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最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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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笙的家在霧城的一個小鎮上,那個地方有些偏,經濟並不算繁華,早些年有些熱鬧,近幾年便有些冷清了,留下來的多少老年人和一些孩子,年輕人都出去闖蕩、養家餬口。

  宋笙到南湘鎮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鎮上的路燈很多都已經破損了,燈光稀稀拉拉,零零碎碎。

  也沒有人去修理。

  宋笙的家在巷子裡,經過巷口時路過一個屋子,裡面有燈光,裡面的女人正拿著一個黑色的垃圾袋走出來扔垃圾。

  像是看到了宋笙,女人停下來腳步,不確定地說:「是安安回來了嗎?」

  宋笙點點頭,笑著說:「是的,林姨,您還在忙呢。」

  林葵將垃圾扔進了垃圾桶里,臉上綻開了笑容,聲音也染上了溫和:「安安等等啊,我去給你拿點綠豆餅。」

  宋笙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林葵便走進去給宋笙用袋子裝了一點綠豆餅,遞給了宋笙。

  宋笙伸手接過:「謝謝林姨。」

  林葵揮揮手,「謝什麼啊,快回去吧,有點晚了。」

  宋笙點點頭。

  等到宋笙走了之後,房子裡才又走出來一個男人,揉了揉頭髮,看了前面一眼,聲音略帶著啞,問:「安安回來了?」

  林葵點點頭。

  男人嘆了口氣:「她爸媽真不是個東西,一個人和奶奶一起生活,也挺困難,現在考大學了終於是好了一點。」

  男人說著,似乎是想到什麼,又接著說:「平時要是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儘量幫幫,這孩子挺優秀,不能讓她困在這個小地方了。」

  林葵嘆著氣,點點頭:「我知道。」

  ……

  宋笙拿著那袋綠豆餅回去的時候,奶奶正坐在家門口等她,大門外只打開了一盞燈,燈光有些暗淡,並不明亮。

  宋笙走過去,身子從黑暗走入了光明之中,奶奶見到了立馬從凳子上站起來。

  奶奶腿腳不好,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宋笙趕緊跑過去將奶奶扶著,無奈又心疼。

  「奶奶,您在家等著我就好了,外邊有些冷的。」宋笙說。

  奶奶只是笑著看著宋笙,一雙眼睛隨著年齡的增長已經越來越小,笑起來,更是只有一條縫。

  宋笙沒什麼辦法,扶著奶奶走進了屋子裡。

  裡面的燈沒有開,奶奶一個人在家是總是很節約,能不開燈便不開燈,腿也是因為下樓時沒有開燈,碰到了凳子的一角,磕傷了,現在還沒好。

  宋笙將屋子裡的燈打開,將那一袋綠豆餅放在桌子上,扶著奶奶坐下來。

  「這是林姨給的綠豆餅。」宋笙說。

  奶奶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安安,你爸媽在樓上,昨天回來的,要去看看嗎?」

  宋笙頓了頓,搖了搖頭,聲音帶著笑,像是自嘲又像是諷刺:「奶奶,我和他們關係不好,你知道的。他們估計也不想看見我。」

  「傻孩子。」奶奶說,心疼地摸了摸宋笙的手,「哪裡會有孩子不想爸爸媽媽。」

  奶奶說著,又抬頭看了看宋笙的臉,眼底有水光和顫抖:「安安都瘦了,明天奶奶弄好吃的給你吃。」

  「好。」宋笙的聲音有些哽。

  「早點休息吧,你的房間還是原來那個,奶奶弄得很乾淨。」

  「好。」宋笙點頭。

  ……

  洗完澡,等奶奶進了房間,宋笙才關掉客廳里的燈,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確實幹乾淨淨,每一樣東西都沒有被碰過,是原來的位置。

  宋笙走到房間的角落裡,那裡放著一個箱子,箱子用的時間有點長了,有些破損的痕跡。

  宋笙將箱子打開,裡面是整齊擺放的信封,一封接著一封,整整齊齊,這是一千多封情書。

  她眨了眨眼,憋下了眼底升起的那股水霧,手指帶著顫抖地將箱子關上。

  她站起身,看向窗外,外邊的天已經黑了,路燈已經壞死了,沒有一點光。

  不知道是從哪戶人家的窗戶里流溢出來的一縷光,掉在了街道上,勉強地照亮了夜幕。

  宋笙忘了具體是哪一天,好像是一年的冬天,很冷,雪花一片一片,落下來,仿佛連時間都被凍結了。


  宋笙拿到了打了一個寒假工的工資,她的手被凍得很紅,錢不多,她只覺得欣慰,覺得自己至少能補貼一點家用,至少可以讓奶奶不那麼辛苦。

  她不知道宋興文是怎麼知道的。

  那天她剛剛從店裡走出來,走進了一條街,宋興文正抽著煙,看到她來了之後將煙扔在了地上,向她伸手。

  宋笙將錢攥在手心,整個人害怕又無力地往後退。

  那天的天氣很冷,她穿的不多,她冷的渾身都在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宋興文只是看著她,皺著眉頭,不耐煩地說:「快點,錢給我。」

