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為了這樣一個我,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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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自悠和尚希掛斷電話後,躺在沙發上長嘆了一口氣:「我的感情不順就算了,我各方面普通要求還高,我認。

  我姐妹兒那麼——那麼——大一個美女啊,聰明、冷靜、善良,情緒穩定、能幹,唉,我還以為那位辜總是真喜歡我們家親愛的。」

  她又嘆了口氣。

  高大清瘦的少年坐在她前面的客廳地磚上,雕刻東西,看樣子像是手鍊,和周自悠脖子上戴著的骨頭項鍊有點像。

  聽到周自悠嘆氣的聲音,他抬眸看了沙發上的女人一眼,低眸默默道:「應該是有誤會。」

  「什麼誤會?」周自悠看了過去。

  少年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骨頭項鍊,臉上一熱,忙移開目光,道:「家主如果真的喜歡尚希,那就會只喜歡她。」

  周自悠:「狼小弟,你為什麼這麼篤定?」

  灰尾的聲音悶悶的,沉默了一會才道:「我們狼人族,終生只喜歡一個人。」

  「啥?真的假的?」周自悠瞪大眼睛,一下子坐正身體,「那…那如果有一方去世了怎麼辦?」

  灰尾平淡道:「不怎麼辦。」

  「哈?」周自悠道:「那一個人活到最後豈不是很孤獨嗎?」

  灰尾有些不理解:「那又怎樣?孤獨不是常態麼?」

  而且,擁有過伴侶,可以帶著對方的記憶活著呢,有些狼人一輩子都遇不到自己喜歡的伴侶,那才是真的孤獨可憐呢。

  「那你們…還挺厲害誒,我們跟你們不同,我們害怕孤獨,難以忍受寂寞,所以大部分人都會結婚搭夥過日子,離了也要再找,老了也要找老伴。」

  灰尾沉默了一會,抬眸直視她:「所以你現在去相親,也是寂寞了?想找人搭夥過日子?」

  周自悠頓了頓,道:「雖然我也想找互相喜歡的,但是那太難了,我也老大不小了,能找個看的對眼的男人搭夥過日子,互相照顧,溫暖彼此,也行吧。」

  少年沒再說什麼了,他似乎在想什麼,磨牛骨頭的動作不停。

  ——

  尚希接到辜聞的消息後,沒有表現出高興或者不高興,她只是開始在家裡忙碌起來,陽台上堆很高的花盆,被她一個個拿下來,她要開始種花了。

  她覺得自己不對勁。

  她不想讓自己去多想。

  為什麼她的心情要隨著辜聞變換啊,她莫名抗拒,莫名感到恐懼,她好不容易擁有的安穩生活,她害怕新加入的東西來打破,打破了之後呢?那是一種未知。

  無法預料、無法控制的未知最可怕了。

  就像她小時候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活,她只能不停地被送到下一家,下一家的親戚人好不好呢?是不是又會讓她害怕,她不停猜想,擔憂,可是她沒什麼辦法。

  現在的生活好歹是能掌控了,她不想踏入未知的路去打探,或許吧,那會是一條鋪滿糖果,兩邊長著各種鮮花的路。

  但,還有一種可能,糖果有毒,兩邊的鮮花也有毒。

  所以她不想去想那些事情了。

  無論是辜聞跟青家大小姐出國也好,還是他一個人出國也罷,關她什麼事呢?

  現在在家,專心把兩個小傢伙帶好,就是她的事。

  尚希控制住自己別胡思亂想,當天晚上,兩個小傢伙都臉色臭臭的睡在了一張床上。

  尚站在房間門口,再三叮囑:「崽崽,晚上如果有不舒服,馬上跟我說哦。」

  這是兒子第二個晚上不喝冷泉了,也是第一次開始分房睡,她留了一份心。

  「小辜如果有哪裡不舒服,也要來找我哦。」

  尚寶躺在一邊,小臉繃著,看著媽媽關上門離開,唇瓣抿緊,明顯有些不高興。

  「要哭麼?」

  辜聞扯了扯唇,看著幼崽,笑得有些惡劣。

  「我才不會哭。」尚寶重重哼了一聲,背朝著爸爸,蓋好小被子,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樣。

