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牆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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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時間的沈知野對宋笙來說到底是什麼。

  宋笙覺得沈知野是她那段時間的念想。

  她小時候曾經看到過有人在大街上舞獅子,總是有人會跪在舞獅人的面前,格外虔誠地磕頭,祈求庇佑。

  周圍有很多人看著,他們的目光似乎是帶著憐憫的,可又像是冷漠的。

  她斷斷續續地聽到身邊的人說的話。

  「那個人,好像是癌症晚期,救不活了……」

  「家裡好像也挺慘的,沒什麼錢,養了三個兒子,都跑了 每一個來管他……」

  「唉,這真的是沒有辦法了……慘啊,人活著不容易啊……」

  醫療無法治癒他,他就來尋求一個更不可能的庇佑。

  那時候宋笙覺得很奇怪,奇怪的同時她又覺得愚蠢。

  連科技都無法救治的東西,難道尋求這種庇護就能夠救治嗎?

  答案顯而易見。

  當時的宋笙不明白,可現在的宋笙突然就明白了,這不是愚蠢,也不是荒誕。

  當科技無法救治,當醫療無法治療,那一刻,信仰便是唯一的解藥。

  信仰便是自己唯一可以信任的東西。

  信仰也是唯一可以幫助自己渡過這趟悲苦人間的船夫。

  那段時間的宋笙也想過死亡。

  她覺得這樣的家庭格外地糟糕,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在一瞬間是停滯住的,她覺得自己的生命止步不前。

  她甚至覺得自己就算是死,或許也沒有為她掉淚。

  甚至,她會連棺材都沒有,甚至連她的屍體都沒人去管。

  後來,也許會被人丟棄在荒郊野嶺,被生長在裡面殘暴的野獸撕咬,被地上的蟲子腐蝕。

  慢慢地,一年又一年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就宛如她沒有出現過一樣。

  遇到了沈知野之後,她覺得似乎是有不一樣的。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是有人可以耀眼到這個樣子。

  於是,遇見他的那天之後,她都會寫一封情書。

  她會記錄下有關他的一切,記錄下她所觀察到的他的無數個小習慣,會記錄下他穿的衣服,也會記下他喜歡喝的飲料。

  然後,每一天,每一封情書的最後她都會寫下一句話。

  宋笙,求求你,不要死。

  每一天,最後這一句話,她都會用全身的力氣去寫。

  寫完了之後,她仿佛覺得渾身都卸了勁一般。

  每次寫完,她都會抬頭看窗外。

  外面的天空黑沉又壓抑,有風吹樹葉的聲音,小巷也沒有人走動,陰森又恐怖。

  她家的房子總是滲水,她住的房間的牆壁總是潮濕的,她覺得整個房子裡都是腐爛的氣息。

  她有時候甚至覺得,這或許就是她屍體腐爛掉的味道。

  她不知道這樣寫了多少天,也不知道這樣熬了多少天,她情書的最後一行字變了。

  不再是不要死。

  她只會寫。

  宋笙,好好活著。

  不要死去了,要好好活著。

  上天讓她看到了一點點的光,既然有了這點光,她就不能再死去了。

  她要好好活著。

  那時候,宋笙自己並沒有發覺,她對沈知野的感情或許早就不是單純的喜歡了。

  不再是那種大腦一時衝動的感情。

  是一種精神上的喜歡,除了喜歡,更是一種依賴。

  她是依賴沈知野的。

  ……

  「宋笙?你怎麼了?」一旁的安夢雨有些小心地問,「你怎麼哭了啊?」

  宋笙回過神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往外掉。

  一滴一滴地落,染上了她的衣衫,將她上身的衣服染成了深色。

  「宋笙,你要是……其實不管有什麼不好的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講的,我都會聽的。」安夢雨看著宋笙,在心裡醞釀了很久才開口說。


  宋笙抿了抿唇,看了安夢雨一眼,扯了扯嘴角,想揚起一抹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最後,她也只好放棄,張了張嘴,聲音格外地顫抖,也帶著哭腔,充滿了破碎感:「安夢雨,你知道,我有一個喜歡了很久很久的人。」

  她說著,目光看著遠方已經快完完全全沒入山巒的太陽。

  「我喜歡上他,也是在這樣一個黃昏。」

  宋笙聲線顫抖地說著,她費力地讓自己的聲音儘可能地平靜,可是終究是失敗了。

  「我會特意地去記住他的很多細節,下課時偷偷地去看他,我總想著想為他做些什麼。」

  後來,應該是高三時沈知野缺席的那一次月考。

  當時很多人都說是因為沈知野的父親有暴力傾向。

  宋笙是不相信的。

  後來有一次,她在自習課上整理一道物理錯題,她寫的很投入,等她將這個題目寫完,再討抬眼的時候,教室里只有兩個人了。

  一個是她,一個是她不怎麼熟的男生。

  那個男生也是因為寫作業有些晚了,他動作比宋笙快,將書包收拾好了之後就走到了門口,打開門的瞬間,他甚至還回頭看了宋笙一眼,叮囑道:「你等會離開教室記得關燈。」

  宋笙點頭,「嗯」了一聲,見她點頭,男生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宋笙收拾東西很慢,等她將自己的書本收拾好往外走的時候,學校里幾乎已經沒人了,只有空氣是帶著涼意的。

