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扶光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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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了。」

  封諭側過頭。

  對著寢殿大門的方向冷聲道,「還想在外面偷聽多久?」

  厚重的殿門頓時應聲而開,微雨帶著一隊侍女魚貫而入。

  她偷聽牆角被封諭發現,卻也不尷尬。

  只是笑盈盈的在男人面前施禮道:「奴婢不是怕打擾到主上和錚侍衛麼~」

  話落便轉過頭,將一塊乾淨的布巾塞到雲錚手中,莞爾一笑:

  「之前都是輕雪姐姐侍奉主上飲食起居,如今主上既然心儀錚侍衛,你且跟我學學,以後的事就都交給錚侍衛了。」

  微雨的話,主上顯然聽得十分清楚。

  可意外的是,他竟然完全沒有駁斥她的意思,只是在一眾婢女的服侍下,滿臉淡漠的梳洗更衣。

  雲錚手裡捏著布巾,愣愣的看著她們忙前忙後。

  說是讓他學,可是這一套繁複的流程看得他雲裡霧裡,豈是那麼快就能學會的?!

  雲錚望著一群女子不停的在眼前穿梭忙碌,繞得他眼花繚亂。

  只得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光是給主上穿衣束髮就要用去這麼久的時間。

  哪怕是讓他去侯門貴府殺上幾個人,也要比這種事情容易得多啊……

  也不知過了多久。

  封諭終於穿戴整齊。

  一群人忙忙碌碌了半晌,便各自躬身退了下去。

  屋子裡只剩下微雨在為封諭整理腰間束帶。

  還有雲錚,在望著二人發呆……

  封諭漠然的掃了一眼窗外,對著微雨冷聲道:「外面跪的什麼人?」

  微雨收拾好用物,這才輕斂笑意來到封諭身邊,附身低聲道:

  「回主上,是侍殿和刑殿兩位執事,一早來等主上示下,詢問要將錚侍衛送到何處……」

  「哦,對了……還有毒殿的人,從昨兒個半夜就在院外候著了。」

  微雨看著封諭漸漸陰沉下來的臉色,又小心的補了一句,

  「似乎是怕錚侍衛身上帶傷不堪侍奉,準備了熱水和傷藥。」

  「讓那兩個進來。」

  「至於毒殿的……先在外邊跪著吧。」

  封諭面色不悅的哼了一聲。

  轉過身,端坐在主位之上對著微雨繼續吩咐道:

  「帶雲錚去沐浴更衣,然後到暖閣等著本座。」

  「……是。」

  微雨見封諭隱隱有些動怒,便也不敢多言。

  只得恭敬的向他福了福身,然後示意雲錚跟著自己離開。

  「等等。」

  封諭顰眉看了看雲錚身上的侍人寢衣。

  那衣服又薄又透,他又重傷未愈,這個樣子出去豈不是要凍壞了??

  於是掃了一眼掛在龍門架上的墨狐大氅,對著微雨揚了揚下巴:「把本座的狐裘給他披上。」

  「主……」

  雲錚一驚,下意識的想要拒絕。

  誰知還未出口,就被微雨故意出聲打斷了:

