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喊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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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三殿下,待解了今日之急,日後雪娥定然向三皇子殿下好生道謝。」

  溫雪玲上車之前,還乜了一眼滿臉不甘看著她的甘瓊英。

  而後又對鍾離正真輕柔一笑,清雅秀美,小意溫柔。

  這才鑽進了馬車裡面。

  被婢女扶著終於坐下,她腳腕終於得到了緩解。

  但是她顧不得腳腕的疼痛,立刻開始掃視著車內的一切布置。

  莊重沉肅的暗色為主,隱隱透著低調的奢華,正同鍾離正真的處事風格一般無二。

  馬車外掛著的捕風鈴叮噹響動,讓她的心也如一尾活魚,跟著頻頻擺尾。

  自從她來殷都之後,她本就對她不甚殷勤的鐘離正真頗有好奇,因為端容的原因,又格外的注意他。

  只覺得他身為金川質子,在殷都的皇族之間行走也不卑不亢,生得又是高大威猛氣宇軒昂,不苟言笑行事爽利,更是對端容的追求從不側目。

  這種種的「與眾不同」累積起來,便混積成了所謂的好感。

  因此鍾離正真此刻的「溫柔謙讓」,自然是讓溫雪玲一顆沒見過幾個男人的心,小鹿亂撞上了。

  而裡面小鹿快撞死了,也架不住外面兩個人還在暗潮湧動。

  甘瓊英是真的不甘心,這可不是假裝的,鍾離正真這個王八蛋她記住了!

  瞎跟著摻和個屁,害她損失了一筆巨款!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麼端容公主,回見。」鍾離正真自覺這一次的交鋒算得上是大獲全勝。

  實際上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已經一腳踩入了甘瓊英真正埋下的深坑。

  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被無端激起了鬥志,非要在她面前壓一頭,讓她像以前一樣追著他,仰視著他不可。

  這就是最大的誤區。

  因為鍾離正真這個男主角,在劇情裡面,從頭到尾都該對端容公主這個惡毒女配不假辭色。

  他已經被激得要跑到她面前顯眼了,還不是掉坑嗎?

  只可惜甘瓊英坑底下埋著的可不是他想的那個什麼「欲擒故縱」,而是純純的泥沙碎石,鍾離正真只要敢真的掉進來。

  甘瓊英絕對就地把他埋了。

  她之所以能拿捏鍾離正真的性子拿捏的這麼准,端容的記憶占一部分,他的自傲和驕矜,也都起了作用。

  最重要的是,鍾離正真這樣的男人,在這本小說裡面,人設其實不特殊,那不就是典型的古代霸總嗎?

  以他和女主之間虐身虐心的橋段來看,他驕狂自大,妥妥以自我為中心。

  要想吸引他的注意力,那必然是老套的「女人你竟然如此」啊。

  端容追著他屁股後跑了好久,把他的狂傲捧上了巔峰,甘瓊英這時候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他肯定要跌下來了。

  這才是只是開始呢。

  甘瓊英會全方位無死角地讓他體會到,什麼叫「你在我眼中只是個垃圾」。

  將他的人格和信仰,都狠狠地重塑一遍!

  甘瓊英沒了錢,咬牙切齒地在心中把鍾離正真給「血虐」了一通。

  鍾離正真欣賞完了她的「不能自控」,竟然上馬之前,還對著她提起一邊兒嘴角,露出了一個堪稱邪魅狂狷的笑。

  甘瓊英:「……」你媽的,她也被激起了勝負欲!

  她馬上就要讓這個斷人財路殺人父母的王八蛋笑不出來。

  她決定跟要帳!

  反正早晚都得要回來,現在就讓他面子摔地上,被馬蹄踩碎!

  「三殿下,別急著走啊,」甘瓊英說,「我還有點事情想要跟你商量呢。」

  甘瓊英被婢女扶著朝著鍾離正真的馬匹旁邊走了兩步。

  就兩步。

  然後她身後一直關著車門的馬車被打開了。

  驪驊掀開車,半蹲在馬車上,袖口之中的手緊緊攥著,開口聲音發緊地說:「公主。」

  驪驊不知道自己出來做什麼。

  但是他真的忍不住,他一直都在車裡聽著甘瓊英和雪娥郡主交涉的聲音,他的腦子一直很亂,因為之前他險些出格的舉動,還有……還有皓月莊一行,他必須做出的抉擇。


  他不斷地詰問自己,他到底在痴心妄想什麼?

  他這樣被親生父母拋棄,又被按著脖子脅迫的人,除了隱姓埋名地「死」去,真的有其他的出路嗎?

  他不能置他身邊那些跟隨他多年,被當成人質關押起來的侍從於不顧。

  更要不起端容公主這樣的妻子。

  一旦兩國戰事起,他們就是橫亘著滅國殺親大罪,不共戴天的仇敵!

  他怎能貪戀她那一星半點的溫柔,怎能貪圖她根本無法解釋的「回心轉意」,因為幾句「回家」就昏了頭,想要棄一切於不顧呢?

  他在車裡自醒、自責、自厭,也在自苦。

  他的血都冷下來,也將心放在了最低處,他自問能夠很好的自控了。

  但是他聽到了鍾離正真的聲音。

  他聽到了甘瓊英在和鍾離正真說話。

  他推開了一點車窗,看到了甘瓊英對鍾離正真的關注,看著她為了阻止鍾離正真和雪娥郡主共乘,故意污衊他們。

  她……分明還是那麼在意鍾離正真。

  像她之前一樣。

  驪驊只覺得自己胸腔之中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住,他的脖頸,也被狠狠扼住。

  這雙手叫做命運,從他一出生開始,便如附骨之疽一般跟隨著他。

  雙生子之間,只能存活一個,是皇族必須踐行的規則,可是他只是因為生下來相較鍾離正真消瘦了一點點,便應該成為被放棄,被扼殺,被活生生摔得血肉模糊,以至終身不良於行,一條腿殘疾的嗎!

  明明他才是先出生的那一個。

  明明他才是應該被留下的那一個。

  明明他才該是有父母照看,有家可回,風光長大的那一個。

  明明他!才該是端容公主不顧禮義廉恥也要追求的那一個!

  這一刻驪驊的心中荒原,落入了一束星火,只一點便令他心中的荒原燒起了連天大火。

  這火苗舔舐過他所有的骨骼血肉,將他燒得坐不住,燒到皮肉焦焦糊地掀開了車簾。

  他看著自己的妻子朝著他一生都在嫉妒羨慕,甚至恨的弟弟走去,他的理智不能夠再拘束他。

  化為一柄鋼槍,直直地戳入了他的心肺。

  因此他顫抖著開口,喊住了甘瓊英。

  他喊她:「公主。」

  他喊道:「回來。」

  他目如鷹隼,同鍾離正真的眸子是一般的銳利凜然,他深深盯著甘瓊英的後背,幾乎要將她以目光燒穿。

  至少要有一次吧,他的人生,難道真的不配被堅定地選擇嗎?

  他遙遙對上鍾離正真與他如出一轍的雙眼。

  心裡想著,哪怕只有這一刻,至少有什麼東西,應該屬於他一次吧。

  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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