  夜晚的露氣降了下來,夜晚的風吹過脖頸激起皮膚泛起淡淡的戰慄。

  她從樓梯口走下去,一樓的最邊上是一個是一個錄播室,錄播室旁邊種著幾棵樹,她每次放學都要經過那裡。

  只是那一天,她還沒有經過那個錄播室,遠遠看去,似乎是看到了一個赤橙色的點。

  宋笙不會認錯的,那是菸頭。

  這麼晚了,誰不回家,還在錄播室旁邊抽菸。

  她這麼想著,可是卻並沒有很在意,準備走的時候,不知道是哪裡來的一束燈光,很快地掃過了校園,然後消失不見。

  她看到了站在錄播室旁邊的人。

  那人靠在牆旁邊,整個人的氣質慵懶又隨性,食指和中指手裡捻著一根煙,另一隻手放進口袋裡,整個人像是經常在這裡這樣做,格外地嫻熟。

  燈光照過來時,並未照到他的臉,只看到了他的身形。

  可宋笙卻覺得,這人的身形格外地像沈知野。

  不管是周身的氣質,還是身上的那股無法替代的散漫,都是一模一樣的。

  這麼想著,宋笙不敢往外走,她就這麼躲在教學樓樓梯口處,靜靜地往外看。

  那人的煙似乎燃盡了,他應該是從口袋裡拿了一根煙,咬在嘴裡,手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整個人微微垂下頭,打火機點燃發出很清脆的聲響。

  火光在一瞬間照亮他的臉,顫抖的火苗印入他的眼底,落下的光線照亮他骨節分明的手。

  宋笙整個人卻不可遏制地一愣。

  她不可能認錯,他就是沈知野。

  那一刻,宋笙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內心的心情。

  或許該是疑惑,又或許是好奇,為什麼這麼晚了他還在這裡。

  可是那一刻,宋笙只有心疼。

  這麼晚了,為什麼有家不回。

  這麼晚了,為什麼要躲在這裡抽菸。

  夜晚的涼意降下來,宋笙整個人都打了一個寒顫,她沒敢離開,只是靜靜地看著沈知野。

  或許,她們說的是真的。

  沈知野的父親確實有暴力傾向,所以她不想回家。

  又或許是別的原因。

  可是宋笙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沈知野他一定是遇到一些很困難的事情,他或許很難過。

  宋笙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她覺得自己或許也幫不到他,她能做到的或許也只是站在這裡,靜靜地看著他。

  也只有夜幕降臨的時候,她才敢這麼光明正大地看著他,也只有這種時候,她才能就這樣 和他隔著一段距離,安安靜靜地陪著他。


  ……

  在那天之後,宋笙每次都是班裡最後一個走,每次都會在樓梯口處停下腳步,偷偷地看那邊是否有人在。

  她發現,幾乎是每一天,沈知野都在那裡。

  後來,她上網查,這是為什麼,有沒有什麼解決辦法。

  她查了很多資料,得出來最多的,最有信服力的就是唱歌。

  可以唱歌給他聽,這樣雖說治標不治本,但是在那一瞬間,他的大腦是能感覺到片刻的放鬆的。

  宋笙從小就會唱歌,她的聲音很好聽,被很多人誇過。

  宋笙在網上查了很多歌,將歌詞背下來,記住了歌的旋律,後來有一次,她先沈知野一步偷偷地躲在了錄播室。

  在看到沈知野過來之後,她便在錄播室裡面唱歌。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透過一層牆,沈知野剛好能聽見,雖然算不上格外地清晰,可是模模糊糊的旋律也格外地熨貼人心。

  第一次,她在錄播室的角落裡唱歌,可她沒想到沈知野會突然推門進來。

  她下意識地往錄播室裡面的一個桌子底下躲去。

  她不想讓沈知野看到她。

  黑暗又靜謐的環境,沈知野的腳步聲河外地清晰,他走到了牆旁邊,應該是想摁下燈光的開關鍵。

  宋笙整個人的心都是慌的,她夾著聲音說:「不要開燈。」

  沈知野當真沒有開燈。

  他只是停在了原地,沒有出去,也沒有向前走,只是靜靜地站著。

  宋笙的手心裡都是汗,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夾著聲音說:「我一個人在這裡練唱歌,不想讓人知道。我喜歡唱歌,但是我家裡不支持,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

  「你能不能別告訴別人。」

  宋笙小心翼翼地說,後背都滲出一層薄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了沈知野一聲很輕很輕的笑聲,她聽見沈知野說「好」。

  那聲音很溫柔,帶著笑,燙的她耳朵都有點麻。

  果然,像他說的那樣,他再也沒進過錄播室,這件事情他也沒告訴過任何人。

  於是每一天,宋笙都會在錄播室裡面唱歌。

  每次這個時候,就是她離沈知野最近的時候。

  她和他只有一牆之隔,他靠在牆外,安靜地聽她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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