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大紅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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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在張大爺的份子上,王桃花還是把人讓進了屋裡。

  等三人坐定,那張婆子就四處打量起來,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轉。

  張大爺先開口了:「丫頭,這不你秀梅姑說要來給你賠個不是,說今日金風衝撞了你。」

  張婆子立馬裝出一副慚愧的樣子:「桃花,風兒回去把事給我說了下,我已經狠狠地罵了他一頓。哎,都是老婆子慣的,讓這孩子不知輕重。」

  「哎呀,秀梅姑你是說那個孟浪的公子是你的兒子?」

  張婆子的嘴角尷尬地抽了抽:「桃花,金風正是我的小兒子。這孩子平日裡頗為孝順懂事,人人見了都是夸的,孟浪是談不上,就是自小淘氣。吶,都這般大了還跟個孩子一樣,剛才許是跟桃花你開玩笑呢!」

  這當娘的哪裡允許別人說自己兒子不好,王桃花看她一臉憋氣的樣子就好笑。

  「嗯,這劉公子倒是頗為有趣。一見面就問人俊不俊俏,我這才以為是個登徒子,用掃把趕了出去。原來竟是個誤會呀!哎喲,這麼說來倒是我魯莽了些。」

  張婆子暗暗地咬了咬牙,擠出一個笑臉:「桃花,這也不怪你。原是我家風兒的話語多有不妥,才惹了你生氣了。來,這是縣裡新出的藕粉糕,你拿去嘗嘗,算是姑的一份心意。」

  王桃花心中冷哼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讓我看看你這老婆子要耍什麼花樣!」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呢?」

  嘴裡這麼說著,手上卻把點心接了過來。

  「謝過秀梅姑了。這藕粉糕一看就香甜,我這隔著盒子都能聞到香味。」

  張婆子眼裡的鄙夷一閃而過,心道:「會賺點銀錢又咋滴,根里還不是個眼皮子淺的村婦。要不是這兩年家裡買賣不好做,就這麼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也配進我劉家的門!?」

  「桃花,聽你大爺說,咱們兩家呀走得親近。如今你這日子過好了,日後少不得拉撥一下幾個哥哥呀!聽說你那豆腐腦的買賣極好,單在南城賣那得少賺多少銀錢?

  你金山哥雖說長得五大三粗,但這做買賣卻是把好手。姑啊,是想著你要不多做些豆腐腦,讓你金山哥去另一頭賣,回頭啊賣了銀錢,給你分上一份。這做買賣有個知根知底的人幫襯,那也穩妥許多,你說是這個理不?」

  原來在這裡等著呢!

  王桃花不冷不淡地點頭:「這有銀錢賺誰不願意?只是這豆腐腦很是難做,我一日就出這一鍋,就不勞姑操心了。」

  張婆子沒想到這丫頭油鹽不進,只能緩了口氣:「不礙事,不礙事,姑啊我就是個操心的命,也是心疼你一個姑娘家家風裡來,雨里去的擺攤子,才想著讓你金山哥來幫襯一把,既然這豆腐腦這般難做就算了。」

  「秀梅姑,那你得當心了。都說操心多了容易老!我瞅著你就比大娘的年歲要長上幾分。

  瞧瞧,眼角的皺紋都快掉嘴角了……哎呀,秀梅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瞧我這張破嘴。」

  說著作勢打了兩下。

  「秀梅姑,我這人啊就是心直口快,你不會怪我吧!?」

  張婆子氣得捏緊了拳頭,那臉皮跳了又跳,但想到劉金風的事,還是咬著牙忍了下來。

  「丫頭,你還年輕不知事,這過日子可不得操心。就拿我家金風來說,這人品,長相哪一項不是拔尖的,這不還沒成親。把我這老婆子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能不老嗎?

