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續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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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交匯的瞬間,季明塵唇角彎起,本來只是拂水珠的手指沒忍住在她柔軟的唇上輕摁了摁:「你說呢。」

  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隨後直起身來閒庭信步往前走,不經意的舉動,看起來溫和禮貌,撩撥之意卻無窮。

  溫瑤抿了下唇,要說今天跟洛旋星聊完之後,她其實是捋清楚想開了的,決定不去深究他到底是沒想起來,還是想起來了在這裡演。

  這些應該都不重要,都不妨礙他就是季明塵,也不妨礙她毫無保留地去愛他,就如同他曾經給她的那樣。

  可此刻見到他,她隱隱約約還是湧出些私心,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欲望,忍不住想要問問季明塵是不是真的恢復一些記憶了……

  季明塵回頭看了眼溫瑤,見她眉頭輕瞥,一副頗有心事的模樣便問她:「怎麼了?」

  溫瑤立即收斂思緒,垂眸搖了搖頭:「沒事。」

  季明塵在她的臉上定格了兩秒,末了收回目光,眸光里是淺淺淡淡的若有所思。

  他們所住的樓層沒有人,城堡走廊內靜悄悄的,旁邊的精緻燭台里晃著遠看幽微走近又顯得明亮的燭火光。

  外面是沙沙的雨澆灑著大地萬物,步行在柔軟的地毯上,倒顯得輕盈無聲。

  兩個人像是各懷心事,又像是彼此默契不說話。

  溫瑤出神地走著,直到感覺被一個力道拽住。

  低頭,只見一隻手指勾住了自己的腰帶。

  耳旁響起男人清潤含笑的嗓音:「往哪兒走呢?過了。」

  回神一看,這才發覺已經到了。

  進房後,溫瑤正要開燈,後面剛隨手關好門的季明塵突然摁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手比她的大,剛好覆蓋在她的手背上,大概是夜色幽靜,她甚至可以感知到他掌心微微粗糲的紋路。

  彼此的呼吸也在此刻變得清晰可聞。

  溫瑤的手裡玫瑰花不慎掉落在地毯上,她微吸一口氣,正要低頭彎腰去撿,卻不想有人以更快的速度圈住了她的腰,將她拉近。

  突然的動作,全然不待人反應,便已經感受到頸後來自對方的滾燙呼吸:「領主大人,累了一天了,現在就寢嗎?」

  這話放在平常的時候,或許還算得上一種關切問候。

  但在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就寢」兩個字卻別有一番深意。

  溫瑤想起季明塵今晚這一連串頗具撩撥暗示意味的動作,微嘆了口氣,她按住男人的胳膊轉過身來,抬手捧住了他的臉。

  然後下一瞬,那張臉便摩挲過她掌心的皮膚靠攏,滾燙炙熱的吻很快便覆落了下來,帶著無盡的纏綿之意。

  地毯上的紅玫瑰被皮鞋碾碎,柔軟的絲綢領帶從床沿滑落在地。

  溫瑤落坐在了柔軟的大床上,還沒來得及喘息片刻,下顎便被扣住抬起,以此來迎合更深入的親吻。

  與他就這樣在幽暗的空間裡反覆糾纏不休……

  輕微的水漬聲響起,氣氛曖昧纏膩得令人顫抖窒息。

  等到自己被帶到了床上翻身在上,溫瑤才尋得間隙伸手抓住了季明塵的襯衫,因為用力,將他原本順潔的衣襟抓得皺亂:「季明塵……」

  「嗯?」

  「怎麼了寶貝?」

  逐漸變得暗啞的嗓音,蠱得人心尖異癢。

  溫瑤抿了下滾燙的唇,終於鼓起勇氣抬頭,直視著男人漆黑深沉的眼眸,房間光線幽藍昏暗,他這會也在看她,情愫萬千的眼中除了晦暗的欲望,似乎還有更深的什麼。

  她一時間看不懂這樣濃烈的情緒,只是問他:「你是……想起來了嗎?」

  這樣熟悉的語言,氣息,以及撩撥她的方式……

  真的很難讓人不懷疑。

  從先前那次,她就開始覺出不對了。

  季明塵托起她腰的動作稍頓,隨後垂下了眼睫,目光落在她精巧的下顎。

  沉默片刻後,壓著她的背脊靠近,仰頭銜唇吻了上去 ,喉結數次深滾。

  他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可熟稔的動作好像就是答案,身體力行的答案顯然更加赤裸直白。

