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佛啊,庇佑您的小狐狸吧(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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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鳶就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步步遠去。

  外頭的薄薄秋雨,好像滴入了屋內,鑽入骨子裡的涼意,帶走她身體裡的最後一絲溫度。

  精緻的小臉上,血色盡數褪去,連上好的胭脂都掩蓋不住的蒼白。

  沈鳶死死掐著掌心,看著靜塵走出禪房,直到最後一片白皙的衣角消失……

  那一刻,她終於壓抑不住徹骨的寒意,緊繃的身子,剎那間軟了下來。

  雪白纖長的小手攤開,掌心處,早已血肉模糊,被指尖按出好幾道入肉的指印。

  *

  天空下著一層雨,滴落在靜塵肩頭,瞬間暈染出一大片濕潤。

  伍長見狀,連忙撐開一把竹傘,意圖給他擋雨。

  只見靜塵側身避開,如負氣的小孩一般,任由秋雨淋濕全身。

  眼前霧蒙蒙的一片,靜塵卷翹的長睫上不自覺沾染了幾顆水珠。

  他繃直身子,涼薄的唇不自覺顫抖著,禁慾出塵的臉上毫無血色,白得嚇人,垂在身側的大手緊握成拳,幾乎泛出了青筋。

  不知用了多大了力氣,他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往身後看一眼。

  小狐狸欺騙了他,他該生氣的,可是靜塵的心,卻總是下意識地去替她找補藉口。

  她有苦衷?亦或者被人威脅了?

  他回到皇宮後,小狐狸,會不會思念他...

  這個念頭一出,靜塵只得諷刺地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晦澀與難過。

  方丈說,狐妖一族,本就狡猾,善於勾人心魄,攝人心魂。

  他沒放在心上,現在,終究是吃到苦頭了。

  下山的小路,被秋雨浸濕,十分泥濘。

  帶著竹香的風迎面襲來,吹動靜塵身上雪白的衣袍,頎長瘦削的身子,幾乎搖搖欲墜。

  伍長見他慘白的臉色,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仍不免有些心疼。

  佛子心善,為了大梁百姓苦守靜塵殿整整十八年,大梁興盛後,卻又像物品一般,被聖上賜婚給刁蠻的朝陽公主。

  抗旨不尊的罪名壓下來,即便是人人尊敬的佛子,也只能淪落到階下囚的地步。

  禁足普陀寺,終身不得所出。

  也不知聖上下此聖旨時,在想什麼呢?

  心疼自己的女兒?還是因為佛子抗旨而感到顏面無光?

  這一切,伍長都無從得知,他只知道,靜塵佛子不該淪落到如此地步。

  可他,卻不得不當這個惡人,將佛子押回大梁皇宮。

  伍長感覺掌心的長劍有些涼,他深吸一口氣,恭敬地朝靜塵道

  「佛子,入秋天氣較寒,您穿件披風吧,別著涼了。」

  身旁的小士兵立刻捧著一件毛絨絨的披風上前。

  披風是雪狐皮毛所製成的,通體雪白,沒有半縷雜質,用來取暖最合適不過。

  靜塵眸子顫了顫,沒有接。

  伍長以為佛子心中有怨,還想繼續勸,就見他淡淡地收回目光,徑直走入雨幕中。

  如若他穿上狐狸皮製作的披風或裘衣,小狐狸,應當會生氣的吧...

  靜塵眸光黯淡,頎長又高大的身影,仿佛浸入了窒息的湖水,滿是苦澀與難過的氣息。

  連伍長,都感受到了濃濃的悲戚,難掩心中的不可置信。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佛子淡然出塵的臉上,出現其他的情緒。

  而且,還是難過與痛苦的情緒,就像是被人無情丟棄了一般,頹然又自卑。

  佛子在普陀寺,究竟發生了什麼。

  是和那個叫沈鳶的姑娘有關嗎?

