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豬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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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王桃花賣完豆腐腦,讓劉冬兒兩人先去鋪子裡收拾下院子,自個拿著一小壇酸筍子去了悅來樓。

  一進悅來樓就聽到好幾個人在喊:「掌柜的,來一份白玉羹,記得加玫瑰露子。」

  「我也要,我要加果子碎。」

  現在是早飯時間,吃得人可不就多嘛!

  又瞧見那掛菜牌的牆上的正中間,綢花圖簇的就是白玉羹,據說這是悅來樓新菜的待遇。

  「桃花姑娘你來了?」劉仁從櫃檯後迎了出來。

  「劉掌柜看來這白玉羹賣的挺不錯的。」

  「托姑娘的福,賣的還算紅火。」一張老臉上全是笑意。

  「姑娘,今日來找老夫可是有事?」

  「那啥,你不是說有新東西跟你打個招呼嗎?我就來了。」

  「哦!這麼快又有了新東西,來,快讓老夫瞧瞧。」

  王桃花從簍子拿出罈子,揭開蓋子。

  一股酸味立馬沖了出來。

  劉仁探頭一看:「這是……筍子?」

  「嗯,確切的說是酸筍子。」

  「姑娘,這筍子又苦又澀,咱們這一代的人可不愛吃,就算是京城裡頭吃得人也不多!」

  這一點王桃花早就知道了,所以她早做好了打算。

  「劉掌柜,借你灶房一用,待我把這酸筍子做出來你就明白了。」

  「這倒無妨。羅七帶桃花姑娘去灶房,就用那頭灶。姑娘要什麼食材,在裡頭吩咐羅七便是。」

  王桃花就隨著羅七來到灶房。

  嚯!這灶房可真大。

  足有二、三十個平方,左右兩邊靠牆各有三口灶台擺著,中間是一條五、六米長,寬一米半的桌子,上頭擺滿了各類瓜果蔬菜。桌子上頭架著一排鉤子,掛著雞鴨鵝和各種山禽野獸。現在還沒到午飯點,好幾個膀大腰圓的廚子正湊在一起吃著炸果子,聊著天。

  王桃花看了直點頭,真不愧是縣裡數一數二的酒樓,就這配套,這食材,這胖廚子還真不是小店小鋪能比的。

  羅七把王桃花帶到一口鍋前:「姑娘,這是我們灶房的頭灶。你在這邊炒菜吧,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

  王桃花劉見這灶台不僅乾淨,周邊也寬鬆。鍋沿上面擺滿了一溜各色的調料。關鍵是對著窗口,那油煙一點都不沾身,不迷眼睛。

  她早就聽說這大酒樓里都有頭灶,一般是給有名氣的廚子,廚娘用的。就自己這三腳貓功夫也能用上,估計也是劉掌柜客氣了。

  「謝謝小哥了,麻煩幫我拿些生薑,大蒜,辣子來,還有一些花雕酒。」

  羅七立馬去拿東西了。

  就聽其中一個廚子問道:「羅七,這姑娘是新來的灶頭娘子?這也太年輕人,行不行呀?你看那鏟子都比她手腕子大。」

  羅七搖搖頭:「不清楚,掌柜讓進來炒菜的。」

  徐胖子眼睛微暗,那個灶台可是頭灶。自個來悅來樓這麼多年了,也是這樓里做菜最好吃的廚子,求了劉掌柜許多次,都沒去那灶台燒過菜,憑什麼讓一個小丫頭用!?

  一股嫉妒和不滿立馬湧上心頭,再看向王桃花就有些不悅了!

  王桃花也顧不上眾人好奇的眼光,取了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剁成肉沫,接著把酸筍子拿出來切成碎塊。

  就聽到一聲輕笑:「這姑娘怕是糊塗了吧,這筍子又苦又澀的,也能拿來做菜?!餵豬,豬都不吃。」

  「徐胖子你能不能別咋咋呼呼了,咱們先看看再說。說不得有什麼祖傳的方子呢?你看那白玉羹柔軟細膩又鮮香,聽說就是用硬豆做的,誰又能想到?」

  徐胖子抱著手,小聲地嘀咕道:「行行行,那咱們就好好看。我看她能不能做出一朵花來!」

  起鍋,燒油,王桃花很家常地翻炒了起來。

  徐胖子又嗤笑了一聲:「鳥的,連鍋都翻不起來,能做出啥好菜呀!」

  其餘眾人也覺得奇怪,這姑娘刀工粗俗,又不會翻鍋,配料簡單,食材更是沒人吃的,咋就能進悅來樓的灶房炒菜呢?該不會是個江湖騙子吧!?

