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荒誕
周芹嫿和許橙兩個人走在偏後一點的位置，兩個人一直在討論哪家的唇泥好用一點，怎麼貼雙眼皮貼才顯得更加自然。
兩個人正在聊著天，許橙拍了拍周芹嫿的肩膀，抬了抬頭，向著宋笙和安夢雨的方向，開口道：「剛剛宋笙怎麼一直回頭看啊，是在看我們兩個嗎？」
周芹嫿聽到許橙的話也抬頭看過去，她剛剛一門心思都在聊天上，也沒看過周圍，更沒注意宋笙有沒有回頭看。
她抿抿唇，思考了一會兒才說：「不知道誒。」
周芹嫿回答了之後才往後面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後什麼都沒有，只有沈知野和他的一群朋友們。
宋笙總不可能在看沈知野吧。
……
一群人到寺廟門口的時候已經有了一些熱意，這段時間，寺廟的人並不算很多，門下邊的角落裡有著一些紅色的漆，應該是掉落下來並未掃乾淨，仍留在了角落裡。
從寺廟的門檻跨進去，就如同一腳跨進了一個新的世界，這裡仿佛被遺忘，獨自留在了時間的長河之後，周圍的建築古老又神秘，幾座老式的房屋安安靜靜地坐落在其間。
路面由一塊一塊的大石頭鋪切而成，老式的泉水被隱藏在一片竹林之中，可以聽見細微的潺潺流水聲。
裡面的氛圍幽靜，格外地能安撫人心，每個進來的人都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唯恐打破這一份靜謐。
一座山在寺廟的最後面，抬眼望過去是一片的綠色，只有中間的一條路是灰色的，像是一條絲帶纏繞連綿。
宋笙很久沒有這樣運動了，爬到半山腰，她的後背上全是汗，連腿都有些疼。
一旁的安夢雨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上全是汗，神情崩潰：「我不爬了，這破山誰愛爬誰爬去！好累啊！」
宋笙站在安夢雨旁邊，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喘著氣說：「還能再堅持嗎？」
「不行了不行了，宋笙我們休息一會兒吧，來來來，坐我旁邊，給你把灰塵拍乾淨！」
安夢雨說著邊用手將地面上的灰塵拍打幹淨，然後才抬眼看宋笙，邀功一樣的語氣說：「你看，我給你拍得多乾淨了，快坐快坐！」
宋笙彎了彎唇，然後坐在了她的旁邊。
還有班裡的一些人爬上去時經過宋笙和安夢雨，笑著打趣道：「不走了嗎？」
安夢雨擺了擺手，眯著眼回答：「得休息一會了，再走下去我就要嘎掉了！」
旁邊的幾個人笑了笑，沒再說什麼，便繼續往前面走。
安夢雨坐了十分鐘，周芹嫿和許橙也爬了上來，看到安夢雨和宋笙還坐在一旁休息，周芹嫿有些無奈地說：「這還有好遠呢，你們居然還休息。」
「磨刀不誤砍柴工嘛。」安夢雨笑嘻嘻地說。
「誒，對了。」許橙突然說，「宋笙你剛剛一直在回頭看，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宋笙被這麼一問，腦子都懵了一下，還沒想到怎麼回答，一旁的安夢雨便搶先她一步說：「她沒什麼事，她在看甲殼蟲。」
許橙：「……」
宋笙：「……」
……
一群人到山頂花了挺長時間的，山頂上的空氣帶著涼意，霧城的天氣本來是熱得黏膩，正午更是讓人覺得可以瞬間蒸發，幸好是在山頂上，只有涼爽，沒有炎熱。
安夢雨爬到山頂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她可算是爬上來了。
這座山不算太高，但從山頂上往下看去，能看到一層薄薄的像是白紗一般的霧在山間纏繞著，隱隱約約的墨綠色在其間，山巒起伏不定，綿延下去，有些距離太遠，只能看見輪廓，像是以藍色的天空為背景板，被人用毛筆淺淺勾勒出來的。
山頂上的面積其實挺大的，上面還有幾家商店，甚至下邊還有一些賣燒烤架子，燒烤食材的地方。
求姻緣的寺廟旁邊是幾家賣紀念品的門店，有些人在前面看，寺廟門口不停地有人進進出出，倒是添了幾分煙火氣。