  我跟那媒婆子說了,要能找到個像你這般俊俏的姑娘呀,我願意出五十兩聘銀呢!哎,可是這一年,兩年了也沒消息呀。

  前陣子街頭來了個神算子,姑啊就求著算了一卦,說風兒的姻緣在他舅村子裡。你瞧瞧,這不巧了,今日剛來這村里,就碰到你了喲……」

  王桃花聽了這話,翻了個白眼,心裡的火氣涌了上來:「我去,這正經人家,哪裡會當面跟姑娘家說這事,還真是臉上糊層蛤蟆皮,厚到底了。再說就劉金風那樣的也好意思拿出手,這臉還要不要了?」

  王桃花也不回話,似笑非笑地看著張大爺。

  張大爺也覺得自家妹子這般說很是不妥,於是站起身子。

  「桃花,你先忙,大爺和你姑先回去了。」

  張婆子還待說幾句,就硬生生被張大爺給拉走了。

  「大哥,你拉我幹嘛……」


  看著張婆子出了院子,王桃花冷笑道:「忒不要臉了,連姑奶奶都敢算計。張秀梅,不管你陰謀,陽謀,我都會讓你後悔終身。」

  再說王桃花一出門,後頭就跟上了條尾巴,沒錯,正是劉金風。

  王桃花來到河邊,恰好碰到王香香也在洗衣服。那衣服老大一盆,足有小山高,想來是全家的了。

  再看王香香也沒有初見時的細皮嫩肉了,那臉色發黃,頭髮亂糟糟,套著一身粗布衣裳。

  不禁眼睛閃了閃,看來王有貴家現在日子過得很不痛快呀!

  她確實猜對了,這王家沒地後,王有貴只能去縣裡扛活,一天從早干到晚也就賺個十來文錢,然後買上幾斤灰面回來餬口。他發現不知不覺自己踏上了王有財的老路。

  劉氏也沒閒著,被刁婆子逼著沒日沒夜地織布。王大海最會偷懶,各個村子跑著玩耍,常常幾天不見人影,所以現在家裡的活計都落在了王香香身上了。

  而王香香自從沒了田地後,那份優越感再也沒了,她怕王金鳳幾個嘲笑,特意選了這個點來洗衣服。

  沒想到今日碰到了自己最最討厭的人。

  見王桃花盯著自己,王香香就像只炸毛的貓:「王桃花,你看什麼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王桃花眼睛一凝:「哪來的狗亂叫,吵死人了。」

  「你……你這個小賤人,我知道你現在很得意,不過……不過你別得意太早,這風水輪著轉呢,遲早有一天我要把你踩在腳下。」

  「那就等到了這天再說吧。這衣服真多,好好洗吧。」

  說著也不看面目猙獰的王香香,往下邊走了走,選了個水深點的水泡子,開始清洗衣服。

  劉金風慢慢地往河邊走去,他看著地里忙碌的農人,嘴角多了一抹得意的笑。

  「哼,只要這小賤人落了水,我就大聲喊叫,然後把她救上來,讓大家看到我抱了她,摸了她,她就只能嫁給我了。」

  不得不說這心思極其噁心!

  王桃花正漂著衣服,突然上游漂來一個紅艷艷的東西,拿起來一看竟然是個肚兜,上頭還繡著兩隻交頸鴛鴦。

  想到上頭王香香在洗衣裳,再加上這圖案,立馬想到個人,心中一陣惡寒,趕緊扔到了一邊。

  沒錯,這東西是刁婆子的,以前自己也洗過。

  要說這刁婆子一大把年齡了,卻偏偏愛這大紅色。那肚兜全是大紅的,說是穿著紅火。

  正要繼續漂洗,突然從水中看見後頭出現個人影,正伸手朝自己走來。

  王桃花見他撲過來,一個閃身,「嘩啦」,劉金風摔進了水裡。

  「劉金風,怎麼又是你?跟個狗皮膏藥似的沒完沒了了,看來是我收拾不夠呀!」

  劉金風在水裡折騰了好半天,才攀住了岸邊的石頭。

  現在還是初春,河水還有些冷,這劉金風又是個養尊處優的主,於是被凍得臉色發白。

  王桃花可不客氣,從旁邊的柳樹上折下一根小指粗的樹枝,抹掉葉子就抽了起來。

  「劉金風,你說,剛才是不是想算計我?」

  「誰算計你了?我就……就來河邊踏春。這又不是你家的地方,你管的著嗎?」

  「我呸,信口雌黃,看來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本姑娘就不客氣了。」

  這柳枝雖然不粗,卻極有韌勁,打人很是疼痛。就這樣在劉金風哇哇大叫中,王桃花把他狠狠地抽了一頓。

  「劉金風,怎麼樣?還敢再來招惹我嗎?」

  劉金風忙擺手:「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小姑奶奶,放過我吧!我以後保准見了你就繞道走。」

