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屬下不會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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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漣瑜山巔,瓊華閣。

  江湖中僅次於碧落宮的殺手組織。

  與碧落宮一樣,多年前曾憑著販賣人命起家。

  瓊華閣的死士聞名江湖,而一年才僅出一個的金字死士,更是鳳毛麟角,重金難求。

  瓊華閣大小姐的院落中,不斷傳出陣陣瓷器碎落的巨大聲響。

  丫鬟侍衛們紛紛守在蘇亦瑤的寢殿外,探頭張望,卻沒有一個人敢進去勸阻。

  蘇亦瑤將閨房內所有的東西砸得稀爛,名貴花草,古董瓷器,全都無一倖免。

  直到累得再也抬不起胳膊,才緩緩跌坐在榻間,望著這滿地狼藉痛哭起來。

  幾乎是孤注一擲的刺殺,失敗了。

  而舅舅作為最後的保障,也沒能得手!

  封諭沒死。

  還活得好好的……

  自己卻損失了一個金字死士!

  一個早在兩年前就被她送到明心教,作為自己最後希望的死士……

  竟然被封諭用「極樂」活活折磨至死……

  希望破滅了,擔心被封諭查到真相的恐懼卻油然而生。

  蘇亦瑤緊按著胸口,聽著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竟然緊張到坐立難安。

  封諭接任碧落宮主後,因為冷血殘忍,手段狠毒,在江湖中早已聲名狼藉。

  即使是與他青梅竹馬的自己……

  一想到若是被男人知道了真相,也是陣陣脊背發涼……

  自從發現父親有意向封諭舊約重提,她便計劃了這場刺殺。

  費盡心思得來的銀華可以禍水東引,栽贓到明心教上。

  而她的死士又足夠忠誠,絕不會出賣自己……

  每一處細節,她都反反覆覆思索了許久,自認為沒有任何破綻。

  但是不知為何,心裡總有一種不安。

  隱隱約約,卻如芒在背。

  就像是在看不見的黑暗中窺視自己的雙眼。

  還有一年多的時間,就到了蘇重山的五十大壽。

  而那個時候,自己也將成為一枚聯姻的棋子。一塊被親生父親踩在腳下,只為給他人鋪平道路的墊腳石。

  蘇亦瑤面色森冷。

  恨意從瀲灩的杏眼中驟然而生。

  自從當年蘇重山寵妾滅妻,逼得母親跳河後續弦另娶。

  自己這個徒有其名的瓊華閣大小姐就成了養在華美庭院中的一根孤草。

  封諭心悅自己,她並不是不知道。

  兩人在幼年時也有過一段青梅竹馬的愉快時光。

  但那時候的封諭還只是前任宮主的八個義子之一,人美心冷,性格孤僻,並不被父親看好。

  便強行斷了二人的來往。

  即使前宮主有意為他們定下娃娃親,父親也只是含糊其辭應付了事。

  誰料多年以後,封諭出手驚人。

  在繼任者試煉中不顧規則殺掉了所有對手,甚至包括前任宮主的兩個親子……

  然後以極其殘忍的手段奪得了碧落宮。

  轟動了整個江湖。

  父親一方面畏懼他的勢力,一方面又想借封諭之手扶持妾生子蘇亦瓏。

  竟完全不顧自己與大師兄之間的多年感情,準備在五十大壽那天舊約重提,甚至還用師兄的性命要挾自己嫁給封諭……

  蘇亦瑤知道,封諭是不會拒絕的。

  他想要得到的東西,從不在乎手段如何。

  所以,只有讓他死!!

  她有著會用銀華的金字死士。

  有著埋藏了十幾年的暗線雲海。

  還有身為毒殿殿主,被封諭信任有加的舅舅。

  如此得天獨厚。

  卻依然沒能得手……

  每每想到被囚禁在地牢里,終日承受著鞭刑卻告訴自己不要妥協的司城忻。

  想到他在被父親強行帶走時,還親吻著自己的髮絲說他不後悔的樣子……


  蘇亦瑤突然緊緊抱住頭。

  痛苦得幾欲發狂!!

  夢裡,司城忻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父親那些殘忍的酷刑正當著自己的面一樣一樣的加諸在他身上。

  「啊——!!!」

  蘇亦瑤聲嘶力竭的慘叫著,眼底綻開絲絲血色,近乎崩潰的情緒下,整個身體都在抖得不能自已。

  不行,她一定要救他!

