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謝我不必用這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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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於南月胡同的那間商品鋪並不大,除去公攤面積,上下兩層加起來撐死不到二百平,原本值不了幾個錢,卻因為走漏消息,說這裡將要改成新的古玩一條街而租金飛漲,房價更是嘆為觀止。

  這間商鋪是沈知懿的祖父當年從江南北上時就盤下來的,也是他們白手起家的第一間門店,意義不同。

  即便沈知懿的父親後來生意做大,這間鋪子也一直都在僱人經營,只是因為位置太偏,入不敷出罷了。

  沈家破產後,這間鋪子被顧家想辦法弄了去,沈知懿以為,按照自己現在的經濟情況,可能這輩子也無緣拿回它了。

  而現在,裴松鶴竟把這份寫著她名字的房產證遞給自己,神色漠然。

  「我對文玩這行不了解,但你從小跟著伯父在鋪子裡長大,應該比我會做生意。就當是我投資你繼續把這間店鋪開下去,什麼時候賺夠房子的費用,什麼時候再把本錢還給我,希望我沒有看錯人。」

  他這幾句話輕描淡寫,全然沒提如果沈知懿把鋪子開黃了該怎麼辦,賠了錢又算誰的?

  仿佛他一擲千金,僅是為博紅顏一笑。

  沈知懿並非頑石,這些日子以來裴松鶴的照顧與相守她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本以為是場你情我願的特殊交易,到她這裡卻變了味道,失了原則。

  他似一道傾斜天光的裂紋,親手將她從永夜拉回天亮時分,讓她學會了向光投奔。

  沈知懿情不自禁,主動投入他的懷裡,閉上眼睛貪婪地汲取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香。

  「謝謝你,裴松鶴。」

  裴松鶴卻因她突如其來的動作背脊僵硬,感覺到她柔若無骨的雙臂環在自己腰側,眸中蘊起深沉而複雜的情緒。

  倏而,抬手緩緩將她從懷中拉開,低醇的嗓音里不含溫度,「謝我不必用這種方式。」

  沈知懿沒想太多,只當他不喜過於親密的舉動,畢竟裴松鶴這個人間佛子的稱號她也有所耳聞。

  在聖壇上待久了,不近風月很正常。

  她坐回原位,視線卻捨不得從他身上收回,清淺的眸底浮動著星光,綻出了這幾個月以來第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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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她回到大學裡繼續上課,同時還要著手開店的事,忙碌起來沒得時間讓自己沉溺於傷痛,也漸漸接受了母親變成植物人這個結果。

  她給店鋪取名叫『懿念』,牌匾都已經找人定做完了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應該詢問下裴松鶴的意思,畢竟從房子到進貨再到招人,都是他出的錢。

  裴松鶴聽完甚至都沒問是哪個壹哪個念,點頭便說好,讓她自己決定。

  還說以後這樣的小事不必跟他過問,把沈知懿的一腔柔意全噎了回去。

  她本想說,這店名摘自她的名字,一生一次心一動的懿。

  店鋪開起來後,她手上還有一些當年父親留下來的進貨渠道與人脈,卻只做文玩,不敢再碰古董。

  南月胡同附近又新建了所分校區,她路份高的綠松、蜜蠟、南紅也做,菩提、駝骨、核桃等也能賣給那些來往的學生。

  折騰下來倒也算是把這個鋪子盤活,還賺了一點生活費。

  她想過要不要用這筆錢給裴松鶴買點什麼禮物,但她現在吃的住的全是出自裴松鶴,若是再拿著裴松鶴的錢給他買東西,怎麼看都像是左手倒右手,著實有點可笑。

  所以這個念頭僅在她腦海中停留一瞬,便被她驅散了。

  不能送東西,那就只能用行動來表示了。

  翌日,沈知懿纏著周阿姨學會了如何做裴松鶴最喜歡的佛跳牆,在切火腿時還不小心割傷了手,周阿姨心疼她想要幫忙,卻被她果斷拒絕。

  那時她心裡裝得滿是沉甸甸的愛意,一分不少的將它傾注於這道菜中,當然不能假手他人。

  可當晚裴松鶴卻遲遲未歸,她忍不住給對方打了個電話。

  或許是經過手機話筒的處理,裴松鶴的嗓音聽起來分外冰冷,「你有什麼事?」

  這樣疏離冷漠的字眼令她心底一顫,到嘴邊的話竟也說不出口。

  裴松鶴等了幾秒,見她仍是沒有回覆,語氣略顯不耐,「沒事的話我掛了。」

  「我是想問問你,今晚還回不回來吃飯……」她終於在電話按斷前說了出來,音量卻聲如蚊吶。


  但裴松鶴還是聽清了,漠然回了句,「不一定,你有什麼事嗎?」

  他重複問道,低沉的嗓音里仿佛淬了冰,不含一絲感情。

  「沒有。」她幾近囁嚅道。

  「嗯,那我掛了。」

  話筒里傳來切斷後的嘟音,沈知懿卻心涼如水。

  自那之後,她很少給裴松鶴打電話,寧可發簡訊等上個幾小時才能得到回覆,也不願再聽到他電話里那疏冷若冰霜的嗓音。

  那晚裴松鶴有飯局,將近十一點多才回到清音別苑,進屋時看到沈知懿還坐在餐桌上,面前放著一口小砂鍋。

  明明人已經困到不停頷首,卻還能在瞥見自己的那一刻,彎起眉眼,揚出一抹粲然的笑意。

  也正是那明艷如夏花的笑,讓裴松鶴心跳一滯,產生了種不好的預感。

  「這是我親手做的佛跳牆,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你就當給我個面子,嘗一口吧?」她端著白瓷碗來到他的面前,水晶燈投下來的細碎光影映在她眼瞳,恍若星辰。

  他本想拒絕,垂眸時不經意地掃到她蔥白般的食指纏繞著創可貼,只得拿起碗敷衍的吃了一口,「味道不錯,下次不要再做了。」

  沈知懿等了一晚上,卻等來了這樣一句話,她如墜冰窖,心裡卻泛起委屈與不甘。

  他像做交易一樣把自己帶回家,卻從來不碰她。他好像根本不喜歡自己,卻又承包了她的飲食起居和工作。

  難不成他有什麼奇怪癖好,喜歡養女兒?

  沈知懿更加不解,「你當初叫我跟你走,是因為我們在藏北相遇時,我給你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嗎?」

  裴松鶴一怔,沒想到她會這樣問,漠然回答,「你想多了。」

  沈知懿再找不到其他理由,眼底的星光終究變得黯淡,只余無盡的失落。

  他不想再去看這樣的眼神,疲倦地捏了捏自己高挺的山根,沙啞道,「我累了,你也早些休息。」

  說完獨自上樓,將她留在偌大的客廳中,光影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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