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請佛容易送佛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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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晌午,王孟坡家正在吃飯。

  對,就是那個吊書袋的老頭子。

  五六個流民老遠就喊了起來:「哎,你家怎麼就吃上了?也不等等咱們!」

  昨日這伙流民來到王孟坡家,就站在門口直勾勾地盯著幾人吃飯,嘴裡不停地喚著:「哎喲,哎喲,餓死了!餓死了!」

  「見死不救,得下地獄呀!」

  見他家沒動作,就越嚷越大聲,還用筷子使勁地敲打著碗。

  最後王孟坡幾人無法,只能把自己碗裡的吃食全給了他們,耳根才算清淨了。

  今日王孟坡家特意提早了半個時辰吃飯,想不到還是讓他們趕上了。

  「去,快去把院門關了。」

  王孟坡趕緊讓家人關了院門。

  「弟兄們,這老頭子寒磣人呢!!咱們命不好落了難,厚著臉皮來討頓飯。他竟然關門,把咱們當成什麼了?」

  「對,就數他家會作妖。昨天吃他家個灰麵餅子,那老婆子眼皮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還有那老頭子,最會聒噪,之乎者也地講一大堆他娘的狗屁道理。有本事跟當官的說道理去!咱們有家不能回,跟只狗子似的搖尾乞憐,老子已經憋了一肚子火了。」

  這下那五六個流民被惹火了,竟二話不說踹開籬笆進院子討要說法。

  王孟坡氣得吹鬍子瞪眼,抖著手指頭,大聲嚷著:「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你們怎可不經主人家邀請就進院子,這是雞鳴狗盜之輩才能幹出來的事!」

  有個流民聽到這老頭罵自己是賊人,直接給了他一巴掌。

  「老棺材囊子,連老子也敢罵!你再囉嗦一句,信不信老子敲掉你的牙,割了你的舌頭。看你怎麼滿嘴放酸臭屁!!」

  王孟坡被打懵了,兒子媳婦幾個也嚇得不敢動彈,孩子們只會嚎啕大哭。

  流民們乾脆把人趕到一邊,自個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吃著飯菜,臨走還去灶房拿走了半口袋灰面和一兜子黑豆。

  王孟坡讀了幾年書,輩分又擺在那,走到哪不被人客客氣氣的,哪裡受過這等恥辱。當下吐出一口老血,暈死了過去。

  王孟山知道這事後,又氣又怒,帶著十來個青壯拿著扁擔、棍子去把那幾個流民給抓了,並通知所有村人明日祠堂集合,要當眾懲罰幾人。

  他心知這事不能輕輕揭過,若不殺雞儆猴,溝子村就得步黃家村的後路了。

  一時間,所有流民人心惶惶,這晚都不敢再出來討要食物了。

  晚飯後,屋裡點了油燈,王少安和劉冬兒正在桌上下五子棋。

  對的,這也是王桃花的傑作。想著冬日實在無趣,前幾日便去河邊撿來了黑白兩種石頭,花了半日功夫,又是敲,又磨,總算個個圓圓扁扁,勉強湊成了一副五子棋。

  這五子棋規則極簡單,在王桃花示範一遍後,兩個小的很快就上手了。這兩天玩得不亦樂乎。還會合作起來和王桃花對決,不過輸多贏少罷了。

  王桃花拿著一本書發呆,心裡想著今日王孟坡家的事,心裡五味雜陳。

  都說「請佛容易,送佛難」,現在天寒地凍的,這些流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遮風擋雨,好歹可以要到食物的地方,怎麼會輕易離去呢!?

  可這些流民就是個炸藥桶,保不齊哪天就爆炸了。若是有糧食,倒是好解決!

  糧食!

  糧食!

  突然腦海中閃過一段話「有一次爹帶我去那地里挖地……我們去了那邊一個坡上……這東西好像有一大片呢!」

  對了!

  我怎麼把它給忘了。

  當下王桃花激動不已,忙擦乾腳丫子,穿上棉鞋,披上襖子就往院外去。

  「姐,天都黑了,你去哪呀?」

  「我去趟村長家。

  這一夜,除了小孩,大人們幾乎睡不著,心中有期盼,也有擔心……

  第二日,王孟山一大早敲響了祠堂的鐘,很快全村的人都聚集在了祠堂里。又派人去把所有的流民叫到了祠堂外面的空地上。

  「今日把大家召集在祠堂,是有重要的事要與大家商議。近日這些受難的老鄉來村里避難,與大家生了嫌隙,咱們今日就在這裡當面鑼,對面鼓,把事情給說清楚咯。」


  村民們聽到這個消息後十分開心。這些日子來,大家夜裡都睡得不踏實,生怕被這些流民夜裡來個奪財害命。

  而祠堂外的流民看到村民們興奮的目光和手裡的棍棒柴刀,心裡十分不安。要是這個村子也不讓待,那他們能去哪裡呢!一時間,心中生起了一股絕望之情,有些人竟然還多了一絲狠意。

  王孟山看下面議論紛紛,眾人表情各異,腦海里不由得回想起,昨夜王桃花來家裡跟自己說的話。

  「村長爺爺,流民進村子滋事越來越多,今日已經有了搶砸的苗頭了,咱們不能再等了。」

  「哎!丫頭,不瞞你說,我這幾日為這事鬍子都愁白了。我本想將他們強行趕了出去,可其中青壯有七、八十人,這人啊一旦沒了盼頭,可不就天不怕,地不怕了。真要打起來,不知道要死傷多少人。丫頭,你可是什麼好的法子?」

  王孟山希冀地看去。

  王桃花也理解他的為難——投鼠忌器,怕兩敗俱傷!!