  「那最好,我見了你就噁心!」

  說著端著衣服走了。

  劉金風這才從水裡狼狽不堪地爬了出來。

  「這臭娘們,不報此仇非君子!啊秋~」

  劉金風打了個噴嚏,剛準備離開,就看到一旁的石頭上有個紅艷艷的肚兜。

  頓時欣喜若狂,忙奔過去撿了起來。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這臭娘們的肚兜被我撿到了,這下看你怎麼逃出我的手掌心。」

  於是興沖沖地跑回了張家。


  再說冬兒正在家裡掃著地,突然那張婆子就進門了。

  「冬兒!」

  雖然不喜歡她,劉冬兒還是禮貌地叫了聲:「秀梅姑,可是有事?大姐去洗衣服還沒回來。」

  張婆子本就等著這一機會,露出一臉的焦急:「這不剛才走得急,我那銀鎦子不見了一個,這一路找也沒找到,就來看看有沒有掉在這裡。」

  「銀鎦子?我掃地沒看到呀?」

  「哎喲,那咋辦?那銀鎦子還是我娘傳給老婆子的,哎,我一直把它當作念想。」

  「秀梅姑姑,要不咱們再找上一遍!?」

  「好,好,你小姑娘眼睛尖,幫老婆子找找。」

  說著兩人就在院子裡找了起來。

  張婆子找著找著就朝那灶房裡走去,趁冬兒不注意,往那茶壺裡灑了些粉末進去。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個銀鎦子叫了起來。

  「哎呀,哎呀,在這呢,可不是找到了。」

  說著把那銀鎦子舉了起來。

  「那冬兒辛苦你了,姑先走了。」

  說著心滿意足地走了。

  張家。

  「娘,那丫頭就是條毒蛇,太狠了。」

  劉金風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張婆子看著那肚兜眼神怔怔的,臉色有些猙獰:「我就看準那丫頭沒那麼容易對付,好在我還留了後手。你趕緊去換身衣裳,下晌去他們家附近貓著。」

  「娘,這次我可不去,誰知道那丫頭又會使什麼壞心眼。有這肚兜不就好了?」

  「不夠,她要是強說被偷了,丟了,這就是臭屎拉進鞋子裡,摟住了也埋汰。娘已經為你鋪好了路,你過來。」

  劉金風趕緊湊過去,張婆子低語了幾句。

  劉金風立馬心中一片火熱。

  「娘,聽說那賤人還是個清白姑娘。」

  張婆子看自個兒子那急色的樣子,輕啐了口:「瞧你那點子出息。只要你得了她身子,這事就板上釘釘了。」

  「好,我現在就去看著。」

  「先換件衣服去,別受了風寒。」

  於是張栓很是鬱悶地又找了身衣裳給他:「金風,我可就剩這一身乾淨衣服了,你再弄髒了,就得裹被單了。這麼大個人了,還能摔河裡去,真是丟人。」

  等王桃花回了家,把衣裳剛晾開,就聽到裡頭傳來「咚」的一聲。

  「冬兒,冬兒!」

  見沒人回應,王桃花趕緊跑了進去,就見冬兒摔在地上呼呼大睡,嚇了一跳,趕緊推了推。

  「冬兒,你怎麼了?快醒醒。」

  冬兒迷迷糊糊:「姐,姐,我好……好……困……讓我睡一會……呼呼……」就打起了呼嚕。

  看冬兒呼吸均勻,王桃花這才放下心來。她看了看摔碎的茶杯,也倒了一杯水,才舔了舔,整個腦袋就有些暈沉,趕緊去灶房漱口。

  她趕緊甩了甩頭:「水裡果然被下了東西,不用猜肯定是那對母子幹得好事。敢用下三濫的手段算計我,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她把冬兒抱到床上,然後爬上了後頭的山坡。

  沒等一會兒,果然看見劉金風那隻癩皮狗的身影,正在院子不遠處的那棵大樹後頭。

  王桃花心裡稍微盤算了下,就下了坡。故意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果然那劉金風看到人立馬精神一振。

  然後就見王桃花進了屋裡,很快屋裡傳來「哎喲」一聲,接著就再也沒動靜了。

  劉金風吃了兩次虧,還是謹慎了一些,等了一會兒這才來到王桃花家門口。

  「桃花姑娘,我是劉金風,我為剛才的事來跟你賠個不是。」

  見沒人應答,就一邊往裡頭走去,一邊喊著:「桃花,桃花……」

  這下更是喜上眉梢,趕緊往屋子裡奔去……

  屋裡頭的桃花舉著棍子,冷笑一聲:「快來,快來,姐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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