  不一會兒,王桃花就把筍子炒肉沫給炒好了。灶房裡瀰漫了一股又酸又辣的香味,讓幾人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王桃花看在眼裡,故意留了小半盤在灶台上。剛才不是說豬都不吃嗎?我看看你們會不會吃!?

  等她端著一盤酸筍子炒肉沫出去,幾個廚子就圍著剩下的半盤筍子炒肉沫議論了起來。

  徐胖子開始挑三揀四了。

  「這菜色馬馬虎虎,醬油多了些。」

  「這筍子切得亂七八糟,還放花雕,這菜也能吃?這年頭,三分顏色都敢開染坊了。」

  「哎,老徐別說了,咱們嘗嘗不就知道了嗎!」

  幾個廚子就夾了一筷子往嘴裡送。

  「嗯,這筍子又脆又嫩,不但不苦,還酸酸辣辣,好吃。」

  「要是配上米飯,我保准能吃三大碗!」

  「奇怪了,這筍子明明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咋就被她做的這般好吃。」

  那徐胖子嘗了後,臉色變了又變。

  其餘幾人都忍著笑散開了……

  話說,劉仁吃完筍子後也是極其滿意的。

  「嗯,想不到這酸筍子味道這般好,姑娘,是老夫有眼不識泰山了。」

  「劉掌柜的,這酸筍子不僅可以炒肉沫,還可以炒雞蛋,炒雞鴨,燉魚都是可以的。」她本來想說雞鴨雜,可想到這個時代的人不太愛吃內臟,也就算了。

  「好,這筍子老夫要了。請問姑娘多少錢一斤?」

  「這酸筍子倒不貴,十文一斤。」

  劉仁眉頭一挑:「姑娘,這可都趕上了豬肉價了。」

  這是嫌貴了!!!

  「劉掌柜,你別看這筍子哪裡都長不值錢,可是拔起來,剝殼都極其麻煩,手指頭那是破了又破。況且酸筍子得醃製得十來天才能吃,頗費功夫的。十文一斤也是我賺點辛苦錢!呵呵。」

  王桃花來之前算過,一斤筍子半文錢,除去冰糖辣子和人工,賣十文大概一斤能賺七文錢。現在這筍子每日收個五百斤沒問題,還可以拔上個把月,就有一萬五千斤,算下來能掙百來兩銀子了。

  劉仁似笑非笑地看著口若懸河的王桃花:「姑娘,這筍子賤生賤長,吃得人極少,咱們也要想個噱頭出來呀,才能讓別人心甘情願地掏這個錢吃呀!你瞧那白玉羹還有『』問誰能佐瓊蘇釀」來吸引客人呢,你說是這個理不?」

  的確,平川一帶對筍子的刻板印象就是——很難吃!

  王桃花心裡腹誹:「老狐狸等在這裡呢?這是又想搜刮自己的智慧了。前世我又不是干酒店營銷管理的,哪有法子來說服人來吃筍子呢?好吃不就得了嗎!」

  等她一番搜腸刮肚,才緩緩說道:「劉掌柜,這酸筍子炒肉沫你也嘗過的,味道是極鮮香酸爽的,我想大部分人還是喜歡的。這幾日你可以先給來吃飯的客人每桌送上一小份,先把名頭推出去。

  二來這竹子向來是高雅正潔之物,它可是由筍子長成的。咱們可以辦個「春食雅宴」或「品竹詩會」,把這大廳布置得雅致一番,再這用這筍子做各種美食,想來能吸引一波人前來品嘗。畢竟現在可是天賜良機!」

  「哦,哪來的良機?」

  「劉掌柜你忘了,還有幾日就童試了,這附近的學子可都齊聚縣裡頭。等考完之後,你剛好辦個雅宴,到時學子來這邊潑墨揮毫,留下些佳句,這一來筍子推出去了,二來還能把悅來樓的名頭打得更響。這不就是良機呀!」

  自古來學子對風雅之事最是上道,想唐宋年間那酒肆飯館還會專門留牆給文人雅士,學子才俊潑墨揮毫呢,所以留下「墨牆生香」的佳事。

  劉仁仔細想來,那眼睛就亮了:「嗯,這倒真是個好法子。」

  「有道是「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與竹相伴,吃點筍子多雅呀!你說是不?」

  「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劉仁默念了兩遍後,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