從山腳下爬上來，一群人都累得不行，班長去商店買了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才對一旁的周思雁說：「老師，要不咱就在這烤個燒烤吧。又累又餓的，總不能下山了再去吃飯吧。」
周思雁本來就是帶這一群人出來玩的，聽了班長的建議 她又問了一下其他人的意見，都表示同意，周思雁才對班長說：「都沒意見那就這樣了，找幾個人安排一下，就可以去租燒烤架子、買食材了。」
班長點點頭：「好。」
一共租了三個燒烤架子，和一堆桌子椅子，賣燒烤架子的旁邊有一片空地，那裡的雜草被除得很乾淨，只有幾棵樹木在其間，應該是之前有人在這裡烤過，挺適合燒烤的一塊地方。
沈知野一群人爬上來的時候就見著自己班裡的人都窩在了山頂下邊的一塊空地上，那邊有挺多紅色的塑料凳子，還有幾張桌子，中間擺了幾個燒烤架子。
韓天卓看了覺得有些不可置信，有些驚訝地和旁邊的沈知野說：「這直接就地燒烤，還挺牛逼的。」
沈知野看了一眼，笑了笑，從山腳爬上來有些熱，他的額前有了一層薄汗，只是整個人身上的氣質卻依舊沒有半分的改變，眉間堆滿了一股散漫和懶意。
「還挺聰明的。」後邊的豐文曜接著說，「那山頂上有一個求姻緣的寺廟挺出名的，你們都不去看看嗎？」
韓天卓聽到這話笑了一聲，「你看野哥是那種需要求姻緣的人嗎？」
豐文曜尷尬地笑了笑：「也是。」
「但是這個寺廟挺靈的。」豐文曜說，「我想去看看。」
「可以啊，我和你一起去吧。」韓天卓說，目光移到沈知野身上，問，「野哥，你去嗎？」
沈知野抬眼看了那個寺廟一眼，目光有些淡，很快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語氣有些漫不經心：「我沒興趣。」
「好吧好吧。」韓天卓說著，拍了拍豐文曜的肩膀，「那我們兩個人去吧。」
「行。」豐文曜應了一聲。
兩個人說著朝沈知野揮了揮手，「我們先進去咯。」
沈知野扯了扯嘴角，沒說什麼，往那塊空地正在搞燒烤的空地走過去。
韓天卓和豐文曜的聲音不算大，隔得距離還不算太遠，兩個人打趣般的話落進了沈知野的耳朵里。
「豐文曜，你去求什麼呢？」
「你說呢，當然求姻緣，聽說這個寺廟，特別靈，求過的人都如願以償。」
「真的假的？」
「試試不就知道了。」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模糊，直到聽不見，沈知野的步子卻不自主地停下。
沒有任何緣由的，他覺得心裡有個地方剛剛像是被某個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沒有很疼，只是只有密密麻麻的、他無法忽略的煩悶。
一種他自己也解釋不了的情緒在他的胸腔蔓延，似乎是慌張，又似乎是煩躁，他分辨不清楚。
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到了寺廟的牌匾上。
很靈麼？
這一刻，他沒頭沒尾地有了一種荒誕的祈求。
他竟然希望這個寺廟別那麼靈。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愣了一下，他自己在倏然之間都覺得格外地荒謬和不可置信。
他覺得是自己昨天晚上沒休息好，腦子都不太清醒了。
……
……
燒烤架子裡的炭火是店子裡的工作人員幫忙弄燃的。
三個燒烤架子旁邊都圍著人，宋笙和安夢雨將食材放在一旁的凳子上，用刀將袋子劃開。
安夢雨將一整袋火腿腸打開，一旁老闆送了一大堆的竹籤，火腿腸還得切花，不切花的火腿腸安夢雨覺得是沒有靈魂的。
這附近沒有賣砧板的，安夢雨和宋笙鋪了幾層塑膠袋墊在桌子上，將火腿腸從袋子裡拿出來，切花。
「沒有切花的火腿腸是沒有靈魂的。」安夢雨戴著一雙一次性手套，垂頭看著放在桌子上的火腿腸，用刀輕輕地切花，「我搞這個還挺專業的，技術一流。」
安夢雨說完衝著宋笙揚起了一個笑。
「宋笙，你要不要試試？」
安夢雨說著，從桌子的一邊又拿出一把刀，和一雙一次性手套，遞給了宋笙。
宋笙從來沒弄過，覺得有些新奇，便接過了安夢雨遞過來的東西。