  「村長爺爺,這自古以來安頓流民就連官府都十分頭痛,多半是就地安置和遣回原籍,但這些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財力的,可不是咱們平頭老百姓能做的。流民之所以留在咱們村子裡,無非是為了吃食。

  可現如今咱們村的糧食根本就不夠吃,若流民不走,怕是很難堅持到開春。我這邊好的法子倒沒有,不過我曾經在書中看過一種飽肚的東西,前陣子在山裡找到些,也吃過了,確實可以果腹。後來因為大雪封了山,就把這事給忘了。若能拿來給流民解飢,咱們再狠厲點,我想他們是願意離開的。」

  「當真有這東西!?」

  王孟山激動得滿臉通紅,連呼吸都急了幾分。現在大雪紛飛,青黃不接,縣裡又封城了,糧食只會越吃越少,若是真找到了可以吃的東西,就那可以救活很多人!

  「嗯,這東西叫山藥,跟地瓜一樣長在地下,味道比灰面還好上幾分。明日一大早,我就去山裡尋去。」

  「丫頭,要是真能找到這東西,咱們溝子村就有救了。下雪了,山里會有野獸出沒,我這就去找大烈,讓他們明日和你一起去。」

  「行!那我先回去了。村長爺爺,那犯事的流民就是個火苗,咱們可不能讓他們燒起來。」

  「丫頭,村長爺爺知道。這次老夫絕不心慈手軟。」

  王孟山回過神來,跟祠堂里幾位坐著的族老微微點頭,就朝大家壓了壓手:「大家靜一靜,聽我說一句話。」

  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虎子,去把昨日鬧事的人帶上來吧。」

  此刻,王桃花正帶著王烈朝田邊那塊坡上走去。不遠處果然有一棵紅果樹,只剩光禿禿的枝丫。紅果樹下面是一大片灌木叢,上面覆著厚厚一層雪。

  王桃花用木棍子撥開雪,就看到下面那些漚爛乾巴的藤條,如網一般縱橫交錯,立馬心下大喜。

  「這裡果然有一大片山藥!」

  「桃花,這藤就是你說的能吃的山藥??」

  「不是,能吃的在地下呢!」

  說完她順著一根藤,找到了根莖處。

  「大烈叔,順著這莖往下挖,儘量小心點,別把它挖斷了。」

  王烈立馬揮起了鋤頭。

  這冬日的土被凍過,挖起來十分費力。約莫半個小時後,一條兩指粗,一臂長的黃褐色山藥終於被挖了出來。

  王烈擦了把汗,拿起那根山藥看了看,灰不溜秋的,布滿了斑點和一些根須,又摸了摸那斷口滑溜溜的黏液,微微皺起了眉頭:「桃花這東西好生奇怪,跟根棍子似的,能吃嗎?」

  「叔,我保證能吃,而且很抵餓的。」

  王桃花看那一大片枯萎的藤蔓,心下一片激動,這得挖多少山藥呀!

  祠堂里。

  很快虎子帶著幾個青壯把昨日中午打人搶東西的幾個流民押了過來。

  這幾人被綁著雙手,在四處漏風的牛棚里凍了一晚,鼻涕橫流,萎靡不振。

  「你們幾人來我溝子村,我們何曾虧待了你們。可是你們卻恩將仇報,做出這麼豬狗不如的事,太讓我們失望了。這打人,搶東西都是要認罰的。」

  那幾人中還有不服的,扯著嗓子在那裡嚷著:「我不服,你們不是官府,不能動用私刑。」


  王孟山捋著鬍鬚笑道:「我大梁律法可是說了私闖民宅搶奪財物之犯,主家傷之無罪。若重傷於人,殺之無罪。你說我有沒有資格打你!來人,行族規,扒了他們的棉衣,給我重重抽三十鞭子。」

  這祠堂里的鞭子用的都是青竹鞭,又泡過桐油,抽起人來十分疼痛。

  「啪!」

  一聲聲鞭子響起,幾人剛才的怨恨全化成了鬼哭狼嚎。

  「啊,我認罪,別打了!!」

  「疼死我了!」

  門外的流民聽到這鞭打聲,各個都膽戰心驚。特別是一些老人和小孩已經瑟瑟發抖了。

  等動完刑,幾人背部已是鮮血淋漓,皮開肉綻,然後被架著扔出了祠堂的大門。

  流民們看到幾人的慘狀,都噤若寒蟬。

  「忘恩負義枉為人,我們溝子村不歡迎你們幾個,現在就請離開。鐵頭你們幾個看著他們,若是不走,再打五十鞭子。」

  「別……別打,我們走。」

  幾人只好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向村口走去。

  王孟山見其他流民老老實實地坐在地上,心下滿意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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