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蕭鶴凌崩潰,願以我命換她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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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門外,蕭鶴凌道:「郭太醫,在朕回來之前,朕不許皇后離開。」

  郭太醫滿臉汗水,點頭答應。

  蕭鶴凌前腳才走,衛修和賀青彤便到了,被儲秀宮的大太監攔住。

  「皇后病危,恐時日無多,皇上傷心至極,已經去往雲霄宮為皇后祈福,這會兒不是見皇上的時候,還請兩位先行回去,等到事情了了,奴才會去告知皇上。」

  衛修和賀青彤聞言,腳下一軟,差點倒在地上。

  不僅僅因為宋雪致無救的處境,更是因為大太監說,皇后時日無多。

  於衛修來說,衛知韞是親妹妹。

  於賀青彤來說,衛知韞不僅是小姑子,還是閨中好友。

  衛知韞病重,時日無多,對他們來說,打擊很大。

  衛修扶住了賀青彤,對大太監道:「劉公公,讓我與內子進去探望皇后,我們是皇后的兄嫂,見一見她,也許她病情能夠好轉些許。」

  劉公公心想,皇后與娘家人關係很好。衛修和賀青彤對她的感情也是真摯的。皇上向來盼著皇后好。讓他們夫妻二人去陪伴皇后,應當沒有大問題。便做主帶他們進去了。

  雲霄宮專為皇家祈福所用,坐落在京都城最高一座山的山峰上。

  蕭鶴凌到了山腳下,便翻身下馬,步行上山。

  以往皇室祈福上山,要歇歇走走一個時辰才到,但蕭鶴凌心急,一路上不曾停歇,爬到山頂上竟用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

  而他已經汗流浹背,滿臉的汗水,只是他完全不在意。

  跟著他上山的臣子們,爬得太累了,心口憋悶幾乎喘不上氣,呼吸之間還覺得心口有些疼痛,但誰也沒敢說話,自然也不敢歇息。

  剛要跟上蕭鶴凌的腳步,卻見蕭鶴凌跪下了,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再虔誠不過。

  他就這樣一步一叩首,進了大殿之內,跪到神像面前。

  臣子們都愣住了,沒見過如此祈福的帝王,竟從山頂就開始跪下,一路跪到殿內跪到神像面前。

  他們不懂,若非時間緊張,怕衛知韞堅持不住,蕭鶴凌會從下馬那一刻,一步一叩首上山。

  他害怕自己還未跪到神像面前時,衛知韞已經離他而去,故而到了山頂才跪下。

  等他一跪一叩首到神像前時,額頭已經沁出血跡,但他不管,只一心為衛知韞祈福。

  「滿天神佛在上,弟子蕭鶴凌願大赦天下,以自己餘下的性命,換取吾妻衛氏知韞病癒康安,長命百歲。」

  他長長叩首。

  立起來之後,又說:「戰場上殺敵數千之人是弟子蕭鶴凌,與吾妻無關,若上天要懲罰,只懲罰我蕭鶴凌一人!」

  又叩首,再說:「吾妻衛氏知韞,在西山村山崩之中,救下成千上萬的百姓;她找出番薯藤蔓,種植千萬畝番薯,叫千萬百姓免於饑荒;她以自己性命守護大啟江山,大啟萬萬千百姓才免於流血流淚流離失所。

  「她於弟子蕭鶴凌、於大啟江山百姓,有大恩。她該長命百歲,弟子蕭鶴凌願以己命,換她長命百歲。請求滿天神佛成全。」

  蕭鶴凌重重地跪下去,重重地叩首,在地面上發出「砰」的聲響。

  他在神像前,長長久久地跪著,叩著頭,沒有起身。

  外面的風雨更大了,在地上形成積流,汩汩往山下流淌。

  枝葉在風雨中飄搖,發出刷刷的聲響,如嬰孩啼哭。

  「灼灼,灼灼,灼灼……」蕭鶴凌還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心裡一遍一遍念著衛知韞的乳名,熱切而戀戀不捨。

  而此時的衛知韞,仿佛置身虛空之中,周圍都是濃霧,看不清也撥不開。

  「灼灼,灼灼……」她聽到蕭鶴凌在喊她的名字,一聲疊著一聲,是泣血般的不舍。

  然而濃霧無邊,她找不見蕭鶴凌,只覺得他的聲音從遙遠的虛空中傳來。

  他聲音里的熱切,是她的指引,一直一直拉著她,不讓她下墜。

  「灼灼!」又一道聲音傳來,顯得很突兀。

  衛知韞微愣,這聲音和先前不同,不屬於蕭鶴凌,倒像是響在她的耳邊,她定睛看去。

  竟是持劍而來的孟珩,他穿一身暗紫色錦袍,貴氣無比。


  「……灼灼,我一直在等你,前世今生,這日都是你的死期,現在我來帶你走。」孟珩說道,長劍朝她刺來。

  已經到了她前世死亡的日子嗎?

