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孟珩的選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孟珩想起來了。

  他出生在孟府,是孟府的二爺。

  孟府曾經家世顯赫,但祖父去世,由著嗜賭成性的父親掌家後,孟府境況便一落千丈。

  他就是在孟府家道中落時出生。

  但是府中上下驕奢的作風早已經養成。

  因此,小時候他便生活在虛假的繁華里,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孟府內部漸漸空了。

  支撐不住了。

  僕人減少了。

  良田鋪子一賣再賣,只剩下最後一座宅子,祖母以命要挾,才沒有被賣掉。

  孟府繁華轉眼成空,只剩下雞飛狗跳。

  父親回家的次數少了,母親哭泣的次數多了,妯娌之間的吵架也開始加劇。

  竟開始因為一道菜,一件衣服開始互相撕扯。

  他就這樣看著一個禮儀之家,在吃飯穿衣這樣的事情上,逐漸崩壞。

  曾經和善的面容撕開,底下是猙獰的表情。

  曾經他每個季度,都可以裁剪縫製新衣,但是漸漸的,他春天的新衣服要留著秋天穿,冬天的衣服不過是外表光鮮內在襤褸。

  孟府的崩塌好像傳得很快。

  曾經一道學習的同窗,逐漸不再搭理他,甚至開始捉弄他,以看他落魄狼狽為笑話。

  他每一次,都握緊拳頭,一聲不吭。

  他暗暗發誓,被父親敗掉的家,他要撐起來,讓所有曾經嘲笑過、欺負過他的人,都跪到他跟前來求原諒。

  而他只會將那些人,如敝履一般狠狠踩在腳底下,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心裡的恨意,是那樣清晰。

  他的目標,是那樣明確。

  他和衛府二少爺衛崇是同窗,因此他從小就和衛知韞相識。

  這個女孩從出生起,就得到全家的寵愛,善良、明媚,忠誠且專一。

  從來沒有嫌棄過他。

  每當他遭遇狼狽的事情,這個女孩只會心疼他,給他偷偷拿吃的。

  十歲那年,他已經開始餓肚子,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當他捧著女孩送給他的雞腿時,他聽到自己內心裡的嘲笑聲。

  ——「孟珩啊孟珩,你是乞丐嗎?」

  女孩睜著澄澈的眸子說:「你肯定是偷偷出來玩,爹娘沒有給你吃東西才餓成這樣。你吃吧,不夠我再去拿。」

  回家路上,曾經的好友圍住他,打他,說他靠著衛府千金的施捨過日子。

  他任由那些人打他、奚落他,沒有還手,也沒有還嘴。

  雞腿很香啊,他護著肚子和腦袋,不想被打得吐出來。

  最後被打得渾身是血。

  一次、兩次、三次……他都沒有還擊。

  他只是偷了富貴人家的大狗,將其馴養,在那些人偷偷出門時,放狗咬他們。

  一個一個地咬過去。

  有些人只是被咬疼,怕了狗而已。

  但是有個人被咬之後發瘋了,然後死了。

  原來被狗咬,是會死人的。

  此後,再有人圍追堵截他,他就將大狗引出來,三兩次過後,隨著有同伴死去,再無人敢圍追堵截他。

  他和衛知韞漸漸長大。

  到了適婚年齡。

  衛家大小姐是他最好的跳板,他必須抓住,但是他的競爭對手是寧王殿下,他從家世到財力都不如寧王殿下。

  好在寧王殿下囂張跋扈,只知道用錢「砸」心上人,在衛知韞眼裡俗氣不堪。

  他沒有錢送禮,只好另闢蹊徑。

  她很感動。

  他從小在衛府表現得很好,知書識禮,溫潤儒雅,衛家人也願意將衛知韞嫁給他。

  他以為自己的好運要來了。

  後來發生水災,父親欠下無數賭債,月銀已經無法還清債務,大臣們又束手無策,父親閱覽群書,想要放手一搏。

  他請求皇上派他去治水,以人頭作為擔保,皇帝允許父親帶著他去了。


  然而,父親急功近利,不聽勸阻,導致治水失利,無數百姓的家園被大水衝垮,死傷無數。

  他亦被大水沖走,失去了身為孟珩的整整三年時光,成為定柔公主的駙馬宋嶺……

  孟珩的腦袋忽地抽疼。

  人人都稱衛知韞為孟衛氏,那麼,現在的情況是,即便當年他毫無下落,生死不明,衛知韞也守了和他的婚約,嫁入孟府,守寡三年。

  而他,已經和定柔公主成婚,成為大啟駙馬,並且與定柔公主育有一子,現在二子正在定柔公主的腹中。

  「駙馬……駙馬?」

  孟珩眼皮很沉,但他還是聽到定柔公主的呼喚聲,溫柔中帶著擔憂。

  腦袋上的疼痛十分尖銳,疼得他一抽一抽的。

  原來他被大水沖走時,頭部撞擊硬物,大夫說他腦子裡有血塊,忘卻了過去。

  方才那一撞,恐怕撞在舊傷上面,將血塊撞開了,他想起了前塵往事。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定柔公主婆娑的淚眼,她喜極而泣:「駙馬你醒了?」

  他看著定柔公主良久。

  視線轉移到衛知韞那邊。

  她已經被丫鬟月見攙扶起來,有一氣度尊貴的男子護在她身邊。

  三年不見,他還是一眼認出來,那個男子是寧王殿下。

  這麼多年了,衛知韞已經嫁入孟府為寡婦了,寧王殿下還是守在她身邊。

  說起來,寧王殿下是真的不通情愛,他以為捉弄衛知韞,便是對她表達喜歡。

  他以為贈送金銀首飾玉鐲,便是對她表達愛重。

  可在衛知韞看來,那都是變相地欺負。

  金銀玉鐲她也不放在眼裡。

  衛知韞喜歡沉穩的、溫潤如玉的、彬彬有禮的人。

  同為男子,他看得出來寧王殿下心悅衛知韞。

  但他從來沒有打算告訴過衛知韞這件事。

  每次寧王殿下惹她生氣,他就哄她開心。

  剛才寧王殿下一腳踹開他,大概衛知韞會和寧王殿下生氣吧?

  衛知韞從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他。

  言語欺負都不行。

  「駙馬,我沒事,你不要因為我而動氣。」定柔公主抹著眼淚說道。

  孟珩想要站起來,身子卻很虛弱。

  定柔公主立即給丫鬟使眼色,丫鬟迅速上前攙扶住孟珩另外一邊胳膊。

  孟珩目光落在蕭鶴凌和衛知韞身上,嘴角泛起柔和的笑。

  「寧王殿下踹我,實在沒有道理。公主懷有我的骨肉,大意不得,但是衛氏竟然將她推倒,此番行為實在惡毒,我叫衛氏給公主道歉,何錯之有?」

  蕭鶴凌剛要說話,卻被衛知韞搶先。

  「別說我根本沒有推倒定柔公主。便是我推倒她,導致她腹痛難忍,腹中胎兒有危險,駙馬不是應該先請太醫為她診治?我道歉她肚子就能不疼了?孩子就能平安了?」

  孟珩道:「我自會請太醫為她診治,但現在你必須給公主道歉,我不允許你傷害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