  辜聞道:「你總有一天要長大,獨擋一面,別太黏著她。」

  尚寶反駁:「你自己還不是喜歡黏著媽媽,你已經長大了。」

  辜聞皺眉:「我們不一樣,她是我喜歡的伴侶,我和她才會一輩子在一起,你總有一天,也會遇到喜歡的伴侶。」


  「我才不想要遇到伴侶。」在尚寶這個年紀的幼崽心裡,什麼伴侶都離他太遠,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媽媽。

  父子倆陰陽怪氣說了幾句話後,空氣中沉默了一會兒。

  黑暗中,男孩童聲稚嫩,聲線平穩:「下午那個男人,是誰?」

  尚寶想了想,道:「對媽媽來說,算重要的人叭。」

  那個何牧,媽媽讓他叫表舅呢,每一次見面,媽媽的笑容都會達到眼底。

  除了幾個姨姨,那個男人是少數讓媽媽露出這樣笑的人。

  「是麼。」辜聞抿唇。

  能讓尚希在意的可沒幾個人,想到那人還那麼親密叫她「阿尚」,辜聞氣憤之餘,嘗到了幾分痛楚。

  他看出來了,這個男人,比之前那些男人更讓尚希在意,她防備心那麼重的人,還主動開口讓對方來家裡吃飯。

  他們沒有血緣關係,所以不是親人。

  純人類的感情太複雜,辜聞不是純人類,他不可避免在這些事情上撞牆,走彎路。

  夜,越來越深了。

  第一次跟媽媽分房睡,尚寶很不習慣,但抵不住長身體帶來的困意,睡了過去。

  尚希一樣,第一次睡覺身邊沒有兒子,她還起床輕輕打開門看了看兩個小傢伙,見沒有什麼事,才回到房間,過了好久才睡著。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女人白皙柔美的臉上。

  辜聞站在床邊,盯著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伸出手,輕輕撩開女人的落在臉上的長髮,神情專注,心裡滋味兒複雜。

  從沒有這麼束手無策過。

  在尚希這裡,他所有的一切都那麼無力。

  這個膽小躲在門後的女人,嘴比石頭還硬的女人,他到底,要拿她怎麼辦好呢?

  上一次衝動後的吻,看到她的眼淚,他心痛到瘋掉了,對於尚希關上的門,他想用最溫和的方式打開,她已經受過那麼多傷了,他最不希望的,是自己也帶給了她傷。

  要拿她怎麼辦好呢?

  他好想把自己最柔軟的一部分掏空給她。

  他想把自己最溫柔最溫暖的一部分給她。

  可是,她不想要。

  她不會堅定選擇他。

  他可有可無,他無關緊要。

  也是,他活該。

  這就是喜歡上曾經討厭的人要承受的代價。

  如果時間能重來,他丟開他該死的偏見、傲慢,他不對她冷嘲熱諷,如果可以重來,他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

  尚希漸漸發現了一個問題,就是來她家裡的小狼崽在肉眼可見的一天天長大,記得第一天還沒有自己兒子高呢。

  後面超過了兒子,還在繼續長。

  她覺得…她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狼人族的純狼崽長這麼快嗎?

  小辜來她家一個周后,身高都像讀六年級的學生了。

  「這是四歲的孩子???」

  吃得也越來越多了,不過,這孩子是真不愛笑,總是獨自站在一邊,盯著她看。

  偶爾,她會從那雙大眼睛裡,看到像冰塊一樣空洞的東西,有些悲涼。她覺得,這隻狼崽好像不開心。

  她嘗試過逗他開心,但是小辜的眸子卻更空了。

  這天,他們要去大超市購買新鮮牛肉。

  她不知道怎麼的,眼皮子突突直跳,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她這樣安慰。

  到了高樓大超市,她看著宏偉壯觀的建築,卻有種壓迫感。

  尚希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沒睡好。

  賣菜的區域在一樓深處,進了超市一直往裡面走就到了。

  剛走到了深處,她正在挑選牛肉,突然看到這些天越發沉默的小辜臉色驟變,伸手拉她,隨即尚寶也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睜大了眼睛:「媽媽!快走!」