  即使要她弒父殺弟也好,手刃親夫也罷……

  她都一定要救他!

  無論付出,任何代價!!!

  ……

  明月初升,流雲似紗。

  扶光殿內燭光輕舞,悄然映照著兩個相對而坐卻又默默無言的身影。

  窗旁的紅木方桌上,暖爐溫酒,熏熏醉人。幾樣精緻菜餚擺在中間,單單看著就覺得香氣撲面,讓人垂涎欲滴。

  封諭挽著長袖,不緊不慢的給雲錚布菜。

  原本小巧的玉碗在他的授意下換成了一個青花白瓷的大海碗。

  這下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將菜摞得冒尖,隨便甩手就能裝下一大碗。

  雲錚眼巴巴的看著封諭動作。

  雖然這些天漸漸習慣了被主上強行扣在身邊用飯。

  但是這飯量……

  他卻始終沒有習慣!!

  「吃完。」

  封諭如常的將整碗飯菜推到雲錚面前。

  想了想。

  又將手中玉箸放下,取過爐架上的銀質酒壺,詢問道:

  「天涼,喝杯酒暖暖?」

  雲錚剛要下跪回話,猛然想起主上之前吩咐過,吃飯時不許隨便下跪。

  否則,就要再多罰一碗飯……

  於是急忙把離開一半的身體硬生生的挪了回來。

  暗自慶幸的在衣擺上蹭了蹭手心裡的汗,斂眸回答道:

  「回主上,屬下不會飲酒。」

  影衛們確實極少飲酒。

  不僅僅是因為需要隨時聽候命令。

  還因為酒後散發出來的味道極易暴露行蹤。

  封諭瞭然淺笑。

  獨自將面前的銀杯斟滿,小酌了一口。

  都說酒入愁腸似劍。

  但是看著眼前人英俊的側臉,這淺淺一口,卻仿佛化作了春意點點。

  封諭半眯了眼,望著雲錚。

  燭光下,那波光瀲灩的鳳眸里漾著一絲暖意:

  「之前飲過酒嗎?」

  雲錚想了想,認真答道:

  「回主上,飲過的。」

  「那為何不會?」封諭唇角一揚,言語中帶著幾分探究。

  「唯一的那次,酒後無狀……所以……」

  雲錚的神色突然黯了黯,似是有些慚愧的垂頭道,

  「所以……首領就禁了屬下的酒……雲錚並非故意隱瞞主上。」

  酒後無狀?

  是胡言亂語?還是尋釁鬧事?

  封諭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小影衛,突然覺得又好奇又好笑。

  他倒是很想看一看。

  這個面無表情的木頭疙瘩,究竟能怎樣個酒後無狀法??

  雲錚面色微窘,不安的捻了捻手指。

  封諭本想直接將他灌醉。

  忽然見他這般模樣,終於還是壓下了剛剛一閃而過的念頭。

  他重新拾起玉箸,又給他的碗裡填了一塊醬牛肉,不緊不慢的吩咐道:

  「無妨,用飯吧。」

  自從將雲錚帶在身邊。

  不知為何,封諭竟再沒有受過夢魘之苦。

  甚至用膳時看著雲錚吃得香甜,自己也能跟著多吃上幾口……

  封諭再次端起酒杯,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雲錚。


  此刻的男人。

  雖然臉上還帶著幾分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但是氣色卻比之前好了太多……

  影殿殿主嚴戚墨是個頑固守舊的老頭。

  從上任宮主時起,他就將自己關在影殿那座沉重巨大的鐵門後面,年復一年的為碧落宮訓練影衛。

  他一邊用最冷酷的手段泯滅影衛身上所有人性,只為了能打造出更加強大和忠誠的殺人利器。

  而另一邊,卻又對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影衛嗤之以鼻,認為他們無心無情,無念無欲,不配擁有做人的權力。

  因為從小的耳濡目染,封諭也受了他極深的影響。

  同樣只把這些冰冷呆板的影衛當成一件專屬於自己的工具。

  只在意稱手與否,並不關心是死是活。

  所以上一世。

  即使雲錚曾經身為雲姓影衛之一,也從未得到過自己半分關注。

  現在回想起來……

  記憶中最清晰的,竟是雲錚深夜在門外摔落昏厥的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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