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回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齊稷對朝中大臣的家事了如指掌,自然也是知道葛家的家事的,他擺手,並不在意。

  他朝葛瑞祺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為人子女,應遵循孝道,你還是同你父親回去吧。」

  葛瑞祺抬頭,要拒絕,卻見舅舅微微搖頭,他歇了聲,慢慢俯身道:「草民遵旨。」

  齊稷滿意點頭:「如此甚好。爾等先下去吧,葛愛卿先留下。」

  「微臣告退。」

  「草民告退。」

  等張長鷂和顏玖鷹攜葛瑞祺退出去後,太和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靜。

  齊稷看向台下身姿挺拔,煢煢孑立的高大男人,雖然是自己留下的他,但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良久,他長嘆一聲,出聲問葛淵:「葛大人,你可悔?」

  葛淵面色從容,恭敬回道:「稟陛下,微臣不悔。」

  ……

  葛瑞祺出了太和殿後,並沒有等葛淵,而是與自己的舅舅和老師先離開了。

  他有些不明白舅舅剛剛為何要阻止自己。

  顏玖鷹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瑞兒,你應該明白,不進虎穴焉得虎子。你想替你娘報仇,想奪回屬於你自己的一切,那便必須要回去面對那個女人。」

  張長鷂在旁邊囑咐道:「回去以後,切記萬事小心。」

  葛瑞祺點頭,隨他回張府收拾自己的東西。

  ……

  京城的安府。

  安雄赫聽聞自己的女婿在張府門口與兩方勢力對峙,便將自己的隨從楊生叫了過來,詢問緣由。

  楊生道:「大人,葛尚書是為了接他的那長子進府,他長子進京參加會試,卻一次都未進過家門,而是一直住在張長鷂府上。」

  「前幾日葛府的胡管事帶了小廝上張府接人,可連著去了三次,都沒能將人接回。葛尚書今日便親自帶了人過去,只是他那長子並不肯認他,葛尚書便想強行將他帶走,張府的下人上前阻攔,互不相讓。後顏太傅也帶了一隊人馬過去。」

  「陛下聽聞此事,將人都押進了宮。」

  安雄赫聞言,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杯沿,若有所思。

  「那小子今年多大了?」

  楊生答:「舞象之年。」

  「不是說活不過弱冠?」

  「大人,那小子雖然面容蒼白,有些羸弱,但看上去不像是活不過弱冠的樣子。」

  「哦?難道是尋得了名醫?」

  楊生點頭:「應是王川穹替他解清了體內的餘毒。」

  「他還活著?!」安雄赫的臉色黑沉了下來。

  楊生低下了頭顱:「我們的人一直尋不到他的蹤跡,這人四處放著煙霧彈,狡詐得很。」

  安雄赫思考片刻,擺手道:「這事先放到一邊,暫時不用管他。我們現在主要應對那位。」

  楊生聞言,抬頭,試探著問道:「大人,為何我們還不動手?」他做出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安雄赫搖頭:「時機還未成熟,再等等。」

  「是。」

  「大房那邊可是將人給接回來了?」

  楊生點頭:「在路上了,今日應該就能到府上。只是……」

  「只是什麼?」

  「大夫人和二小姐並不願意跟大爺回來,大爺強行將人給押回來的」

  安雄赫沉默片刻,擺手:「無妨,兩個女人,翻不出什麼大浪。」

  「是。」楊生退下。

  而此時,離京城十來公里的官道上,一輛馬車緩緩朝京城的方向行駛,旁邊隨行了不少侍衛。

  車廂里,安木染看著臉色難看的母親,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安家勢大,就連聖上都忌憚幾分,她們兩個弱質女流,如何斗得過安府。溫慈的娘家勢小,怕得罪安首輔,連接濟她們都不敢。

  「娘,你放寬心便是,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肯定有法子與安府永遠脫離關係的。」

  「能有什麼法子?你不用安慰娘了。在這京城,不,在這大齊,根本無人能撼動安首輔的地位,只要有他一天,安府就不可能倒下,我們如何能是他們的對手。」


  安木染低下腦袋,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不行,我們不能隨他回安府!那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娘,你?」