  父子倆都奔向她。

  與此同時,不遠處海鮮玻璃櫃裡面的魚蝦劇烈跳動起來。

  尚希只感覺自己的身體晃了一下,耳朵聽到了一句「地震了」,所有人開始尖叫,瘋了似的往來的方向跑。


  你擠我,我擠你。

  超市貨架里的東西被撞翻在地上,場面混亂起來。

  尚希忙道:「崽崽!!抓緊媽媽的手!!」

  「小辜,小……」她的話一下子頓住了。

  因為她被小辜抱了起來,這傢伙還沒她高。

  「跳躍!我之前怎麼教你的!」小辜看著幼崽,厲聲道。

  隨即尚希只覺得眼前一花,她被小辜抱著跳躍在貨架上,她低下頭,全是黑漆漆的頭頂。

  她來不及想小辜怎麼抱得動她,她一心都在兒子身上。

  「崽崽!」她嚇得渾身出了冷汗,回頭看著她的兒子,那么小一個,動作利落地跟在他們身後。

  這會兒,他們已經顧不得別人怎麼看他們了,當然,也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轟轟轟!

  斷裂的噼里啪啦聲音響起。

  開始不停有東西砸落下來。

  尚希從沒有離地震這麼近過,她一顆心都被揪緊了,她一直回頭看她的兒子,控制不住眼淚往下掉,特別是看到兒子避開砸落下來的東西時,讓她擔驚受怕。

  「你先…你先管兒子。」她哽咽出聲。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她也只有被那隻狼人這樣抱著到處跳躍過。

  也只有那隻狼人會奮不顧身奔向她,把她護在懷裡,不讓砸落的任何東西落在她身上。

  抱著她的人,還沒她高,卻始終那麼堅定穩穩的抱著她。

  這種熟悉的安定感。

  除了他,該能有誰呢?

  她的話一出口。

  抱著她的人身體僵了下。

  尚希幾乎是崩潰的哽咽喊出聲:「如果兒子出事,我是活不下去的,你管管他,他還那么小。我沒事,放我下來。」

  辜聞狠狠皺眉,沒吭聲,也沒照做。

  他的幼崽,可以跟上,他知道幼崽有幾分本事。

  可是地震來的太快,太猝不及防了。

  人群中,小孩、女人的哭叫聲,不斷有人摔倒,被砸中,掩埋,碎粉灰讓每個人都狼狽不堪。

  眼看曙光就在眼前,他們一家三口馬上就要出去了。

  「轟!!」

  這棟建築物終于堅持不住了,最後幾秒,辜聞在劇痛中變換形態,尚希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他變成了巨大的純狼體。

  扯著跟過來的幼崽,用力往超市大門口往外丟了出去。

  狼人的力道不用多說,尚寶直接被扔出了離超市有一定距離的花壇里。

  「媽媽!!」尚寶不敢置信大喊。

  尚希心裡重重鬆了口氣,哪怕接下來等著她的是什麼,她都沒什麼好怕的了。

  她抓緊了巨狼的毛髮,主動抱緊了他。

  顛簸混亂中,她說話都斷斷續續:「你的……家人…啊…會照顧崽崽的吧,辜聞…」

  必死無疑了吧。

  尚希來不及想太多,她的心情沉重複雜,卻不是很怕。

  他在。

  「吼!」巨狼吼了一聲,抓著她往上跳躍,期間不斷有東西砸在他身上,他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隨著最後一聲巨響,尚希被護在柔軟的毛髮里,失去了意識,陷入了黑暗。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躺在軟乎乎的被子裡,溫暖舒適極了。

