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蓮兒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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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退堂後,趙大明就帶著書吏和一干人去清算王桃花的損失了。

  「趙大哥這鋪子當初說我花三百二十兩買下來的,那薛記牙鋪可以作證,雖然那後頭屋子沒燒到……」

  趙大明一擺手:「好,記上,三百二十兩。」

  王桃花暗笑一聲,看來還是同樣的配方啊!於是清了清嗓子,一筆一筆說了起來。

  「我這屋裡擺了六套上好的水曲柳桌椅……」

  「記上,最少值六兩銀子。」

  「那粉絲也燒了上百斤,一斤少說做八碗粉呢,一碗十五文……」

  「記上,這十五兩都少了。」

  「還有這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光兩個大鐵桶都老貴了……」

  「記上,值當十兩。」

  「我這每日能賣三五兩銀子,這鋪子少說要個把月才能開張,這損失……」

  「自然由李家承擔。折中算四兩銀子一日,一月就是一百二十兩,記上。」

  「我姐妹倆嚇得兩日沒有合眼,得去開些好藥材補補身體,譬如人參片呀……」

  「記上,湯藥費十五兩銀子……

  ……

  最後零零總總地算下來後,李家需要賠償王桃花五百兩銀子。

  「桃花,這就沒了?再想想,可不能虧了自個!」

  書吏在一旁翻著白眼,心道:「大哥啊,差不多就行了。那鐵勺子都快成銀勺子了,你跟我掰扯掰扯,哪虧了?!」

  王桃花裝出一副心有不忍的模樣:「趙大哥就這般吧,咋說咱們也是同一個縣的,算份香火情吧。」

  趙大明「恨鐵不成鋼」地嘖嘖了兩聲:「丫頭,你就是太宅心仁厚了,這種奸惡之徒跟他客氣啥,就該好好懲罰一下。」

  「趙大哥你果真是個嫉惡如仇的好捕頭。」

  王桃花豎起個大拇哥。

  最後兩人相視一眼,笑了。

  等那張賠償清單放在李東榮兩口子面前,柳氏尖叫了起來。

  「五百兩!!!!簡直是獅子大張口。她哪來的臉,一個破鋪子敢要咱們賠五百兩銀子?真當咱們是那包子隨意捏呀!」

  「這是衙門,你這刁婦大喊大叫什麼?五百兩已經是這姑娘開恩了,光她那鋪子就值三百多兩,這牙鋪子裡是有登記的。還有幾百斤的紅薯粉,那都是日日做的,價格清清楚楚。」

  「哼,誰知道會不會是你們幾個合夥來坑我李家的銀錢吧?這心真是旱菸管子,夠黑的呀!趙捕頭,這賠償單子老娘不認。」

  夫婦倆還想著多留點銀子把李康平撈出來呢!

  「不認!?行啊,咱這就向縣太爺稟報。」說著起身就要走。

  李東榮忙拉住趙大明,往他手心塞了一兩銀子:「捕頭,捕頭,咱們有話好好說。婦道人家不懂事,這銀子您拿去喝壺茶。不怪內人這般沒規矩,實在是這單子上的銀兩巨大,咱們家也拿不出來呀!捕頭,你看看能不能幫我說說情。」

  趙大明掂了掂銀子:「我見你還是個懂事的,提醒你一句,聽說令郎在院試就犯看忌諱,這次又做下這般惡事,是著實氣到了縣太爺,你們最好別去觸霉頭。

  而且這事是過了明面的,別想著打點疏通。早點把這案子結了,你家大郎也能在牢裡頭少受點罪,不然能不能走到幽州還是個事?好了,趕緊回去籌銀子吧!」

  趙大明這話可算是把夫婦倆最後一絲希望給掐了,只能乖乖回家籌銀子去了。

  等回了李家村,柳氏把家裡的銀錢全部拿了出來,數了一遍。

  「相公,家裡的銀子都在這裡了,一共三百二十一兩。」

  李東榮皺了皺眉頭:「咋就這麼些!?」

  「咋,你還懷疑我昧下了銀子呀?前幾日你去進那布匹拿了一百五十兩,這些年平兒每月的用度就十來兩……」

  李東榮忙擺手:「好了好了,別吵吵了,我也沒說啥。這可咋辦?還差一百八十兩呢!」

  柳氏嘆了口氣:「我那邊首飾和衣裳拿去當了,大概能換個七、八十兩。」

  李東榮嘆了口氣:「差的一百兩,只能賣上二十畝地了。哎,不孝呀,這地可是我爺爺起就傳下來了,以後等我死了都沒臉見他們了。」


  柳氏突然眼珠子一轉:「當家的,要不咱們把蓮兒給賣了吧?」

  蓮兒正端著茶水要敲門進屋,聽了這話嚇得一動不敢動。

  「那能賣幾個錢,八兩,十兩的也不抵事。」

  「你糊塗呀,蓮兒長得這般水靈,又是個清白姑娘,我聽說百花樓像她這般的姑娘能賣上五十兩銀子!」

  「真的!?」

  「這還能有假!明日我就去花樓找那媽媽說去。」

  「要是能賣五十兩就好辦多了,還差三十兩咱們把家裡值錢的幾個東西拿去抵抵湊湊,就不用賣地了。」

  蓮兒已經嚇得面無血色了,那端茶水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好半晌,一抹決然划過眼眸。

  她悄悄地摸到了李康平的屋裡,趁著餘暉拉開李康平書桌的屜子。在裡頭找了找,翻出一小包藥粉。

  她記得那日來了個婆子,給了夫人一包藥粉,她斟茶時聽到這東西吃了能讓人睡上一覺。後來他給大少爺打掃屋子時,在屜子裡頭發現還有半包。

  是的,這就是當初李康平給錢如兒下的那藥粉剩下的。

  蓮兒顫顫巍巍地拿著那包藥粉,心裡糾結萬分。

  「蓮兒,蓮兒!死哪去了!?」

  柳氏的這一聲厲喝讓蓮兒嚇了一激靈。

  她趕緊把藥包往懷裡一塞,就閃出李康平屋子,朝正屋走去。

  「夫人,你喚我?」

  柳氏冷著臉:「你個死丫頭,本夫人喚你半晌了才來,說,又去哪躲懶了!」說著拿起一邊的雞毛撣子就要抽去。

  李東榮趕緊攔住,使了個眼色。

  柳氏瞬間意會,心道:「還好沒打,要是留了痕跡,說不定得少幾兩銀子呢!