她的動作並不算快，模仿著安夢雨的動作，有些笨拙。
提著一大袋飲料過來的劉東方看到宋笙和安夢雨兩個人在切花，笑著從塑膠袋裡面拿出兩瓶飲料，遞給了宋笙和安夢雨。
「辛苦了，喝點吧。」劉東方笑著說。
「還行。」安夢雨接過飲料，指了指自己切過的火腿腸，頗有些自豪地說，「班長，你就說我切的專不專業吧。」
「專業專業。」劉東方笑著點頭說。
宋笙手裡拿著劉東方遞過來的飲料，聽著兩個人的對話，彎了彎嘴角。
她覺得安夢雨挺厲害的，和誰都能聊上兩句話。
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安夢雨和劉東方的對話上，也沒注意到別的地方。
兩個男生搬了一張比較大的桌子過來，走在前面的男生正準備將桌子放在宋笙的邊上，沒料到後退時，一腳踩到了石頭上，整個腳板失去了重心，身子往一旁猛地傾斜，桌子角在地面上重重地磕碰了一下。
男生下意識地伸手從旁邊的一張桌子上找著力點，慌忙之下，手碰到了放在桌子上的刀。
刀本來就放在桌子的邊緣，即便沒有很大的力道，也很容易順著邊緣掉下去，更何況還是慌亂之下，沒有控制好力道的觸碰。
那把刀直接順著從邊緣落下。
安夢雨的餘光瞥到了，整個人一驚，似乎是沒有經過大腦的反應，她的聲音略微有些尖利和慌張：「宋笙，小心！刀！」
宋笙聽到安夢雨的聲音，整個人一愣，人在面對緊急狀況是下意識的身體僵硬，她似乎還沒理解到安夢雨的話是什麼意思，只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在一瞬間似乎貼上了某個人的胸膛，大腦一瞬間的宕機，接著就是到落在地上響起的沉悶的聲音。
她雜亂的神識終於回歸。
這時候，她才感覺到，她呼吸的空氣里雜糅著一股讓她控制不住心臟飛速跳動的氣息。
那股氣息將她兜頭罩住，好不容易清醒的大腦在一瞬間似乎變得更加地雜亂。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在了自己的身旁，手指的曲線帶著凌厲的美感。
後背的那種觸感在一瞬間消失，只有殘留的餘熱，證明剛剛發生了什麼。
山林間穿梭的風從她後背掠過，將殘餘的，本就僅剩不多的熱意也吹散。
就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是一場幻覺而已。
「握草，野哥，你這手沒事吧？」
一旁站著的幾個男生終於反應過來，跑過來問。
沈知野收回了橫在宋笙身旁的手，隨著他的動作，似乎帶起了一陣風，吹過她的肌膚，帶起一陣灼熱和癢意。
「沒什麼事。」沈知野的聲音像平常一樣，語氣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怎麼樣一般，絲毫不在意。
「宋笙，嚇死我了剛剛，你有沒有受傷？」安夢雨跑過來，將宋笙全身看了一個遍，確定她沒有受傷後才鬆了一口氣。
「剛剛太危險了，如果不是沈知野……」
話說到這裡，安夢雨突然頓住了，「宋笙你沒受傷，沈知野肯定被刀劃傷了，也不知道重不重。」
宋笙聽著安夢雨的話，她腦子裡混亂的神經才清醒一點，她抿了抿唇才開口：「應該傷得有點嚴重的。」
那把刀很鋒利，掉下來時刀口向外。
想著，她心裡變得有些悶和堵，將之前的那種慌張和無措衝散地乾乾淨淨。
她彎腰撿起地面上的刀，上面染了一些泥土，有些髒，可還是能很清晰地看到，上面有著一層血，染著黑色的泥土。
她將她放在了桌子上面。
剛剛搬桌子的男生有些小心翼翼地走到宋笙的旁邊，伸手尷尬的捏了捏耳朵，有些愧疚地說：「不好意思，我剛剛沒往後面看，將刀碰了下去，那個……真的對不起……」
「沒事。」宋笙收回了落在刀上的目光，語氣平和，「我沒有受傷。」
男生抿抿唇，神色很歉疚：「對不起。」
他仍然再道了一聲歉，才轉身往沈知野的方向走去。
宋笙的目光下意識地往沈知野的方向看，他正和朋友坐在地面上的石頭上，手裡拿著一張紙巾，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手背上的傷口。
