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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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又是十幾天過去,京城外來自各地的難民越來越多,將整個城外都圍住了。

  他們一個個身上散發著惡臭,面黃肌瘦,眼中露著惡狼一樣的凶光,甚至……看向那些奄奄一息的孩子時,眼中透著綠光。

  可不管這些難民怎麼哀求大鬧,城外守衛都是面無表情,手放在劍上,眼神戒備準備隨時對衝上來的難民動手。

  這些難民最是可憐卻也最是可惡,為了不餓死,他們甚至見到人都會撲上去咬一口。

  而因為沈記鋪子無糧,這次的旱災涉及範圍極廣,甚至京城各府都人心惶惶,為著糧食發愁。

  而禍不單行,俗話說大災過後必是大疫,很快城外的難民里就有人開始上吐下瀉,發熱,沒幾天就死了。

  這種症狀傳播很快,不過幾天城外就死了很多人,一時間死亡的恐懼壓垮了最後一根稻草。

  「橫豎都是死,衝進城內說不定還能活命!」終於有了第一個人不畏侍衛的劍沖了上去。

  血液噴濺。

  暴亂發生了。

  ……

  御書房內

  睿明帝揉了揉頭疼的眉心,看著下首的眾人,沉聲問:「諸位愛卿有何辦法解決這次的災禍。」

  下首的老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著,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還能有什麼辦法,這種旱災就是開國庫賑災,派遣太醫院控制瘟疫唄,就是這些老套的辦法。

  「陛下,依微臣來看,這次瘟疫擴散太快了,而歷朝歷代每次的瘟疫都沒有根治的辦法,只能靠個人扛過去。」

  「臣認為,趁著現在京城內還沒被傳染上,應該封上城門,絕不能放一個難民進城。」戶部尚書出聲建議,開國庫斷斷不行,戶部都沒有銀子了。

  此話一出,眾人沉默了。

  雖然這個辦法聽著有些殘忍,可這也的確是最好的辦法了,絕不能讓疫情傳入城內,不然他們自己的安危怎麼辦。

  周毅見此眉頭一皺,出列出聲。

  「陛下,這個辦法太過殘忍了,這樣做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外面這些難民也是您的子民啊。」

  頓了頓,又補充道:「何況,城內的糧食怕也堅持不了多久,封城百姓吃什麼,諸位大人家裡的糧食怕也不夠吧。」

  提到糧食,殿內的眾人都頗有微詞,有人帶著慍怒說:「也不知道是誰竟然把沈記鋪子的糧食全都買了,這人真的是太缺德了。」

  「是啊,這沈記鋪子就是為了給這種突然情況做的一個保證,現在京城發生這麼大疫情,正是缺糧的時候,但凡有點良心,買糧的人就應該主動站出來把糧食捐出來啊。」

  睿明帝見這話題突然跑偏了,怒拍扶手:「都閉嘴!讓你們想解決問題辦法一個個沉默,說這些倒是積極。」

  話是這麼說,但他心中也是窩火。

  在旱災發生的第一時間,他就派御林軍去調查這買糧的人,可查到現在也未找到。

  那可是相當於整個東齊一個月的糧食,這麼龐大的數量,竟然連被運到了哪裡都找不到。

  周毅眼中掙扎一瞬咬牙:「陛下,長平郡主醫術高超,不如讓她解決這次瘟疫的事。」

  本一直減少存在感的葉靖北猛然看向他,眼神冰冷:「陛下,阿寧年紀尚小,外面傳的那些誇讚也不過是外人傳出去的,她一個小姑娘,如何能勝任這麼大的事情啊。」

  周毅絲毫不懼,嚴肅說。

  「王爺謙虛了,郡主的醫術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在場的諸位誰家裡沒請過郡主看病,恐怕就沒有比郡主更適合的人了。」

