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皇后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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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嬪看著宮人托盤上的白綾和鴆酒,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倒是春煦姑姑和她的大宮女棉霧在哭。

  忽然,一宮人踉踉蹌蹌地從門外跑進來,太著急了,差點絆倒在地上:「皇后娘娘,不好了……」

  他還沒說完,瑜貴人就一腳踹在他身上。

  疾言厲色道:「糊塗東西,沒見皇后娘娘在辦大事嗎?也敢來打擾?」

  又看向昭嬪。

  「昭嬪姐姐,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了,都說母親是最愛孩子的,難不成你都不願意為自己的兒子赴死嗎?你這個母親當得真是不怎麼樣啊。」

  那跪在地上的宮人,瑟瑟發抖,已經嚇到哭了。他顧不上皇后凌厲的眼神,以及瑜貴人的陰狠,崩潰萬分地開口道:「太子殿下被寧王殿下砍了腦袋了!」

  什麼?

  皇后滿臉錯愕,她猝然看向那宮人,眼神比先前還要凌厲幾分。

  瑜貴人也愣住了,這怎麼可能?

  她又踹了那宮人一腳:「混帳東西,這等殺頭的大罪,也是你可以造謠的?皇后娘娘,此人居心叵測,定是為搭救昭嬪,胡亂說這麼一通來嚇唬您。依嬪妾所見,應當將此人拉下去斬了!」

  皇后卻回想起早上做的那個噩夢。

  她的確夢見自己的皇兒,被蕭鶴凌反殺了。

  但她覺得這種事,現實中絕不可能發生。

  蕭鶴凌膽敢殺太子,史書工筆絕對不會放過他,他將遺臭萬年。

  大啟官員也絕對不會放過他,定對他口誅筆伐。

  律法也絕對不會放過他,他會被判死刑。

  所以皇后認定,噩夢,就只是噩夢而已。

  瑜貴人說的應當是對的,此宮人是昭嬪的人,一定是為了給昭嬪脫身,才編造此等謊言。

  「來人啊,將此人拉下去,杖斃。」皇后紅唇輕啟,清清冷冷的語調里殺氣瀰漫。

  就好像在碾死一隻螻蟻。

  太陽很大,九華殿裡卻很冷。

  那宮人連忙咚咚咚磕頭:「奴才沒有撒謊,奴才說的都是真的。太子殿下和六殿下,被寧王殿下當街砍了頭。寧王殿下將他們的頭顱,懸掛在馬上,招搖過市,這會兒已經準備進宮了。」

  因為怕死,宮人的語速相當快。

  「和太子殿下、六皇子腦袋一起掛在馬脖子上的,還有連鄂玉山的人頭,全城的人都看見了。大啟所有大臣也都看見了。奴才不敢撒謊啊……」

  宮人渾身趴在地上,瑟瑟發抖,汗水密密麻麻地冒了出來。

  皇后眼前陣陣發黑,差點暈倒過去。

  瑜貴人及時將她攙扶住,怯怯地喊:「皇后娘娘!」

  「本宮不信!」好半晌,皇后才吐出這麼一句話,聲音竟已嘶啞到不行。

  「這會兒寧王殿下的人,大概已經開始進宮了,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可親自帶人前去查看。」那宮人戰戰兢兢地說道。

  話音剛落下,已經有侍衛從九華殿外湧進來,不由分說就將皇后和瑜貴人給圍住了。

  「你們好大的膽子!站在你們跟前的可是當今皇后,你們是要以下犯上嗎!」瑜貴人呵斥道。

  此時她自己也很慌亂。

  皇后是她的靠山啊,她認定太子將來肯定是要登基的,結果現在太子死了,皇后即將被抓了,她豈不是也要跟著完了?

  「寧王殿下叫我等來接皇后娘娘,到前邊去看太子殿下最後一眼。」侍衛統領說道。

  皇后再次感覺眼前發黑,一團氣憋在胸口,好久好久都上不來。

  而且她還感覺渾身發冷,血液在身體裡好像都不流動了。

  所謂的如墮冰窖,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但她是皇后。

  是大啟最尊貴的女人。

  她不相信早上還和自己道別、說會儘快回來的皇兒,當真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皇后深吸口氣,緩過來了,她強行穩住精神。

