世的命。

  她心裡亂糟糟的,想起榮安,順帶想起沈硯來。

  她都死過一回,他死一回,才算公平。

  對方是衝著蕭明徹來的,應該不會動沈硯。

  不過刺客這麼多,街市上又那麼亂,希望沈硯不要被誤傷才好。

  還有靈凡,要不是靈凡機敏,恐怕頭一個沒命的人就是她。

  沈雨燃心中默默祈求上天,保佑沈硯和靈凡平安無事。

  就這麼胡思亂想了許久,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沈雨燃下了馬車。

  眼前是一座青瓦白牆的宅院,看起來十分幽靜。

  「這裡是?」沈雨燃望向車夫。

  車夫一襲勁裝,跳下來朝她一拜:「承徽,請進府吧。」

  「進府做什麼?不回東宮嗎?」

  「屬下只是聽從主子的吩咐,承徽,請。」

  對方的身形看起來跟暗風他們極為相似,料想也是蕭明徹身邊的暗衛之一,只會聽從蕭明徹一個人的吩咐。

  好在,沈雨燃知道,蕭明徹無論如何不會傷她性命,平復心緒過後,跟著他進了宅院。

  與東宮相比,這座宅子著實狹小,前後一共兩進。

  沈雨燃進了最里的那一間正屋,暗衛便退下了。

  很快有人給她端了茶水過來,只是隨意抓的茶葉沖泡。

  屋裡陳設簡單,雖有床榻、桌椅、博古架,卻沒有分毫有人住過的痕跡。

  剛才跟著那人一路進來,每個十步便有一個值守的人。

  看來,這裡並非別苑那麼簡單,而是蕭明徹培養的暗衛所在。

  今日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沈雨燃深吸了口氣,想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卻毫無頭緒。

  她在這屋子裡約莫坐了半個多時辰,忽然聽到院子裡傳來響動,像是許多人闖了進來。

  她忙站起身,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房門被人推開,好幾個人一起進來,抬著什麼人往榻邊去了。

  是蕭明徹嗎?

  沈雨燃的心突突跳了兩下。

  還能抬進來,那應該是沒死罷。

  遲疑之間,又有幾人進來,有人提著一個大藥箱,還有端著一個盛水的銀盆,其餘人都給他讓出位置來。

  也就是在這時,沈雨燃看到了倚坐在榻上的蕭明徹。

  他的臉上一絲血色都無,連薄唇都十分蒼白。

  今日為微服所穿的白色儒衫卻遍布血色,紅得觸目驚心。

  身旁的人飛快地扒下被血染紅的衣裳,替他止血、替他敷藥。

  藥粉撒在傷處,劇痛無比,他咬緊牙關一聲沒吭,只能沉沉地哼了一聲。

  他的餘光瞥見了倚在門框上的沈雨燃。

  兩人目光相接的瞬間,沈雨燃有些恍惚。

  屋子裡的場景似曾相識。

  前世她瀕死之時,她似他這般坐在榻上,忍著劇痛跟他說話。

  而那時的他,就像此刻的她一樣,不遠不近地站在那裡,看著她的痛苦和掙扎。

  彼時的蕭明徹,是不是也跟此刻的她一樣,有那麼幾分廉價的心疼和同情,更多卻是事不關己的隔岸觀火呢?

  不,他們還是不一樣的。

  蕭明徹的身邊,有一群對他忠心耿耿的人,在竭力保全他的性命。

  但她從一開始,就一無所有。

  沈雨燃那雙清澈動人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霧氣,繼而凝結成了水珠,從她的眼角滑落。

  「放心,孤死不了。」蕭明徹的額頭冷汗涔涔。

  本來用來抑制痛楚的力氣,盡數用這裡說話上。

  略一分神,便大聲「嘶」了一聲。

  旁邊的暗衛見狀,動作愈發地快,幾下便為他包紮好了。

  「都退下吧。」長樂低聲道。

  擠在屋子裡的人悉數退了出去,長樂瞥了一眼默默流淚的沈雨燃,輕聲道:「暗衛們粗苯,承徽手輕心細,請承徽為主子擦把臉吧。」

  沈雨燃猛然從思緒中剝離出來,回過神,看到蕭明徹正深深望著自己,她本能地低下頭,擦去臉上的眼淚。

  「公公說了什麼?」

  「奴才們手腳粗苯,請承徽為主子擦把臉。」

  剛才蕭明徹忍著劇痛上藥,已經渾身冷汗。

  沈雨燃竭力壓制心緒,走到榻前,從銀盆中撈起帕子擰乾。

  因著心緒未平,手輕輕顫抖著。

  蕭明徹感受到她的顫抖,臉色雖然蒼白,然而目光卻亮了起來。

  也不知為何,明明剛才如千刀萬剮一般的疼痛,此時仿佛都蕩然無存。

  她是江南水鄉里長大的女子,是斜風細雨里生長出的花朵,何曾見過這樣的刀光劍影?

  上回在西山遇到獵犬便六神無主,今日見他滿身是血,定然嚇壞了。

  可她為他流淚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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