  她終究還是逃不過去嗎?衛知韞愣神地想著。

  「灼灼,灼灼……」慌亂的聲音響在她耳邊,帶著滾燙的溫度,是蕭鶴凌在喊她,很急切。

  就是這力量,帶領衛知韞躲過了孟珩的長劍,再看時,自己又身處霧蒙蒙的天地之間,孟珩忽然消失不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

  蕭鶴凌還在喊她,帶著無限的愛意,仿佛她走了,他也會跟著來。

  她想找蕭鶴凌的身影,但是根本看不見他,蕭鶴凌好似在另外一個天地。

  距離她很遠很遠,仿佛她窮盡畢生力量也到不了。

  但是蕭鶴凌的聲音,又總能從很遠的地方,穿過無盡虛空來到她的耳邊。

  「……灼灼,我等你三年才得到你和離的消息。我殺了上千人,才能娶你為妻……」

  蕭鶴凌所說的話,一字一句傳進她的耳朵里,從他們自小相識,說到他們大婚,再說到他們如何踏遍荊棘,相扶相攜著走到帝後之位。

  她還聽到蕭鶴凌說,若她死了,蕭鶴凌也會跟著來。

  衛知韞猛地打了個寒顫,想說「不要」,但是她努力張唇,卻發不出聲音,整個人像是被魘住了。

  「灼灼,我們一起除掉了林渠兄妹,一起覆滅了宣國。我們還一起殺死了孟珩……」

  蕭鶴凌的聲音,低沉而又有力量。

  衛知韞的手猛地動了下,在這個虛空中,她察覺到自己有了一點點力量。

  她耳邊不斷盤旋著蕭鶴凌那句話:「我們一起殺死了孟珩!」

  她殺了孟珩,是她殺了孟珩。

  前世是孟珩殺她,今生她殺了孟珩,那麼將她置身死地的人,已經全部都被消滅了。

  因為她變了,是她自己變了,掌握了自己的命運,所以在和孟府的敵對當中,是她活了下來,不是孟珩!

  啊,孟珩死了!

  活下來的是她,執劍而來的是她的心魔,不是真正的孟珩,只有她能殺死自己!

  是她知道自己前世死於秋季,死於狂風暴雨的天氣,死在孟珩的劍下,所以,她率先將自己置於死地。

  因此,孩子消失不見,才會重傷她;狂風暴雨天氣才會擊倒她。

  原來,是她率先把自己置身必死的境地,才會如此。

  是過去的記憶攻擊她;是過去的遭遇擊潰她的心理防線。她才病得這樣嚴重,這樣厲害。

  所以,在她泄氣之時,已經死去的孟珩才持劍而來。

  是啊,她怎麼甘心?

  她經歷千辛萬苦,才和蕭鶴凌一起登上帝後之位,才和蕭鶴凌一起生養有一個孩子。愛情、親情、富貴、太平天下,都是她努力得來的,是她去了半條命換來的,她怎麼捨得?

  她不甘心,她不捨得!

  衛知韞用盡全力去推開身邊的濃霧!

  而現實中的她,渾身上下忽然開始出汗,衣衫都被汗水浸濕了,臉上頭髮上都是如此,整個人像是從水中撈出的一樣。

  「灼灼,灼灼,灼灼……」衛修和賀青彤見她如此模樣,更加心痛。

  聽說病重之人在彌留之際,會大口喘氣,出很多很多汗水。

  「灼灼,你等等,皇上馬上回來了,他去為你祈福了,你不要這個時候走!」衛修心痛難當,緊緊握著她的手。

  賀青彤亦是如此。

  余嬤嬤和月見都守在她的床邊,全都捂著嘴不讓自己痛哭出聲。

  卻忽然,衛知韞大喊一聲:「那些曾經殺死我的人,已經都被我殺死了。」

  眾人聞言,都愣了愣,呆呆地看著衛知韞。

  這是她彌留之際,最後的話語嗎?

  賀青彤月見他們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衛知韞卻霍地睜開眼睛,入目的都是昔日熟悉的人,他們在哭,哭得很傷心。

  只是不見蕭鶴凌。

  明明剛才睡夢中,她還聽到蕭鶴凌的聲音,一遍一遍熱切地喊她的名字,帶著泣血般的痛意。


  「蕭鶴凌呢?」她再度開口,聲音嘶啞到幾乎發不清聲音,而且她覺得自己好累,一點力氣也沒有。

  但是她確定自己已經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哪兒,守在床邊的都是哪些人。

  有一種從泥濘中爬出來的暢快之感。

  月見他們聽到聲音,哭聲全都戛然而止,呆愣愣地看著衛知韞,好半晌都反應不過來。

  他們以為要死去的衛知韞,此時居然睜開了眼睛,而且還詢問蕭鶴凌在哪兒!

  是他們聽錯了嗎?

  「灼灼你說什麼?」衛修最先反應過來,問道,眼裡的淚水更多了,嘩啦地落下來。

  「怎麼不見蕭鶴凌?我一直聽到他在喊我。」衛知韞又說了一遍。

  衛修他們還是愣愣的,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余嬤嬤探向衛知韞的額頭,「呀」了聲,驚喜道:「高熱退了,娘娘高熱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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