  「好句子,好雅致!丫頭你這才情不得了啊。那咱們這般,從明日起你給我每日先供應二十斤酸筍子,咱們先試試。」

  王桃花搖搖頭:「劉掌柜,我那筍子剛醃下去,還要十來天呢!家裡也就剩二十來斤,明日全給你帶來先。」

  「啊,就這麼點啊?那每日不就只能炒個五六盤。」

  「我也沒得法子,這東西不醃夠不入味。你拿那小碟子送,先讓客人嘗嘗嘴嘛!」


  劉仁一臉糾結,只能捻著鬍鬚說道:「行,姑娘,那你明日把筍子送來吧。等後頭筍子醃好了,咱們在定每天的用量。」

  「嗯,沒問題!」

  呼,自己的酸筍子終於推銷出去了。

  「羅七把這壇筍子拿去稱稱!」

  「不用,不用,這裡頭也就一兩斤,留給劉掌柜嘗嘗鮮吧。」

  劉仁滿意地點點頭。

  「那我先走了,明日見。」

  王桃花剛踏出門檻,就聽一聲「結帳」。

  「客官,您這邊是一碗白玉羹,四十文錢。」

  「哎,您走好!歡迎明日再來。」

  王桃花差點摔了個狗啃泥。我的老天爺呀,一碗豆腐腦竟然賣四十文,果然是「奸商」!!!

  等王桃花離去,劉仁立馬把這事寫了下來,連同那酸筍子全部快馬加鞭送去了京師。

  上次白玉羹了讓自己長了臉,公子可是提了自己的月銀,給了賞銀。並特意交代了,要再有新穎的點子和吃食要及時上報。

  他不知道的是,幾日後,京城某人用這筍子炒肉沫吃得噴香……

  王桃花回村子前去鐵鋪拿了漏勺。

  「唐掌柜,你手真巧!」

  王桃花拿著那漏勺很是滿意,跟前世幾乎一模一樣。

  「姑娘過獎了!」

  現在作坊好了,漏勺好了,就差地瓜了,王桃花決定下午就去一趟花家村。

  溝子村的一處山坡上,王香香正在竹子叢里埋頭拔著筍子,頭上落滿了樹葉,後背早被汗水打濕了。

  她不時地抬頭看向河邊,兩日沒去找大壯哥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生氣,不行自個得抽空去一趟。

  越想心越急,那手就抓到了竹葉。

  「哎呀!」

  一聲輕呼,就見指頭被竹葉劃破了,趕緊放進嘴裡吸吮了起來。

  她看向不遠處曬著太陽呼呼大睡的王大海,眼裡全是嫌棄。

  「二哥,二哥……」

  她連喚了幾聲,對方睡得跟死豬一樣,於是慢慢地朝坡下走去。

  徐大壯正蹲在河邊懊惱地砸著石頭,水花被砸得四濺。

  「不會被那丫頭的家人發現了吧?不會,不會,每次旁邊也沒啥人。」

  「難不成那丫頭是個鬼精的,這幾日都是裝的。娘希匹的,白白浪費爺幾盒點心。」

  正要起身離去,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遠處奔來,瞬間眼睛一亮。

  「大壯哥!」

  王香香委屈地撲進了徐大壯的懷裡。

  聞著少女獨有的馨香,徐大壯心猿意馬,恨不得馬上把人給按在草叢裡去。

  「香香,你可總算來了。我日日夜夜在這邊等著你,以為……以為你生我氣,不理我了。」

  王香香搖搖頭:「這兩日,我娘天天逼著讓我去拔筍子,我哥又在旁邊跟著,我……我沒得法子。大壯哥你看,我的手都磨破了好多。」

  徐大壯立馬心疼地抓住她的手,往她手心哈著氣,然後從貨擔子上拿來一盒桂花油。

  「來,快塗點桂花油,這麼好看的手咱就這般了呢!?」

  聽了這話王香香更是淚流滿面:「家裡什麼活計都得我干,這手哪有好呀?」

  「香香,跟大壯哥走吧。你這般辛苦,大壯哥看得心抽抽的疼。我保證好好疼你,以後掙的銀錢都給你,家裡什麼活計都不讓你做,保准把你養的漂漂亮亮。」

  王香香有些猶豫了,這未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跟男子跑了,那是——私奔,是為人不齒的!

  「大壯哥,我怕!要是被我爹娘知道了,非得打死我!」

  「傻丫頭,有大壯哥呢,哪會讓你受一點傷害!咱們走得遠遠的,這樣他們就找不到咱們了。大壯哥知道這般做對不住你,但我真是不想你受一點苦了。」

  王香香想起在王家受的苦難和委屈,眼裡閃過一絲決絕。

  「大壯哥,你真會對我好嗎?」

  徐大壯立馬信誓旦旦地舉起手來:「我徐大壯對天發誓,要是敢不對王香香好,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心裡卻嗤笑道:「老子從十二歲起就發毒誓,這都七、八年過去了,不好好活著。這天下這般多人,老天爺哪裡管得過來。說不定跑哪裡打著盹呢!?」

  王香香這才放下心來,依偎在徐大壯懷裡:「大壯哥,我信你。」

  徐大壯看向靜靜流淌的河水,臉上全是得意與狠厲。

  最後,兩人商定明日夜裡子時在村口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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