  「夫人我沒有偷懶,剛……剛去了趟茅廁。」

  「真真是懶人屎尿多!這日頭都要下山了,還不趕緊做飯去。今日我和老爺也沒啥胃口,你就煮個片兒湯吧。」

  「好,好,我這就去。」

  說著逃也似地出了屋子,差點就撞到門柱子上了。

  「呸,笨頭笨腦的,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買來這麼個蠢丫頭,說不定就是她壞了咱們家的運道。」

  「別說了,反正明日也不是咱們家的人了。」

  很快李家的灶房裡湧出一股股熱氣。

  蓮花直勾勾地盯著雪白的面片兒在沸水裡上下翻滾,冒著絲絲香氣。

  她想起柳氏平日對自己的欺凌和折磨,想起李康平三番五次想要占自己的便宜,想著明日要被賣去花樓,那眼淚就「刷刷」地掉了下來。

  她抖著手從懷裡摸出那包藥粉,一咬牙,全倒了進去。

  那粉末轉瞬就消失在了面片湯里。

  「夫人,你不要怪我。你打我罵我都可以,為何要把我賣到那種髒地方,我就是死也不去。」

  她用勺子攪了攪,撒了點蔥花下去,立馬一股香味溢滿鼻尖,似乎比平日裡要香上幾分。

  等蓮兒端著兩大碗面片湯來到裡屋,就習慣性地站在旁邊候著,不過今日不像往常那般埋頭低首,而是直勾勾地看著兩碗片兒湯。

  柳氏吹了吹,就開始吃起來,可李東榮卻一筷子沒動。

  「相公,你咋不吃呀!?」

  「哎,一想到咱們平兒在牢里受苦受難,我這心裡就堵得慌,吃不下!」

  蓮兒見狀有些焦急,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

  柳氏就勸道:「相公,多少吃點吧,咱們要是倒下了,誰去救平兒呀!一想到他要被發配到那麼老遠的地方,還是個苦寒之地,我這心就跟刀割似的。」

  說著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哎,夫人別哭了。你說的對,平兒還等著咱們籌謀呢,吃吧!」

  兩人這才有一口沒一口地吃了起來。

  蓮兒暗暗地鬆了口氣,那眼睛亮得就跟夜裡的星星似的。

  夜沉如水,繁星點點,村裡的人早就歇下了。

  一道身影挽著一個包袱,悄悄地出了李家院子,輕輕掩上門後,飛快地朝官道上跑去……


  風吹得門帘子左右搖晃,李家正房,李東榮夫妻倆正相擁在一起,睡得香甜!!!

  第二日日上三竿,李東榮才醒了過來,就感覺那頭跟撕裂了似的,昏昏沉沉。

  他看了眼還在昏睡的柳氏,忙推了推:「夫人,夫人,醒醒。」

  柳氏嘟嘟囔囔地醒了來,也是一臉昏沉。

  「相公,我這頭咋疼得厲害!?」

  「想來是咱們昨日忙了一天,又寄掛著平兒吧。快穿衣吧,咱們今日還要去縣裡辦事。」

  柳氏忙喊道:「蓮兒,蓮兒快打熱水來。」

  可夫婦倆等了快半刻鐘也沒等到蓮兒的身影。

  柳氏的精神已經恢復過來了,立馬柳眉倒豎,厲聲罵道:「蓮兒,蓮兒,你這耳朵是堵了豬毛了,還不快來伺候著。三天沒教訓就想上房揭瓦,當家做主了。個死丫頭,看我待會不好好收拾你一頓。」

  可罵了一頓,院中依然冷冷清清。

  李東榮畢竟常年在外頭做買賣,還是有些見識的,忙問道:「夫人,昨日那銀錢你可放好了?」

  柳氏一愣:「放心,我放得妥妥的,吶,就在這裡。」

  說著掀開褥子,底下是一個暗屜。可抽開屜板後,裡頭空空如也。

  柳氏傻眼了,趕緊伸手摸了摸,立馬慌張了起來。

  「相公,相公,銀子沒了!」

  「啥!?銀子沒了。」李東榮驚得差點從床頭摔下去,心下稍微想了想,一拍床沿:「不好,是小蓮。小蓮把咱們的銀子全捲走了。」

  「什麼!?那賤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被我抓到,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突然她似想到了什麼,趕緊跑去梳妝檯,可裡頭哪裡還有東西呀。

  柳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嚎了起來:「我的首飾,我的銀子喲……」

  後來夫婦倆也去縣衙里報了案,可是衙役們找了半旬,也沒找到蓮兒,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為了賠王桃花的五百兩,李家只能掛牌賣了鋪子、田地和宅子。等賠了銀錢,兩人就一路跟著李康平去了幽州。

  從此平川縣再也沒有李家的消息。

  幾年後有客商從幽州回來,據說幽州馬場被胡人襲擾,裡頭所有人都被殺光了。那時王桃花早已記不清那人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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