  說出這話,其實他心中微微有些愧疚,畢竟這活吃力不討好,還很容易被染上瘟疫。

  可他覺得在這麼多百姓性命面前,長平郡主既然有能力就應該挺身而出,又怎麼能因為害怕就見死不救呢。

  何況長平郡主那麼善良,她肯定也是這麼想的,他做的也沒什麼錯。

  睿明帝想到葉桑寧,緊皺的眉頭也不禁鬆開,他看向葉靖北:「周大人說的不錯,這件事就這麼定了,讓長平郡主去治療瘟疫。」

  想了想,又說:「郡主盡力就好,還是以自身安危為重。」在他心中,那些難民的性命還是無法和葉桑寧這個神醫相比,這可是百年難出一個的神醫啊。


  以後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靠她救命。

  葉靖北張了張口,最終也只能無奈應下。

  京城內的各府門緊緊閉著,百姓們也都不敢在出門,街道寂寥蕭瑟。

  一時間,京城人心動盪,人心惶惶,唯恐染上瘟疫,又或是被難民闖入家中,殺人奪糧。

  永安侯府內。

  姜長宣驚訝:「月兮,你要去給京城裡的難民們治病?」

  雲月兮將頭靠在他肩膀上,柔聲說:「恩,醫者仁心,我實在是不忍心看百姓們受苦。」

  她眼神微閃,她就在等疫情全面爆發,百姓絕望的這時候,這疫情對她來說實在是太簡單了。

  何況她有系統,根本不會有感染的風險,可以全都親力親為,而女主就算也去救人,她定然也有所顧忌,怕被感染。

  到時候,兩廂對比,那些本就處於情緒激動中的百姓難民們,自然會知道她才是真心救人,葉桑寧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前幾世,她也是在這種所有人都絕望時出現,一手醫術治好了瘟疫,而後成功有了神醫的名聲。

  「可……月兮,這可是瘟疫,太危險了。」姜長宣眉頭擰起,眼含擔憂看向女子。

  這半個多月,是她陪著自己走出喪母之痛,又幫他成功站了起來,心中早已經不知不覺把她放入心中。

  如何能讓她冒這個風險。

  「長宣,你放心吧,我的醫術這幾個月來你不是最清楚的嗎?」雲月兮心中拉著他的袖子撒嬌,心中焦急,怕被葉桑寧搶了機會。

  這可是揚名立萬的大好時機。

  姜長宣還是心軟了,眼神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髮:「好。」

  他唇角抿了抿,到時候阿寧也肯定會去,大不了讓阿寧多照顧些月兮。

  畢竟阿寧那麼厲害,肯定不會被感染的,月兮不一樣,她這麼柔弱肯定要他多操心些。

  ……

  將軍府

  今日本是葉暮白的生辰,可他此時卻完全沒有這個心情,他冷峻的面上都是凝重。

  「父親,明日我便要帶兵出征,邊界西蠻來勢洶洶,已經快要抵擋不住了。」

  葉靖北放下手中茶杯,嘆口氣「你都好幾年未過過生辰了,好不容易今年回來了,卻未想在生辰當天受到邊境的戰報,難為你了。」

  「是啊,大哥辛苦了。」葉桑寧也連連附和的點頭,眼睛如同一泓清水,滿滿都是對葉暮白都孺慕之情。

  見此,葉暮白冷峻的面龐上都不禁柔和了幾分:「阿寧,你領旨去治療瘟疫,大哥知道你心善,但盡力就好,保護好自己。」

  「恩,我知道的,大哥也要保重,平平安安回來。」葉桑寧笑彎了一雙眼睛,睫毛輕顫。

  葉靖北心中的火氣又蹭蹭蹭往上涌,把手中茶盞重重砸到桌子上:「阿寧,我記得你似乎提過給這位周狀元的夫人看病,可這人竟然恩將仇報,他這不是故意把你往危險地方推嗎?」

  葉桑寧睫毛輕輕煽動,溫聲細語說:「周大人也不過是為國為民,在這麼多百姓的生死面前,犧牲女兒一個也沒什麼的,父親莫要生氣了。」

  「何況,您了解女兒的,就算周大人不說,我也是要去的,如何能眼睜睜看著百姓去死呢。」

  心中卻是冷笑。

  瞧,這些人就會道德綁架。

  因為她醫術高,因為她善良,所以就應捨命去災區,這不是她應該做的嗎?