  溫瑤什麼都感受到了,季明塵卻偏要抓著她的手,用她的柔軟的手指划過自己的襯衫紐扣,撥弄幾番後緩緩向下。


  「好奇麼?」

  衣料絲滑,隔開了兩個水深火熱的世界,一面是空氣寒涼,一面是熾炎滾燙。

  「解開它,你就知道了。」

  他的嗓音很低,很欲,一點點勾著她下陷。

  溫瑤望著這張充滿魅惑的臉,神情恍惚到喪失了思考的能力,竟就這樣聽之任之。

  窗外綿綿細雨下了整夜,露水無聲浸染著花圃里紅艷的玫瑰。

  原本清晰透亮的玻璃窗逐漸被霧氣所覆蓋,模糊掉了室內此起彼伏的倒影。

  ……

  溫瑤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再有意識的時候,窗外陽光絢爛,身邊卻空無一人。

  她愣了一下,而後驀然想起什麼,睡意瞬間全無。

  連忙掀開被褥赤著腳往陽台跑去。

  因速度太快,在即將出門時,猝不及防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溫瑤不是擅長表露情緒的人,季明塵鮮少見到她如此慌慌張張的模樣,乍看還有些好笑。

  他將懵懂看向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溫瑤抱了起來,回到柔軟的大床邊坐好,抬手順了順她略顯凌亂的頭髮,然後輕輕蹲下,視線與之齊平:「這麼慌張做什麼?做噩夢了?」

  溫瑤望著眼前熟悉的面孔,仍有幾分不夠真實的恍惚感。

  都怪她做過太多相同的夢,季明塵這張臉以無數種樣子出現在她的夢中,而醒後,枕邊都是空無一人,只有她,夢醒後無盡失落的她。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臆想,臆想多了,便成了日日夜夜的魂牽夢縈。

  「我……」

  溫瑤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解釋自己的慌亂,只得垂下腦袋。

  季明塵卻望著她這副樣子有些好笑。

  在外威風凜凜的領主大人,在他面前卻柔軟脆弱得像個小女孩。

  只是唇角彎起不過片刻,又很快垂下,那股濃郁的心酸與愧疚再度湧上心頭。

  他站了起來,微微彎腰下來伸手抱過溫瑤的腦袋,讓她的額頭貼近他的心臟處:「溫瑤,是我。」

  「我回來了,不會再離開了。」

  他的胸腔隨著字音落下而起伏振動。

  溫瑤不禁伸手抱住他的手臂,隱忍了許多的天的思念,終於在此刻轉化為聲淚俱下,肆意地宣洩著她所承受的委屈無助。

  季明塵眉頭斂緊,埋首吻了吻她顱頂的髮絲。

  良久,才道出三個字——

  「對不起。」

  我不該離開你這麼久。

  也不該騙你。

  對不起。

  ……

  熟悉的季明塵回來了,生活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從前,這一天,在一次次地證實這不是夢之後,溫瑤那些洶湧的情緒漸漸平靜了下來。

  午後在城堡畫室休憩的間隙,她邊畫畫邊問季明塵:「說起來,你是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季明塵躺在沙發椅上,答得隨意:「拼圖。」

  溫瑤:「……?」

  季明塵望著那菱紋的玻璃窗說:「那天在兒童房裡玩拼圖。」

  溫瑤停筆問他:「那你是……在玩拼圖的時候想起來的?」

  季明塵卻笑著搖頭,姿態頗有幾分閒適慵懶:「是我的記憶就像是拼圖……」

  「斷斷續續的時候只覺得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然,等到記憶碎片足夠多,我在腦海里將之拼了起來,一切真相便都浮出水面了。」

  溫瑤對他這個說法表示匪夷所思:「還能……這樣?」

  季明塵拿手枕著腦袋,忽然偏頭過來:「要來比比拼圖技術嗎?」

  溫瑤卻皺眉將臉別開:「……我不玩。」

  「你又是什麼時候知道的,昨晚?」

  溫瑤:「我也說不清楚,應該是你想起的時候,我就隱約有了感知。」

  季明塵聽著這話,若有所思。

  他以為自己騙了她,卻沒想到,如今的溫瑤,早就不是當初懵懂無知的少女了。

  這三年看來,她沒少去了解他,以至於對他熟悉到……了如指掌。

  溫瑤看向躺椅上的男人:「你既然想起來了,那為什麼不告訴我。」

  話說到這,她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被戲耍的生氣。

  季明塵想了一下,垂睫道:「或許是覺得,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如此珍惜,是因為失去,如果是真實的他,完完整整的他呢?

