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把他們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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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中午,張梓若與評委等人久久未見到寧旭一家人。

  小娃娃們嘀嘀咕咕,討論寧韶是不是怕了?不來了?石頭、顧安、大寶等小朋友們暗叫可惜,他們可是好認真地排練了扇扇子呢!

  負責主持的沈數跑來問張梓若,寧家沒來,還要不要對外宣布加賽的事情?

  張梓若還未答,就聽到後面起風般層層涌動的喧鬧聲。

  她和沈數等人回頭望去。

  擁擠的人群被擠出一條道路。寧家的侍從推著、擋著不明所以的百姓們,硬生生從中劈開一條路。

  「你們怎麼這樣啊?來得晚就站在後面!」

  「就是啊,先來後到懂不懂!」

  「推什麼推,都踩腳上了!那麼大的地方還不夠過嗎?」

  「閉嘴!這是知府大人的家眷!豈能像你們一樣擠擠搡搡!」侍衛大聲呵斥。

  「就是縣令見了也要行禮,更何況是你們!還不速速退後!」

  不滿的百姓紛紛閉上了嘴。

  民不與官斗。縣令老爺已經是他們見過的很了不起的、最大的官了!比縣令老爺還大的官兒,他們就更惹不起了!

  於是,百姓們惶恐退避。哪怕中間的人被擠得都被架起來了,也不敢有所怨言。

  空出的道路上,兩名魁梧的帶刀護衛打頭,後是四名衣著光鮮的小廝兩側躬身引路,道路中央,高視闊步的寧旭、寧韶父子徐徐走來。

  他們身後另有幾名小廝和昂首挺胸的婆子。

  再往後是婆子丫鬟走兩側,中間得臉的丫鬟攙扶著知府夫人和戴帷帽的小姐。緊跟其後的是將纖纖玉手搭在丫鬟胳膊上,珠圍翠繞,神色睥睨的寧旭夫人。

  後面跟著捧著毯子,拿著扇子,衣著遠比百姓精美鮮麗的侍女。

  侍女身後又有粗使婆子拿著百姓看也看不明白,只覺精美的器物。

  她們後面,還有抬著數張太師椅,排列整整齊齊的僕從。

  百姓們哪裡見過這等高門大戶的排場?個個噤若寒蟬。

  寧家一行人大搖大擺到了人群最前方。僕從擺放好椅子,鋪好柔軟的坐墊,侍立兩側。

  台上做評委的縣令眉頭幾不可查的皺起。寧家人的身份,他早上聽張梓若說過了。但寧家這番做派實在讓人不喜。

  出於禮數,他下台同知府夫人見禮,和寧旭打招呼時,有禮卻態度疏淡。於縣丞跟在他身後,圓滑地對每個人都有禮周到。

  知府夫人問:「這比賽是個什麼章程?」

  縣令簡單介紹一番。

  寧韶母親瞅瞅站於台下的其他八位評委,指著里正幾人說道:「那幾個人是誰?」

  指甲上的丹蔻在陽光下尤為鮮亮刺眼。里正等人瞅見那抹紅,個個驚慌不安,生怕自己做錯了什麼,惹得貴人厭煩,招來災禍。

  縣丞回頭看一眼,解釋道:「他們也是評委。講學之事重在開民智,自然要讓百姓聽懂。因此10個評委,分別是5名讀書人,5名百姓。」

  寧夫人不滿:「我兒雖小,卻是個讀書人。他的比賽,怎能由這些粗陋寡聞的農人做評判?把他們去掉!」

  縣令看向寧旭,希望他作為主事的男丁,能有不一樣的決定。

  寧旭開口:「鄉野老農哪裡懂典籍?讓聽不懂的人做評委,未免荒謬。」

  三言兩語之間,評委便去了一半。

  寧家尤不滿,普通讀書人又哪有資格評判他兒子講得好不好呢?

  寧夫人又問另外三個評委的身份。

  「沒功名?沒功名的去掉!」

  「林舉人?既是舉人,暫且留下。」

  「燕公子?哪個燕公子?」

  於縣丞:「京城燕家,燕春回燕公子。」

  寧家人齊齊將目光轉向負手而立的燕飛。

  燕飛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只望著畏怯不安的百姓,神色冷峻,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寧旭露出到此之後罕見的謙和:「既然是燕公子,自然是有資格擔任評委的。」

  於是,評委確定為縣令、縣丞、燕飛、林舉人四人。


  於縣丞拱手退出:「我才疏學淺,平日也疏於讀書,做評委不過濫竽充數。此次比賽,若是投票,三個評委正好決出勝負。四人反倒不美。我這濫竽充數的便不多占位置了。」

  林舉人同樣想要退出,結果被於縣丞誇讚著按下。於縣丞則腳底抹油,同其他評委混入觀眾區。

  被暫時取締了評委之位的讀書人,本覺得羞憤——五個讀書人評委當中,只有他被踢了出去,自然顏面無光,倍覺羞辱。

  但見於縣丞都沒做評委,還樂呵呵地同他說話。他頓時心中好受許多,但望向只有三人的評委席時,目光格外堅定。他一定要考科舉得功名!再不能被人如此看低!

  身為主持人的沈數上台宣布加賽的事情。

  台下一片安靜。

  至於比賽規則,因為三人要進行專門的比試,單純的講學評分不大適用。

  縣令望向熙熙攘攘、寂然無聲的百姓,望向被取締了評委之位的里正等人,望向守在畫架旁邊,昂然挺立的張梓若,默然片刻後,說道:

  「既然三人要進行比試,不如共講一節課。本節課就講一句話,『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講得最好者勝。」

  對於這個比賽規則,大家皆沒異議。

  但是對於結果,許多人都抱有悲觀的態度。

  河灣村的村民和常來講學大賽的百姓們多希望小夫子和沈照贏,然而他們到底年紀小,又不比人家自小讀書多。

  便是讀書人,也更看好寧韶。

  哪怕不喜歡他們一家子的做派,也不得不承認,寧韶身為知府的嫡孫,自小便有著遠超常人的啟蒙優勢。怕是丫丫學語,聽的就是詩經論語了!耳濡目染之下,自小便會知道許多典籍內容。

  況且看昨晚寧韶出的題目便知,此子聰慧。

  數項優勢疊加,哪怕是縣城讀書人家的孩子都未必比得過人家,更何況是生於鄉野的顧雲淮和沈照呢?

  台下的於縣丞都暗暗搖頭,覺得這是一場早已註定的比賽,另外兩個小傢伙恐怕要白費力氣了。

  台上,沈數問:「誰先來?」

  「我!」寧韶最先上台,掃一眼等在台下的顧雲淮和沈照。他揚得意地起腦袋,背著雙手,胸有成竹地開始講課。

  「這句話出自《論語·泰伯篇》。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意思就是說,對於百姓,可以讓他們按照我們的要求和意志去做事,但是不能讓他們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

  台下的百姓們雖未說話,但臉色都不大好看。他們咋就不能知道呢?難道他們就只能幹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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