  宋笙咬著牙齒,搖了搖頭。

  那條巷子平時路過的人很多,那天也是一樣,很多人只是經過,像看熱鬧一樣,目光掃過宋笙又掃過宋興文,然後又偏頭低聲議論。

  宋興文是一個極其要面子的人,他受不了宋笙這樣駁他的面子,火氣一下就上來了,伸手死死地拽住了宋笙的衣服,要拿她手裡的錢。

  宋笙努力地攥緊手,她那天只覺得手指似乎都破皮了,整個手掌都紅了。

  但是她還是沒拿住她手上的錢。

  她不知道在那條巷子裡,經過的人到底是怎樣在看她的,也不知道他們的眼神到底是憐憫的還是嘲笑的,她只知道那天自己心裡僅存的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自尊,一點一點地被碾碎。

  在那個大雪的天氣,她的自尊碎了一地,雪繼續落,覆蓋住了那一地的破碎。

  她記不清那天宋興文有沒有動手打她,她只知道自己最後就那樣無力地靠坐在牆壁旁邊,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格外地陌生。

  她只覺得心裡築起的城牆一點一點地坍塌,變得四面透風。

  過了好久,她聽見了很小的議論聲:「野哥,那是我們學校的人吧,校服確實是我們學校的,是初中部的嗎,怎麼哭成那樣啊。」

  她那時候腦子嗡嗡的,整個人是麻木的狀態,好像對別人的話沒有任何的感覺,也不知道該有什麼情緒了。

  直到她感覺自己的前面似乎是蹲下了一個人,周圍的風似乎被擋住了,沒有那樣的冷。

  「餵。」

  一聲很淡的聲音,夾雜著冬天的寒意,鑽進她的耳朵里。

  宋笙頓了好一會,才從臂彎里將臉慢慢地抬起來,她的眼前是帶著模糊的,像是有一層霧,一切都像是變成了虛化。

  直到,她看到了蹲在自己面前的沈知野。

  像是以他為一個點,周圍一切的都慢慢地變得清晰,那一層霧氣慢慢地褪去,清晰的世界映入她的眼裡。

  她看到了帶著笑的沈知野。

  少年的沈知野,渾身上下總帶著一股少年氣,笑起來時,眉眼都帶著一股英氣,一下子就能擊中人的靈魂。

  後知後覺,難堪、尷尬、無措、慌張涌了上來,讓她在一瞬間,眼淚又涌了上來。

  沈知野看她一瞬間眼淚又湧上來,整個人愣了兩秒,才說:「期末考試是考得有多差,哭成了這樣?」

  站在沈知野旁邊的幾個男生看了便也蹲下來,笑嘻嘻地說:「考差了其實沒關係,下學期再努力也不遲。」

  沈知野笑了笑,餘光瞥到了宋笙的手,因為冷,凍得全部是紅的,還在輕微地顫抖。

  他沖一旁的男生揚了揚眉。

  男生先是愣了一秒,很快反應過來,將剛剛買的暖寶寶拿了出來,遞給了沈知野。

  沈知野接過,撕開,將暖寶寶捏了捏,開始發熱了之後塞進了宋笙的手裡。

  宋笙整個人是愣愣的,只知道看著沈知野,一雙眼睛裡面還帶著眼淚,連睫毛上都染著濕氣。

  沈知野見她這個樣子只是笑了笑,又塞了一包衛生紙在她的手心裡,將剩下的幾個暖寶寶都放在了宋笙的旁邊。

  「妹妹,考試而已,沒什麼好哭的。」

  沈知野說著,拍了拍蹲在自己旁邊的男生,語氣裡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你看他,都高二了,考年級倒數第一,照樣玩得開開心心。」

  旁邊的男生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猛地拍開沈知野的手,語氣帶著怒意:「你什麼意思啊?我什麼時候年級倒數第一了,我年級倒數第二好不好?」

  周圍人聽了之後,都笑了起來。


  宋笙像是被他們感染了一般,彎了彎眉眼。

  沈知野見她沒有繼續要哭的跡象,才指了指旁邊的暖寶寶,聲音帶著笑地說:「早點回家吧。」

  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麼,繼續說:「初中的成績雖然重要,但也不用這麼傷心,外邊挺危險的,以後注意一點。」

  宋笙點點頭。

  沈知野見她點頭才從地上站起來,宋笙緊接著也從地上站了起來,她剛剛想說一聲謝謝,沈知野卻搶她一步,先說:「先走了。」

  說完,沈知野便往一邊走去,一旁的男生笑著和她揮了揮手,然後便一起有說有笑地走了。

  等幾個人走遠了之後,宋笙才彎腰撿起地面上的暖寶寶。

  她對他而言,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可是宋笙卻不得不承認,那一天,她破碎一地的自尊,她千瘡百孔的心臟被治癒。

  也是那一天。

  沈知野這三個字更加深刻地刻進了她的心裡。

  連同他那張帶著笑的臉,一起被她埋藏進了心底的深處。

  成了那塊她最珍貴的最難以外露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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