  溫慈看向她,一向溫和的婦人此時臉上閃過一抹決絕。

  就見她突然抽出頭上的髮簪,朝著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

  「阿娘!」安木染大驚失色,想攔卻是已經晚了一步。

  外頭騎著馬的安知毅聽到喊聲,揮手讓隨行的隊伍停下。

  他慢慢走到馬車旁,臉上是顯而易見的不耐煩。朝馬車內呵斥道:「你們又要做什麼?」

  安木染此時也顧不上他是長輩,朝外大吼:「快請大夫!娘!」

  安知毅察覺到不對,跨馬上前掀開車簾,見著溫慈鮮血淋漓的手腕時,眼底閃過震驚。

  對上她決絕的目光,他內心居然一陣膽顫,咬牙道:「送去醫館!」

  一行人加快速度,來到了最近的醫館。

  坐堂大夫見她手腕上大股大股往外冒的血,一時間也是瘮得慌,這女人真的是對自己太狠了。

  他忙上前給人止血。又是撒藥又是包紮的,可白布上沒一會的時間又變得鮮紅。

  安木染著急地不行,眼中的淚大顆大顆往外掉。

  此刻,這對母女看上去真的弱小又無助,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安知毅看著她們這副模樣就來氣,眼不見為淨,一甩衣袖走了出去。

  那大夫看了眼他離去的背影,又看向她們母女,說了兩句安慰的話,也出去吩咐藥童熬藥去了。

  「娘,您這是做什麼!」安木染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再大的事情,也不值當您傷害自己的身子啊!」

  原本還死氣沉沉的溫慈,在大家都出去後,眼睛裡突然就迸發出了一道極亮的光。

  她一個翻身,從榻上坐了起來。

  「娘,您不能亂動!」

  溫慈卻是伸出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抓住安木染的胳膊,著急道:「我們快走!」

  走?安木染反應過來,母親今日這番傷害自己的舉動是為了趁機逃跑。

  她有些擔心,母親身子本就不好,此時還加了外傷,現在逃跑如何受得住?