傷口是有些深的，隔著一段距離，宋笙都能看見有一點紅從他手上溢出來，他毫不在意地用手擦掉，就好像根本不怕疼一樣。
到底是習慣了疼痛，還是真的不在意。
宋笙覺得不管是哪一種她都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坐在石頭上，兩條腿微微曲著，受傷的那隻手搭在膝蓋上，他後邊有著幾棵格外粗長的樹木，陰影落下來，將他整個人罩住。
明明是在陰影里，宋笙仍然是覺得，他身上是帶著光的，眉眼染著的散漫，總是讓人移不開眼。
他的手很漂亮，宋笙覺得，他肯定不會在意自己的手怎麼樣，受了傷會不會留疤。
但是宋笙在意。
……
將桌面上，沾著泥土和血的刀用衛生紙擦乾淨之後，她便將刀放了下來。
「安夢雨，我去看看有沒有藥店。我買點藥。」
宋笙說。
安夢雨正在將剩下的火腿腸切花，聽到宋笙的話皺了皺眉，抬頭說：「山頂上應該很少有吧。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宋笙笑了笑，「你得留著切花，你可以專業切花師。」
安夢雨被她逗笑，點點頭說：「好好好，等會兒專業大師烤火腿給你吃。」
「行！」
和安夢雨說完，宋笙便往山頂上走。
她也不確定這裡會不會有藥店，但是總有人爬到山頂上會受點傷，就算是沒有藥很全的藥店，但是一些治跌打損傷的藥應該會有的。
宋笙找了很久，問了幾個爬山的遊客，才找到了一家賣跌打損傷藥的小店鋪。
宋笙買了幾張創口貼和一些藥，用塑膠袋裝好便往回走。
……
豐文曜和韓天卓從寺廟走出來的時候就聽說了這件事。
兩個人找到沈知野的時候，就看到他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在石頭上玩手機，手背上還在往外冒著血，他不甚在意，有一會兒沒一會兒地用紙擦了擦。
韓天卓有些看不下去了，從一旁拿了一包未開封的衛生紙放在了沈知野旁邊，語重心長地說：「野哥，你別這麼不在乎，這是你自己的手，又不是別人的手，況且你這手這麼好看，怎麼能這麼糟蹋呢……」
他的話還沒說完，沈知野便將手機摁滅，漆黑的目光落在韓天卓臉上，他的眸色有些涼，聲音確實帶著點笑的，聽著讓人覺得犯怵：「韓天卓，你很喜歡給人當媽？」
韓天卓：「……」
韓天卓小聲辯解：「我這是在關心你。」
「受不起。」
韓天卓：「……」
豐文曜從一旁拿了兩瓶礦泉水，一瓶遞給了韓天卓，一瓶遞給了沈知野。
他回來聽到沈知野被刀劃傷這個消息時，其實沒有特別大的震驚，因為這種意外總是存在的，有可能是別人不小心，弄傷了你；也有可能是自己不小心，碰在了刀刃上，自己傷著了自己。
可是他沒想到沈知野是為宋笙擋了一刀，自己才受傷的。
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是有些震驚的。
當時沈知野和黃琪雪談的時候，豐文曜就能察覺到，沈知野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很薄情的人，對你好完完全全不是因為喜歡，也不是因為感情，只是因為一個頭銜，一個身份。
就好像，當時黃琪雪是他的女朋友，所以他對她會有些不一樣。
但也僅僅只是不一樣而已，這種不一樣沒有任何的感情基礎，像是沒有地基的房屋，很容易就坍塌。
沒有感情聯繫，一旦分手了，就會沒有任何交集，就像黃琪雪現在來找他，他根本就不會理。
沒有一個頭銜和身份，連不一樣都沒有。
可是。
宋笙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沒有任何身份的人。
對他來說，應該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同學。
依照豐文曜的了解，沈知野不會為了一個普通的同學擋刀。
這不是他的作風。
想著，豐文曜只覺得腦袋煩，心裡也跟著煩。
他得問清楚，沈知野對宋笙到底什麼態度，什麼感情。
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樣。