  伍長的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問出口。

  白色的軟轎停在前方,伍長深吸一口氣,輕聲道

  「佛子,上轎吧。」

  靜塵腳下頓住,沒有動作。

  他睫毛顫了顫,最後屈下身子,走入轎輦。

  一行人風風火火地離開,不遠處的桂花樹旁,走出一道嬌小的身影。


  她站在原地,停留了好久好久,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

  濕潤的泥土上,猝不及防滴入兩顆水珠,最後與冰冷的秋雨,混為一體。

  普陀寺好像也清淨了許多,再不似六月時,那香火旺盛的熱鬧模樣。

  *

  大梁皇宮,放眼望去,一片輝煌與宏偉。

  長長的宮道,全是攢足的人頭,數也數不盡。

  聖上身著繡金龍袍,臉上儘是討好與諂媚的笑意,哪有當初氣勢凜然,逼靜塵入贅公主府的氣勢。

  也對,都要滅國了,可不得夾著尾巴做人嗎?

  他身後,是一群珠光寶氣,化著精緻妝容的妃子,以及大腹便便,身材肥胖的大臣們。

  朝陽公主站在皇帝身側,身著鮮紅艷麗的長裙,墨發珠釵,細長的脖頸上掛著幾條珍珠與寶石項鍊,就連裸露的手腕上,也戴著兩個玉手鐲。

  前段時間,她挨了三十大板,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

  如果不是母妃派人送來參湯鹿茸,以及各種名貴的補藥,只怕她都不能完好無損地站在著。

  朝陽公主看宮道上轎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都怪靜塵!還有那個叫沈鳶的賤人!

  她咬著牙,臉上的軟肉擠壓成一團,比前一段時間胖了不少。

  朱門酒肉臭,路有餓死骨。

  皇宮內鶯歌燕舞,成堆的酒肉發臭發爛,皇宮外,卻早已陷入一片混亂。

  「佛子,朕在此恭候您已久了,不知您在普陀寺,過得可好啊?您不知道,朕可思念您了。」

  皇帝笑得面若菊花,仰長了脖子,張望著。

  伍長恭敬地行禮,沉聲道

  「聖上,佛子帶到。」

  皇上擺了擺手,笑道

  「朕知道,快讓開,朕要親自迎接佛子。」

  說完,他彎下腰,試圖去拉轎子上的珠簾。

  一隻骨節分明的白皙大手,率先伸了出來。

  皇帝悻悻地收回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而後綻放地更加燦爛。

  珠簾被撥開,一道頎長高挑的白色身影,暴露在空氣中。

  伍長立刻打開竹傘,替靜塵遮擋雨露。

  靜塵身形瘦削,衣擺被風吹得作響,清俊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神色清冷晦暗。

  皇帝十分猥瑣地抬眸,打量著靜塵的臉色,小心翼翼道

  「佛子?」

  靜塵眼尾輕垂,低低地嗯了一聲。

  得到回應的皇帝喜出望外,遞給身後的朝陽公主一個眼神。

  朝陽公主卻臉色一沉,咬著唇一言不發。

  她身後的柳貴妃,收到皇帝警告的不悅眼神,立刻在朝陽背上擰了一把。

  「啊!」

  朝陽痛呼扭頭,卻對上母妃冰冷的眼神。

  她立刻偃旗息鼓,不情不願地上前,雙手作揖朝靜塵行禮

  「恭迎佛子回到皇宮,從前是我年紀小,不懂事,還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給我和大梁一個機會吧。」

  她低下頭,掩蓋住眸子裡的不爽與憤恨。

  如果不是母妃好言相勸,她才不要卑躬屈膝地祈求靜塵的原諒。

  不過是大梁的一個吉祥物,生得一副好皮囊罷了,也配和她比。

  下一秒,視線里划過一道黑影。

  朝陽不可置信地抬頭,就見靜塵面無表情地掠過她,甚至懶得分給她一個眼神。

  她瞳孔驟縮,氣得身子顫抖,剛想發作。

  身後,傳來一道沉重的咳嗽聲。

  是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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