  可溫慈又催促她:「快走,不然來不及了!」

  安木染咬牙,扶住她的胳膊,快步朝醫館的後門走去。

  兩人一路往前跑,不敢回頭。

  ……

  一個時辰後,她們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裡,這裡四面有山,前面好像是一個村落。

  見著母親手腕上的白布已經包不住鮮血,此時正大滴大滴往下砸,安木染急得不行。

  「娘,您現在感覺怎麼樣?」

  溫慈臉色蒼白得厲害,嘴唇也沒了一丁點血色。她想著不能拖累女兒,咬了咬牙道: 「娘沒事。」

  安木染眼眶一熱,差點又沒忍住情緒。她再一次深深地感受到,身為女子的無奈和無力。

  即使知道母親此刻很不好,她也無能為力,只能在心裡祈禱,祈禱她能堅持住。

  靠著自己弱小的肩膀,安木染扶著自己的母親,繼續深一步淺一步地往前走。

  她們來到一處農院前,拍了拍院門。

  「誰啊?」裡面傳來一年輕姑娘的詢問聲。

  安木染張了張嘴,想回答,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已經干啞地無法發聲。

  那姑娘見無人回答,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便沒再管。

  可沒一會的時間,院門又被拍響了。

  姑娘好奇地走過去,將門打開,一看,嚇了一跳。

  「你,你們找誰?」

  安木染咳了咳,沙啞著聲音跟她解釋:「這位妹妹,我們母女二人路過此地,碰到了點難處,想討一碗水喝。」

  那姑娘見她人長得人畜無害,同行的大娘看著不太舒服的樣子,忙讓開了身子,讓她們進來。

  「你們先在堂屋坐坐,我去端水來。」

  安木染朝她道謝,扶溫慈先坐下。


  沒多長時間,姑娘便端了兩大碗水過來。

  安木染端了其中一碗,先餵溫慈喝下。然後再自己端了另一碗喝。

  那姑娘見著溫慈手腕上的鮮血,嚇得臉都白了。

  「大娘,您,您流了好多血啊!您等著,我去拿藥。」她說著便跑出了堂屋。

  安木染沒想到這姑娘如此心善,她原本還在思考如何開口詢問她家有沒有傷藥。

  有跑步聲傳來,那姑娘一手拿了一個瓷瓶,另一隻手上還拿了一長條白紗布。

  「這是我阿爹備在家裡的傷藥,他經常山山打獵,會碰到一些猛獸,這傷藥止血很管用的。」

  安木染再次朝她道謝,接過藥,細細地幫溫慈重新包紮傷口。

  然而,才剛將藥敷完,外面便傳來一陣馬蹄聲。

  哎……一場跑來一場空,看來最後還是沒能逃過安家的勢力。

  想想,也是她們母女倆天真了。

  兩人頂著安知毅憤怒的視線,與那姑娘道了別,留下銀錢,認命地再次上了那輛馬車。

  ……

  馬車在安府門前緩緩停下,安木染看著這座熟悉又陌生的牢籠,心中不再有任何波動。

  她小心扶著自己的母親,一步步往裡走去。

  母女倆一進府里,便被送回了她們各自的院子。

  蘭萱苑內,秀雅與秀致將自己打聽到的事情說與安木萱聽,安木萱一向溫婉的臉上落下一層陰沉。

  這對母女簡直陰魂不散!都已經離開了,為何不走徹底一點?為什麼還要回來!為什麼還要擋別人的路!既然要做擋路石,就不要怪別人做一個清石工!

  梨香苑內,此時此刻,鍾敏梨和她一個想法。兩人不愧是母女,連吩咐人做的事情都一模一樣。

  婦人後院的那些手段,基本上都是從剋扣物資開始,現在主管安府大房的,便是姨娘鍾敏梨,她想從這上面做點手腳再容易不過。

  至於別的,等走一步再看一步了。

  ……

  葛府,胡叔領著葛瑞祺去了他小時候居住過的祺華軒,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激動之色。

  「少……少爺,您的院子每天都有下人進去打掃,裡面的物件也都是之前的,沒人動過。您看看缺些什麼,直接讓阿涼列個單子給老奴,老奴立馬給您安排。」

  葛瑞祺對這位從小照顧自己的老人還是敬重的,點了點頭,卻並沒有進祺華軒,而是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胡叔默默跟在他身後,見他徑直走進了原夫人住的晚煙堂,便止住了自己的腳步,只靜靜地守在院門口。

  「咯吱……」

  葛瑞祺輕輕推開了這扇沉重的院門,當看到裡面熟悉的景色時,一瞬間只感覺恍若隔世。

  他踏上院中的青石地磚,近乎貪婪地打量著院落中的一草一木,小時候與母親和妹妹在這院中相處的一幕幕浮現在腦子裡,只感覺自己的心臟疼得厲害。

  院子的東南方向,一大兩小的三棵桃樹緊緊挨在一起,迎風而立。

  此時桃花已經綻開,粉粉的花瓣,黃黃的花蕊,挨挨擠擠,一簇一簇地開滿枝頭,散發著淡淡清香。

  樹蔭下,映出了三個一大兩小的影子。

  懵懂的小女娃撿起地上掉落的兩朵桃花,捧在手心裡,朝身旁躺椅上的女子道:「娘親……這花花好漂亮啊,禾禾要戴花花。」

  那女子身著黛色羅裙,氣質溫婉,面容絕美,臉上掛著淺淺的笑,一笑間,灼灼其華,笑聲裊裊,如黃鸝吟唱。

  「禾兒羞羞,這么小就知道臭美了。」

  「娘親,要臭美,戴花花。」

  女子無奈,將小女娃拉到自己身前,纖細白皙的手指捏住女娃手心裡的桃花,幫她戴在了細小的絨發上,一邊一朵。

  「戴好了,我家禾兒真是漂亮,快和蘭姨去玩吧。」

  聽到漂亮兩字,小女娃點著小腦袋,也重複著『漂亮』「兩字。

  說完,還跑到樹蔭下的另一邊,拉了拉手持毛筆正認真練字的少年,伸長脖子,脆生生問道:「哥哥,禾禾好不好看。」

  小少年看著她那副臭美的模樣,雙眼一閃,三根手指在硯台里沾了沾,輕輕往她小臉上一擦,兩邊各來了一下。白白嫩嫩的小女娃立馬變成了一隻小花貓。

  小少年忍笑,點頭:「好看。」

  聽到了哥哥的誇獎,小女娃開心地拍手,又跑去抓住旁邊琴蘭的手,催促道:「蘭姨姨,放風箏。」

  琴蘭想笑不敢笑。

  就這樣,小女娃頂著這副小花臉在庭院裡放了一下午的風箏,引得一個府里的奴僕紛紛注目。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