沈知野也對宋笙動心了。
兩個人正在聊著天，許橙拍了拍周芹嫿的肩膀，抬了抬頭，向著宋笙和安夢雨的方向，開口道：「剛剛宋笙怎麼一直回頭看啊，是在看我們兩個嗎？」
周芹嫿聽到許橙的話也抬頭看過去，她剛剛一門心思都在聊天上，也沒看過周圍，更沒注意宋笙有沒有回頭看。
她抿抿唇，思考了一會兒才說：「不知道誒。」
周芹嫿回答了之後才往後面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後什麼都沒有，只有沈知野和他的一群朋友們。
宋笙總不可能在看沈知野吧。
……
一群人到寺廟門口的時候已經有了一些熱意，這段時間，寺廟的人並不算很多，門下邊的角落裡有著一些紅色的漆，應該是掉落下來並未掃乾淨，仍留在了角落裡。
從寺廟的門檻跨進去，就如同一腳跨進了一個新的世界，這裡仿佛被遺忘，獨自留在了時間的長河之後，周圍的建築古老又神秘，幾座老式的房屋安安靜靜地坐落在其間。
路面由一塊一塊的大石頭鋪切而成，老式的泉水被隱藏在一片竹林之中，可以聽見細微的潺潺流水聲。
裡面的氛圍幽靜，格外地能安撫人心，每個進來的人都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唯恐打破這一份靜謐。
一座山在寺廟的最後面，抬眼望過去是一片的綠色，只有中間的一條路是灰色的，像是一條絲帶纏繞連綿。
宋笙很久沒有這樣運動了，爬到半山腰，她的後背上全是汗，連腿都有些疼。
一旁的安夢雨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上全是汗，神情崩潰：「我不爬了，這破山誰愛爬誰爬去！好累啊！」
宋笙站在安夢雨旁邊，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喘著氣說：「還能再堅持嗎？」
「不行了不行了，宋笙我們休息一會兒吧，來來來，坐我旁邊，給你把灰塵拍乾淨！」
安夢雨說著邊用手將地面上的灰塵拍打幹淨，然後才抬眼看宋笙，邀功一樣的語氣說：「你看，我給你拍得多乾淨了，快坐快坐！」
宋笙彎了彎唇，然後坐在了她的旁邊。
還有班裡的一些人爬上去時經過宋笙和安夢雨，笑著打趣道：「不走了嗎？」
安夢雨擺了擺手，眯著眼回答：「得休息一會了，再走下去我就要嘎掉了！」
旁邊的幾個人笑了笑，沒再說什麼，便繼續往前面走。
安夢雨坐了十分鐘，周芹嫿和許橙也爬了上來，看到安夢雨和宋笙還坐在一旁休息，周芹嫿有些無奈地說：「這還有好遠呢，你們居然還休息。」
「磨刀不誤砍柴工嘛。」安夢雨笑嘻嘻地說。
「誒，對了。」許橙突然說，「宋笙你剛剛一直在回頭看，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宋笙被這麼一問，腦子都懵了一下，還沒想到怎麼回答，一旁的安夢雨便搶先她一步說：「她沒什麼事，她在看甲殼蟲。」
許橙：「……」
宋笙：「……」
……
一群人到山頂花了挺長時間的，山頂上的空氣帶著涼意，霧城的天氣本來是熱得黏膩，正午更是讓人覺得可以瞬間蒸發，幸好是在山頂上，只有涼爽，沒有炎熱。
安夢雨爬到山頂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她可算是爬上來了。
這座山不算太高，但從山頂上往下看去，能看到一層薄薄的像是白紗一般的霧在山間纏繞著，隱隱約約的墨綠色在其間，山巒起伏不定，綿延下去，有些距離太遠，只能看見輪廓，像是以藍色的天空為背景板，被人用毛筆淺淺勾勒出來的。
山頂上的面積其實挺大的，上面還有幾家商店，甚至下邊還有一些賣燒烤架子，燒烤食材的地方。
求姻緣的寺廟旁邊是幾家賣紀念品的門店，有些人在前面看，寺廟門口不停地有人進進出出，倒是添了幾分煙火氣。
從山腳下爬上來，一群人都累得不行，班長去商店買了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才對一旁的周思雁說：「老師，要不咱就在這烤個燒烤吧。又累又餓的，總不能下山了再去吃飯吧。」