  她若是不去,這十年來做過的善事,救過的人那都是沽名釣譽,名聲瞬間就會一落千丈,成為人人唾棄的對象。

  雲月兮現在肯定已經急急的去給災民們治病了吧,一定不會放過這次俘獲民心的大好機會。

  那她就做這東風,助她一次。

  站的越高,摔下來才會越疼,這幾個月的縱容,也是時候收回些利息了。

  回到韶光院後,葉桑寧派人把裴賀安喊了過來。

  她勾了勾手指,裴賀安立即上前附耳傾聽:「明日我要施粥,你……」

  聽完後,少年眼神閃了閃點頭應下。

  很快,京城內原本死氣沉沉,痛呼慘叫的百姓難民們全都朝著兩個方向涌過去。


  一是葉王府施粥的粥棚,二是永安侯府一個叫雲月兮的女子免費治療瘟疫的地點。

  粥棚前。

  葉桑寧臉上戴著面紗,身上一襲月白色對襟長裙,她坐在桌子前,每給一個病人號脈後,都必須淨一下手。

  旁邊,裴賀安帶著下人給人施粥。

  「謝謝郡主,多謝郡主。」

  「郡主就是上天派來救苦救難的神女,您身份這麼貴重,竟然冒著生命危險給我們診治。」

  人群里不斷傳來對葉桑寧的誇獎,眼含熱淚,面臉感激。

  葉桑寧只是溫和的笑一笑,而後認真給每個病人把脈,她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閃過的厭惡。

  旁邊有人熬著藥,苦澀的藥味混雜著這些人身上的酸臭味血腥味讓她十分噁心。

  碰觸到這些人骯髒的身體也讓她反胃作嘔,這些人的死活和她有什麼關係,若不是為了達成目的,她根本不會多看這些人一眼。

  「粥拿好,每人一人一碗。」旁邊的裴賀安冷冷說,手中劍橫在一旁,有不老實的,直接出劍。

  旁邊的鍋里,濃稠的白粥氤氳著熱氣,勾的這些已經餓的眼冒綠光的難民們直咽口水。

  幾乎是在拿到粥的一瞬間,就狼吞虎咽不顧灼燙全吃了。

  「郡主,你們這粥似乎都比平常家裡吃的要香啊,這是放了什麼東西嗎?」

  有人舔了舔唇瓣,眼神有些貪婪的看著鍋里的粥,卻在觸及到裴賀安冷冷眼神時,急忙收回視線。

  他的話一出,立即得到了很多人的附和:「我種了一輩子的糧,第一次吃到這麼香的大米啊。」有個老漢眼含熱淚,感激的看向葉桑寧。

  「郡主就是那活神仙啊,下凡來幫我們渡過人間疾苦的。」

  葉桑寧眉眼彎彎,白皙的面龐背著光有些看朦朧,語氣溫柔。

  「我擔不起大家的誇讚,不過是些普通的粥,大家就是餓了太久,這才會覺得格外好吃。」不過……裡面添加了些東西罷了。

  另一邊,本來接受雲月兮藥的人很少,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葉桑寧一樣小小年紀就醫術了得。

  十幾歲的小姑娘怕是連藥材都認不全,自然無人敢喝她的藥。。

  可由於感染的人太多了,葉桑寧這邊根本診治不完,不想死的人自然去了雲月兮這裡,死馬當活馬醫。

  漸漸的。

  與葉桑寧小心謹慎不同。

  雲月兮凡事都親力親為,完全不怕被感染,只一心照顧好每個病人的無私行為,很快俘獲了很多百姓和難民的好感。

  不過幾天過去,越來越多的人跑到了她這裡,又因為最初吃過她開的藥的人見效很快,甚至痊癒了。

  漸漸的她在這群難民心中地位開始壓過葉桑寧。

  這天,葉桑寧繼續把脈時,就有人不滿了:「郡主,您就這麼簡單把一下脈,如何能判斷的準確啊,是不是有些太不負責任了。」

  立即有人附和:「沒錯,另一邊的雲姑娘可是還要檢查病人口腔,牙齒,甚至為了一個小孩子,不顧自身危險貼身照顧了一夜,而你卻只在這裡坐一上午就回去了,你太自私了。」

  「就是啊,都說長平郡主最是心善,你為什麼不在這裡一直待著,你知不知道你走一會,可能就多死多少人。」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出聲,眼中帶著質問和不滿,這一刻,他們把這些日子遭受的苦難全都發泄在了面前的少女身上。

  葉桑寧依然溫柔笑著,視線在這些人面上一一略過。

  哦,上次夸粥好喝,感激她的老漢也在,這些人都是這些天靠著她施粥才能活過來的人。

  看,這世間善良是最無用的東西,她做了這麼多,不過是因為一次小小的對比,這些人就完全忘記了她做過多少,像是看仇人一樣看著她。

  所以也註定了,他們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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