  突然,開始下雨了,雨點噠噠噠往她臉上落,她皺了皺眉,覺得好煩啊。

  伸出手抹了抹臉上的雨點,手上卻一片紅。

  「啊!」尚希嚇了一跳,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睜開眼睛,也是黑暗。

  她被面前的毛茸茸困在了一個窄小的地方,獸類沉重的呼吸聲不停在她上方響起,一滴一滴的溫熱液體往她臉上砸。

  尚希顫抖道:「辜…辜聞?」

  她試了一下,只有一隻手能動,慢慢伸出手往上摸,果然,摸到了巨大的狼頭,鼻子。

  「吼…」


  濕潤溫暖的的觸感在她手上傳來,他在舔她。

  「你……怎麼樣?」黑暗中,尚希感覺到落在臉上的液體被大舌頭舔走。

  又有液體落下來。

  她指尖顫抖地摸到了巨大的狼嘴,毛茸茸濕潤的嘴邊緣,有像水滴一樣的液體不斷往下落在她臉上。

  血腥味很濃郁。

  尚希狠狠閉了閉眼睛,只覺得呼吸都在痛。

  辜聞在滴血,都不是在流血,而是在往下滴。

  現在這個情形,不知道他們被埋在了哪裡,不知道救援什麼時候來。

  如果不管她,她相信辜聞可以出去的。

  尚希突然覺得心中出現了巨大的空白,她摸著巨狼毛茸茸的臉,心裡很空:「值得嗎?」

  「為了……這樣一個我…」

  她…她最知道自己有多不重要了。

  「他們…那些跟我有血緣關係的人都把我當累贅,我就像一個皮球…」她眼睫顫抖著,淚無聲無息落下,卻被一條大舌頭舔過。

  沒有讓它像以往那般,不值錢地落在頭髮里。

  尚希像是突然頓住了。

  隨即,她眼淚止不住往下掉,她有些崩潰的問:「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你為什麼可以…為我這樣…」

  「明明…明明我都習慣了。」

  「我一直是…最不重要的人。」尚希哽咽哭著,她的淚都被大舌頭珍視地舔走。

  這讓她更…委屈。

  被人愛了,才會哭。

  有人疼了,才會覺得委屈。

  不然哭得再大聲,別人只會覺得吵鬧。

  似乎是短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需要接受的太多,尚希被複雜沉重的情緒裹挾。

  她明明不想接受的,她明明想遠離的。

  她不想去他的那條路。

  這個人…這隻狼人偏要緊追著不放,偏要把她當成重要之人,偏要…愛她如命。

  「值得嗎?你有那麼和諧溫暖的家庭,你是大公司的老闆,你有那麼多隻狼人追隨你。」

  「辜聞,為了我,你可能就要死在這裡了。」尚希又哭又笑,陰陽怪氣地說著。她覺得這一切又讓她痛苦,又讓她覺得可悲,又讓她…委屈,和遲來的幸福。

  她就是這麼複雜矛盾,說不清楚的一個人。

  或許人就是矛盾複雜的。

  「吼…」巨狼一隻舔著她的淚,像是在回答,安撫她,包容她所有。

  尚希竟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如果這一次就死在了這裡。

  那她還顧慮什麼呢?

  崽崽有他的家人,她不舍之餘,也覺得放心了。

  眼前這隻愚蠢醜陋,流血的巨狼,給她撐起了小小的、安全世界。

  如果這是最後…

  尚希閉上眼睛,努力揚起下巴,一個吻落在了巨狼的嘴上。

  巨狼僵住。

  她輕輕勾起一抹笑,呢喃:「謝謝你。」

  「對不起。」

  ——

  ——

  兩更合併。

  寫哭了嗚嗚嗚

  唉,又寫到了快凌晨三點,已經說好了不熬夜啊啊啊!本書正文完結倒計時,不過放心,會有番外。這點稿費撐著我到現在,我真的累了,也覺得問心無愧,不遺憾了。很榮幸有這麼多喜歡我的文的讀者,你們下了班放了學來看是精神放鬆吧,我寫這本書大部分是傾盡全力的付出和痛苦。我快奔三了,寫這本書,錢沒有,身體倒是熬得差不多了,本書寫到這裡,自認為我已經問心無愧。謝謝默默(溫柔)棄文不來罵我的讀者,我痛恨罵了我在棄文的讀者,我最愛一直鼓勵支持的讀者。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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