周思雁本來就是帶這一群人出來玩的，聽了班長的建議 她又問了一下其他人的意見，都表示同意，周思雁才對班長說：「都沒意見那就這樣了，找幾個人安排一下，就可以去租燒烤架子、買食材了。」
班長點點頭：「好。」
一共租了三個燒烤架子，和一堆桌子椅子，賣燒烤架子的旁邊有一片空地，那裡的雜草被除得很乾淨，只有幾棵樹木在其間，應該是之前有人在這裡烤過，挺適合燒烤的一塊地方。
沈知野一群人爬上來的時候就見著自己班裡的人都窩在了山頂下邊的一塊空地上，那邊有挺多紅色的塑料凳子，還有幾張桌子，中間擺了幾個燒烤架子。
韓天卓看了覺得有些不可置信，有些驚訝地和旁邊的沈知野說：「這直接就地燒烤，還挺牛逼的。」
沈知野看了一眼，笑了笑，從山腳爬上來有些熱，他的額前有了一層薄汗，只是整個人身上的氣質卻依舊沒有半分的改變，眉間堆滿了一股散漫和懶意。
「還挺聰明的。」後邊的豐文曜接著說，「那山頂上有一個求姻緣的寺廟挺出名的，你們都不去看看嗎？」
韓天卓聽到這話笑了一聲，「你看野哥是那種需要求姻緣的人嗎？」
豐文曜尷尬地笑了笑：「也是。」
「但是這個寺廟挺靈的。」豐文曜說，「我想去看看。」
「可以啊，我和你一起去吧。」韓天卓說，目光移到沈知野身上，問，「野哥，你去嗎？」
沈知野抬眼看了那個寺廟一眼，目光有些淡，很快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語氣有些漫不經心：「我沒興趣。」
「好吧好吧。」韓天卓說著，拍了拍豐文曜的肩膀，「那我們兩個人去吧。」
「行。」豐文曜應了一聲。
兩個人說著朝沈知野揮了揮手，「我們先進去咯。」
沈知野扯了扯嘴角，沒說什麼，往那塊空地正在搞燒烤的空地走過去。
韓天卓和豐文曜的聲音不算大，隔得距離還不算太遠，兩個人打趣般的話落進了沈知野的耳朵里。
「豐文曜，你去求什麼呢？」
「你說呢，當然求姻緣，聽說這個寺廟，特別靈，求過的人都如願以償。」
「真的假的？」
「試試不就知道了。」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模糊，直到聽不見，沈知野的步子卻不自主地停下。
沒有任何緣由的，他覺得心裡有個地方剛剛像是被某個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沒有很疼，只是只有密密麻麻的、他無法忽略的煩悶。
一種他自己也解釋不了的情緒在他的胸腔蔓延，似乎是慌張，又似乎是煩躁，他分辨不清楚。
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到了寺廟的牌匾上。
很靈麼？
這一刻，他沒頭沒尾地有了一種荒誕的祈求。
他竟然希望這個寺廟別那麼靈。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愣了一下，他自己在倏然之間都覺得格外地荒謬和不可置信。
他覺得是自己昨天晚上沒休息好，腦子都不太清醒了。
……
……
燒烤架子裡的炭火是店子裡的工作人員幫忙弄燃的。
三個燒烤架子旁邊都圍著人，宋笙和安夢雨將食材放在一旁的凳子上，用刀將袋子劃開。
安夢雨將一整袋火腿腸打開，一旁老闆送了一大堆的竹籤，火腿腸還得切花，不切花的火腿腸安夢雨覺得是沒有靈魂的。
這附近沒有賣砧板的，安夢雨和宋笙鋪了幾層塑膠袋墊在桌子上，將火腿腸從袋子裡拿出來，切花。
「沒有切花的火腿腸是沒有靈魂的。」安夢雨戴著一雙一次性手套，垂頭看著放在桌子上的火腿腸，用刀輕輕地切花，「我搞這個還挺專業的，技術一流。」
安夢雨說完衝著宋笙揚起了一個笑。
「宋笙，你要不要試試？」
安夢雨說著，從桌子的一邊又拿出一把刀，和一雙一次性手套，遞給了宋笙。
宋笙從來沒弄過，覺得有些新奇，便接過了安夢雨遞過來的東西。
她的動作並不算快，模仿著安夢雨的動作，有些笨拙。
提著一大袋飲料過來的劉東方看到宋笙和安夢雨兩個人在切花，笑著從塑膠袋裡面拿出兩瓶飲料，遞給了宋笙和安夢雨。