  「是,主上。」

  雲錚錯愕的看著微雨。

  隨後身上一暖,那件價值不菲的墨色狐裘就披在了自己肩頭。

  主上特有的淡淡香氣環繞過來,帶著說不出的溫暖。

  雲錚只覺得身上沉甸甸的。

  這種感覺,是常年身穿單衣的他從來不曾體會過的……

  「錚侍衛,跟奴婢來。」

  微雨仔細為他系好束帶,甚至當著封諭的面,故意將人裹了個密不透風。

  這才帶著一頭霧水的雲錚快步走出寢殿。

  ……

  偏殿裡同樣燒了地龍,屋子裡十分暖和。

  雲錚沉入半人多高的木桶中,直到熱水漫過胸前,才長出了一口氣來。

  水裡似乎加了些驅寒的藥材。


  不過片刻,額頭便起了薄汗,整個人也跟著舒暢許多。

  他將頭仰靠在桶壁上。

  視線也隨著蒸騰的霧氣氤氳了起來……

  侍殿和刑殿的人一大早同時來請旨,在殿外等候主上的決斷。

  可是他心裡清楚。

  無論自己最終走向哪裡,對他來說都是地獄……

  精緻的琉璃屏風外,微雨端著一個朱漆托盤反反覆覆的躊躇了許久,才終於將這身黛藍色的侍衛服放到了矮桌之上。

  雲錚此刻的身份有些尷尬。

  就在昨天,幾乎全碧落宮的人都知道主上將他收為了寵侍,可是扶光殿共處一晚,主上卻偏偏沒有碰他。

  若說是因為他沒有討了主上的喜歡吧?

  今日卻又對他處處關照善待……

  微雨抬頭看了看掛在屏風外的墨色狐裘。

  只因為怕他受涼,這麼昂貴的披風說賞就賞了。

  不管怎樣,能讓主上這般上了心的,這麼多年來倒是頭一個。

  如今影衛服怕是穿不得了。

  若是自己做主給他換了這身扶光殿侍衛統領的衣服,倒也不算辱沒了他。

  即使會錯了意。

  最多……也就算個無功無過吧!

  微雨拿定主意,便稍稍退後兩步,對著屏風內的男人柔聲提醒道:

  「錚侍衛,換洗的衣物就放在外面的矮桌上,你且稍快些,我們還要去暖閣候著。」

  短暫的寂靜過後,雲錚的嗓音終於在殿內響起,聲如金玉,冷漠又黯然:

  「……是。」

  ……

  此刻的寢殿,已是一片風聲鶴唳。

  封諭面若寒霜的坐在主位之上。

  不過低低一聲嗤笑,就嚇得座下二人頓時脊背發涼,兩腿打顫,甚至連抬頭看上一眼都不敢。

  「所以,若是雲錚侍奉得滿意,便要被你帶去侍殿廢掉武功?」

  封諭微眯著雙眼。

  狹長的眸子裡隱隱透出幾分危險氣息。

  「是……是……」

  侍殿執事聞言,戰戰兢兢的匍匐在地上,就連聲音都顫抖得厲害。

  「……若是不滿意,便要和你回去熬刑三日,還要強行吊著命,直到用遍所有刑法才算罷休??」

  封諭將視線緩緩轉向刑殿執事。

  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那神情看似笑著。

  可笑容卻如同淬著毒,染著血,讓所有人不寒而慄。

  這二人知道,封諭是真的動了怒。

  不過是簡單的幾句質問,卻仿佛有千斤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主……主上恕罪……」

  刑殿執事聞言,頓時面色慘白,嘴唇抖得連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

  「可本座幾時說過……」

  「要讓他做侍奉枕席之事了?」

  封諭突然話鋒一轉,方才的凜冽寒意也隨之減淡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浮在嘴角的一抹嘲弄。

  他將身體緩緩向後靠去,眉眼間帶著晨起時的慵懶,斜睨著座下二人反問道。

  那二人抬起頭,神色有些難堪的互相對視了一眼。

  原本以為只是順理成章的一件小事。

  沒想到卻偏偏觸到了主上的霉頭,一大早險些嚇掉半條命去。

  「屬下知錯,求主上開恩……」

  兩個人見封諭如今的態度,都不敢再做分辨。

  畢竟私下揣測主上用意,還將雲錚誤認為寵侍一事確實有錯在先。

  於是都十分默契的不再多言,只是一味的叩拜求饒起來。

  「本座既然要了他來,以後就是我扶光殿的人。」

  封諭頓了頓。

  漫不經心的用指尖輕扣著紅木扶手。

  一下挨著一下。

  速度很慢,卻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了那二人的心尖上。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替本座好好守著宮中各殿,不要試圖將手伸進我扶光殿來。」

  「若是有人實在太閒了,本座也不介意替他們找點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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