  那侍衛統領又道:「不過寧王殿下說了,尊重皇后娘娘的意思,敢問皇后娘娘是要到前邊去看呢,還是在這裡等著結果?」


  皇后一抬眸,森寒的目光凌厲地看向對面的侍衛統領,那統領雖然垂下眸子,但周身卻沒有怯色。

  「既然是寧王殿下邀請,本宮當然要去看看。看看他有怎樣的膽子,竟敢造謠太子被他當街砍了腦袋這種事情!」

  說著話,皇后目光沉沉地看向昭嬪。

  昭嬪已經在春煦姑姑的攙扶下站起身來,笑對著皇后。

  「昭嬪莫要得意得太早,若寧王殿下當真殺了本宮的皇兒以及六皇子,他這般殘殺手足的行為,定然不為大啟臣民所容,他會遭到應有的懲罰的!」

  昭嬪走到她跟前,為皇后整理了下儀容,好似那真心侍奉正妻的侍妾般,神色無比溫婉,只是說出來的話卻無異於誅心。

  「至少現在皇后白髮人送黑髮人了,而我的皇兒還好好地活著。」

  「你!」皇后只覺得氣血上涌,喉間傳來腥甜之氣,她竟被氣到吐血了。

  即便如此,她還是不相信自己的皇兒,當真死了,除非親眼所見,否則她心裡總抱有最後一絲希望。

  昭嬪貼在她的耳邊,繼續柔聲說道:「我兒子既然敢殺死太子,那他絕對有全身而退的能力。皇后以為,一個能砍下鄂玉山人頭、戰勝歸來的王爺,當真是紈絝草包嗎?」

  皇后愕然,臉上青筋暴起。

  而昭嬪已經決然轉身,「春煦姑姑,伺候本宮梳洗,本宮要親自去迎接皇兒打了勝仗回宮!」

  皇后盯著她的背影,那眼神仿佛淬了毒,此時此刻,她無比後悔方才自己沒有快點結束昭嬪的性命。

  但很快,她又反應過來,快點動手又怎麼樣?

  蕭鶴凌早有籌謀,若她早點動手,就會早點被擒住。

  若她的皇兒當真已經死了,那她什麼時候動手都不會成功的。

  皇后灰敗的臉上,露出枯萎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侍衛統領一揮手,皇后被被侍衛們帶走了。

  浩蕩的人群,氣勢沖沖地闖入九華殿,這會兒又氣勢沖沖地離開,熱鬧中又透著蒼涼。

  宮牆的轉角處,順王殿下蕭淇看著皇后被侍衛們帶走,淡漠的臉上沒有悲喜。

  他身邊的人問:「殿下,是否要派人將昭嬪抓起來?」

  蕭淇搖搖頭:「不必,自會有人對她動手。我們的人去抓她,反而落了把柄。」

  他的唇角隱著淺淺的笑。

  帶著手下人,不著痕跡地走了,沒人發現他來過。

  兩炷香的時間後。

  侍衛們帶著皇后和瑜貴人,來到了宮門口,恰好碰到蕭鶴凌帶著他的得力幹將,從宮外進來。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身綠色華服的衛知韞,有專門的太監給她撐傘。

  在眾男子當中,她一個女子格外的顯眼。

  不過在此時的情況下,並未有多少人注意到她,只因為蕭鶴凌手裡,提著三顆人頭。

  一顆是鄂玉山,一顆是太子殿下蕭潤,一顆是六皇子蕭澤。

  鄂玉山死了很多天,人頭都快風乾了。

  相對比之下,太子和六皇子的人頭卻很新鮮,兩人的眼睛都保持著睜開的狀態。

  剛看到這個畫面,瑜貴人就慘叫一聲,暈死過去。

  皇后的目光,則死死落在太子的臉上,她看見了自己皇兒的眼睛裡,似乎還有震驚和恐懼!

  那麼清晰,那麼明顯。

  可見她的孩子,在死去的前一刻,遭受了怎樣的精神傷害啊。

  今天明明是她的孩子,去發落蕭鶴凌的日子,是搶奪蕭鶴凌手中軍權的日子,孩子都已經和她說好了,回頭把蕭鶴凌投入大牢里。

  結果為什麼會是這樣?

  為什麼是她的孩子死了?

  還身首異處!

  皇后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只覺得心臟碎成了無數瓣。

  蕭鶴凌便站在原地等她走過來,臉上的笑意十分張揚。

  皇后終於走到他跟前了。

  萬籟俱寂。

  似乎只能聽到皇后拼命呼吸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尤其是蕭鶴凌身後的人。

  他們都知道,在蕭鶴凌帶兵征戰殺敵的時候,是這個女人的孩子,在京都城裡興風作浪,多少無辜百姓慘遭殺戮。

  她身為母后,不僅沒有阻止,反而成為太子的助力。甚至在太子自以為對付了蕭鶴凌之後,這個女人想要殺死蕭鶴凌的母妃。

  今天的一切,都是這對母子罪有應得。

  哪怕她身為皇后,她的孩子身為太子,也罪有應得。

  眼看著皇后的手,就要觸碰到太子的臉上,她卻猛地縮回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腦袋垂下,雙手卻抓著蕭鶴凌的衣擺。

  「鶴凌,他不是太子,對不對?你騙我的,他沒有死對不對?」

  皇后的心碎了。

  曾經她不斷籌謀,殺死了襁褓里大皇子,就為了自己的兒子,既是嫡子又是長子,可以百分之百地成為儲君。

  然而兒子成了太子之後,她又怕兒子被廢掉,一直一直努力地往上爬。

  可是到現在,她才發現身為母親,自己更希望孩子能夠平安、健康地活著。

  「我求求你,告訴我,我的太子他還活著。這人頭不是他的,是假的,是你用來騙我的……」

  蕭鶴凌道:「皇后,他就是太子殿下,是您的孩子蕭潤。」

  「那,那你幫我把他救活!求你幫我把他救活!」皇后抬頭,痴狂地看著蕭鶴凌。

  「我只要我的孩子活著,其他的我們都不要了,太子之位給你,你想要的我們都給你,好不好!求你了!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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