「辛苦了，喝點吧。」劉東方笑著說。
「還行。」安夢雨接過飲料，指了指自己切過的火腿腸，頗有些自豪地說，「班長，你就說我切的專不專業吧。」
「專業專業。」劉東方笑著點頭說。
宋笙手裡拿著劉東方遞過來的飲料，聽著兩個人的對話，彎了彎嘴角。
她覺得安夢雨挺厲害的，和誰都能聊上兩句話。
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安夢雨和劉東方的對話上，也沒注意到別的地方。
兩個男生搬了一張比較大的桌子過來，走在前面的男生正準備將桌子放在宋笙的邊上，沒料到後退時，一腳踩到了石頭上，整個腳板失去了重心，身子往一旁猛地傾斜，桌子角在地面上重重地磕碰了一下。
男生下意識地伸手從旁邊的一張桌子上找著力點，慌忙之下，手碰到了放在桌子上的刀。
刀本來就放在桌子的邊緣，即便沒有很大的力道，也很容易順著邊緣掉下去，更何況還是慌亂之下，沒有控制好力道的觸碰。
那把刀直接順著從邊緣落下。
安夢雨的餘光瞥到了，整個人一驚，似乎是沒有經過大腦的反應，她的聲音略微有些尖利和慌張：「宋笙，小心！刀！」
宋笙聽到安夢雨的聲音，整個人一愣，人在面對緊急狀況是下意識的身體僵硬，她似乎還沒理解到安夢雨的話是什麼意思，只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在一瞬間似乎貼上了某個人的胸膛，大腦一瞬間的宕機，接著就是到落在地上響起的沉悶的聲音。
她雜亂的神識終於回歸。
這時候，她才感覺到，她呼吸的空氣里雜糅著一股讓她控制不住心臟飛速跳動的氣息。
那股氣息將她兜頭罩住，好不容易清醒的大腦在一瞬間似乎變得更加地雜亂。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在了自己的身旁，手指的曲線帶著凌厲的美感。
後背的那種觸感在一瞬間消失，只有殘留的餘熱，證明剛剛發生了什麼。
山林間穿梭的風從她後背掠過，將殘餘的，本就僅剩不多的熱意也吹散。
就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是一場幻覺而已。
「握草，野哥，你這手沒事吧？」
一旁站著的幾個男生終於反應過來，跑過來問。
沈知野收回了橫在宋笙身旁的手，隨著他的動作，似乎帶起了一陣風，吹過她的肌膚，帶起一陣灼熱和癢意。
「沒什麼事。」沈知野的聲音像平常一樣，語氣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怎麼樣一般，絲毫不在意。
「宋笙，嚇死我了剛剛，你有沒有受傷？」安夢雨跑過來，將宋笙全身看了一個遍，確定她沒有受傷後才鬆了一口氣。
「剛剛太危險了，如果不是沈知野……」
話說到這裡，安夢雨突然頓住了，「宋笙你沒受傷，沈知野肯定被刀劃傷了，也不知道重不重。」
宋笙聽著安夢雨的話，她腦子裡混亂的神經才清醒一點，她抿了抿唇才開口：「應該傷得有點嚴重的。」
那把刀很鋒利，掉下來時刀口向外。
想著，她心裡變得有些悶和堵，將之前的那種慌張和無措衝散地乾乾淨淨。
她彎腰撿起地面上的刀，上面染了一些泥土，有些髒，可還是能很清晰地看到，上面有著一層血，染著黑色的泥土。
她將她放在了桌子上面。
剛剛搬桌子的男生有些小心翼翼地走到宋笙的旁邊，伸手尷尬的捏了捏耳朵，有些愧疚地說：「不好意思，我剛剛沒往後面看，將刀碰了下去，那個……真的對不起……」
「沒事。」宋笙收回了落在刀上的目光，語氣平和，「我沒有受傷。」
男生抿抿唇，神色很歉疚：「對不起。」
他仍然再道了一聲歉，才轉身往沈知野的方向走去。
宋笙的目光下意識地往沈知野的方向看，他正和朋友坐在地面上的石頭上，手裡拿著一張紙巾，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手背上的傷口。
傷口是有些深的，隔著一段距離，宋笙都能看見有一點紅從他手上溢出來，他毫不在意地用手擦掉，就好像根本不怕疼一樣。
到底是習慣了疼痛，還是真的不在意。