  溫瑤一時間沒懂季明塵這話什麼意思,卻聽他低沉著語氣緩緩道:「蒼平山脈那次,我也想過把你抓起來帶走,不管你同不同意,也要留你在身邊……」

  「從北洲把你帶回東洲的那天,那個盒子裡,不止有R型喪屍病毒疫苗……」

  「明白麼?」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也是卑劣不堪的。」

  這話落後,季明塵沒聽見回應,可當他抬起眼帘看過去時,才發現溫瑤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以為她會感到驚訝,或者流露出什麼別的情緒,也隱隱擔憂她會用異樣的眼光來看他。

  可她的眼裡只有平靜。

  窗外微風吹起了她鬢旁的髮絲,她清澈含淚的眼底,只有一種近乎心疼的平靜。

  「怎麼了?」季明塵試圖安慰她,溫瑤卻率別開了腦袋:「季明塵。」

  季明塵欲要替她拭淚的手定格在半空中:「……嗯?我在。」

  溫瑤望著畫架上的畫,輕聲說:「在我們是敵人的時候,你不曾對我下殺手,在我們是同盟的時候,你也沒有對我不尊重。」

  「我所愛的,是完完整整的你,你的過去我即便知道了,也只會心疼。」

  季明塵全沒想到她會說這些,不禁愣住了。

  「安全艙的事情我知道了,你曾經被你父親逼著研究異能覺醒劑的事情我也知道了……」

  「可這些又怎麼樣呢?你看現在,人類全員異能者,他們也生活得很好不是嗎?」

  溫瑤說著,眼淚落下,吧嗒搭在她的裙子上:「這三年裡,我幫助了很多人,讓他們得到拯救,看到光明。」

  「我想我們罪惡同體,你不用獨自在心裡承受那樣多的負罪感與愧疚感。」

  「災難結束了,我們……已經贖完所有的罪孽了。」

  哽咽無聲的嗓音迴蕩在空曠潔淨的畫室,季明塵在時間凝滯的此刻,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情緒衝擊,像有一束強光照進久處黑暗的牢籠。

  他看著溫瑤眼淚流淌的側顏沉默了很久,直到手抬得有些發酸,才垂下眼睫將話題扯回畫上:「寶貝畫好了麼?」

  「……快了。」

  「原來你還會畫畫……」

  溫瑤抬手擦了下眼淚:「早在末世降臨前,我就已經很會畫畫了。」

  說完,她將畫好的一幅人像圖從畫架上取下來,遞給那躺著的人看:「你看,像嗎?」

  季明塵聞聲抬眸,一幅栩栩如生的畫像很快便占據了視線。

  這大概是溫瑤所有畫中最像的一幅,畫中的男人白襯衫,黑西褲,躺靠在復古鑲金的紅色絲絨沙發上,皮膚瓷白,姿態優雅,看起來格外賞心悅目。

  尤其是那雙含笑的桃花眼,清澈明亮,既沒有憂鬱,也沒有悲傷,只有發自內心的愉悅與鬆弛。

  她畫出來了,畫出來了那個洗盡鉛華過後,完完整整的他。

  潔淨反光的大理石地板倒映著菱形紋樣的玻璃窗,旁邊光束層層穿透進來,照在溫瑤潔白的裙子上,柔軟得像雲霧的料子,就那樣在微風中散開……

  季明塵望著畫,像是與自己更深的靈魂對視。

  他從未有一刻如現在這般覺得——

  原來,世界可以如此溫暖光明。

  (全文完)

  —

  一些問題統一回答:

  1,關於平行篇與其他配角

  平行篇要寫也是全新的故事,與主線無關,一番權衡後選擇不寫。(靈感留給新書好了。)

  至於其他配角們的結局,個人覺得也不是本文的主旨和重點,故留懸念。

  2,關於實體書


  很抱歉,沒有(我倒是想出版嗚嗚嗚)

  有出版編輯在年初的時候聯繫過我,淺聊了一下讓我等後續,我等啊等啊等啊等到現在好像沒後續了,推測應該是末日題材過於血腥敏感,不太適合走出版,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

  —

  一些碎碎念(廢話):

  今天是2025年1月17日,剛好完結一周年,全文到這裡就結束了,該釋懷的釋懷了,該甜的也甜完了,原本計劃的三千字,愣是被我寫到了八千字的篇幅。

  (誰懂,有一種還完欠債百萬的輕鬆感。)

  不怎麼玩微博,但隨便點開私信都是:番外番外番外!

  好久沒上番茄,點開評論區,全是——2月份了,3月份了,4月份了……一年過去了作者番外呢?

  莫名體驗了一把被追著討債的感覺(bushi)

  現在,我終於,還完債了!再會了家人們(躺倒.JPG)

  —

  時隔一年再寫這個故事,心境更成熟,一切仍舊記憶猶新,即便我不去重溫,也能感知到故事人物的真實存在。

  正文的篇幅中,可能寫的是男女主角的愛情,但我更想將這份純粹理想的愛,送給故事之外的你我。

  最近看書讀到一句話很好的話,想分享給讀者們——

  「在成為自己這條路上,沒有人能比我們做得更好。」

  在新的一年裡,要去愛,去生活,去感受,去夢想,去千千萬萬遍地珍愛我們自己,去勇敢奔赴理想光明的未來。

  相逢短暫,祝願我們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2025.1.17落今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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