宋笙覺得不管是哪一種她都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坐在石頭上，兩條腿微微曲著，受傷的那隻手搭在膝蓋上，他後邊有著幾棵格外粗長的樹木，陰影落下來，將他整個人罩住。
明明是在陰影里，宋笙仍然是覺得，他身上是帶著光的，眉眼染著的散漫，總是讓人移不開眼。
他的手很漂亮，宋笙覺得，他肯定不會在意自己的手怎麼樣，受了傷會不會留疤。
但是宋笙在意。
……
將桌面上，沾著泥土和血的刀用衛生紙擦乾淨之後，她便將刀放了下來。
「安夢雨，我去看看有沒有藥店。我買點藥。」
宋笙說。
安夢雨正在將剩下的火腿腸切花，聽到宋笙的話皺了皺眉，抬頭說：「山頂上應該很少有吧。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宋笙笑了笑，「你得留著切花，你可以專業切花師。」
安夢雨被她逗笑，點點頭說：「好好好，等會兒專業大師烤火腿給你吃。」
「行！」
和安夢雨說完，宋笙便往山頂上走。
她也不確定這裡會不會有藥店，但是總有人爬到山頂上會受點傷，就算是沒有藥很全的藥店，但是一些治跌打損傷的藥應該會有的。
宋笙找了很久，問了幾個爬山的遊客，才找到了一家賣跌打損傷藥的小店鋪。
宋笙買了幾張創口貼和一些藥，用塑膠袋裝好便往回走。
……
豐文曜和韓天卓從寺廟走出來的時候就聽說了這件事。
兩個人找到沈知野的時候，就看到他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在石頭上玩手機，手背上還在往外冒著血，他不甚在意，有一會兒沒一會兒地用紙擦了擦。
韓天卓有些看不下去了，從一旁拿了一包未開封的衛生紙放在了沈知野旁邊，語重心長地說：「野哥，你別這麼不在乎，這是你自己的手，又不是別人的手，況且你這手這麼好看，怎麼能這麼糟蹋呢……」
他的話還沒說完，沈知野便將手機摁滅，漆黑的目光落在韓天卓臉上，他的眸色有些涼，聲音確實帶著點笑的，聽著讓人覺得犯怵：「韓天卓，你很喜歡給人當媽？」
韓天卓：「……」
韓天卓小聲辯解：「我這是在關心你。」
「受不起。」
韓天卓：「……」
豐文曜從一旁拿了兩瓶礦泉水，一瓶遞給了韓天卓，一瓶遞給了沈知野。
他回來聽到沈知野被刀劃傷這個消息時，其實沒有特別大的震驚，因為這種意外總是存在的，有可能是別人不小心，弄傷了你；也有可能是自己不小心，碰在了刀刃上，自己傷著了自己。
可是他沒想到沈知野是為宋笙擋了一刀，自己才受傷的。
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是有些震驚的。
當時沈知野和黃琪雪談的時候，豐文曜就能察覺到，沈知野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很薄情的人，對你好完完全全不是因為喜歡，也不是因為感情，只是因為一個頭銜，一個身份。
就好像，當時黃琪雪是他的女朋友，所以他對她會有些不一樣。
但也僅僅只是不一樣而已，這種不一樣沒有任何的感情基礎，像是沒有地基的房屋，很容易就坍塌。
沒有感情聯繫，一旦分手了，就會沒有任何交集，就像黃琪雪現在來找他，他根本就不會理。
沒有一個頭銜和身份，連不一樣都沒有。
可是。
宋笙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沒有任何身份的人。
對他來說，應該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同學。
依照豐文曜的了解，沈知野不會為了一個普通的同學擋刀。
這不是他的作風。
想著，豐文曜只覺得腦袋煩，心裡也跟著煩。
他得問清楚，沈知野對宋笙到底什麼態度，什麼感情。
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樣。
沈知野也對宋笙動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