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為反派死第六次(42)世界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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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話讓楚將離有所觸動,攥著他的手也稍微用了些力。

  「嗯,記得。」

  「那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我希望你能安靜聽下去,不要生氣。」

  事到如今,俞塘不想再欺騙,他要把自己打算做的事情都告訴楚將離。

  「……」楚將離沒有回他,但心卻更加揪緊了。

  「塘塘,你要說什麼?」

  「我……」俞塘輕呼一口氣,說道:「我想把自己的眼睛換給你,讓你能夠清楚地看到這個世界,然後找到殺死你母親的仇人,再代替我好好地活下去。」

  楚將離倏地瞪大了眼睛,裡面卻是一片空洞。

  他陡然想起俞塘曾經說的話。

  什麼想要成為他的雙眼,幫他找到仇人……

  原來從那時候開始,男人就打的這個主意嗎?

  從那時候開始,俞塘就計劃好了一切,要離他而去了嗎?

  而這段時間,俞塘的心裡到底有多壓抑,多難受,他竟然一直都不清楚……

  一直都被蒙在鼓裡……

  他的氣息不可控制地急促起來:「不、不行,我不許你這麼做,你不能這麼做……」

  「我不要你的眼睛!」

  剛經歷了崩潰,此時楚將離的情緒已經極度不穩,他起身,跪在俞塘面前,求他:「我不能要你的眼睛,塘塘……」

  「我不能要……」

  「阿離!」俞塘按著他的肩膀,說道:「你相信有來世嗎?」

  他讓楚將離抬頭看向自己,幫他擦滲出來的眼淚:「這一世,我沒有辦法陪伴你一生,但是我們還有下一世。」

  「我會在下一世等你,等你解決完這一世的一切,轉世來找我。」

  「所以,答應我,用我的眼睛找到殺害你母親的仇人,然後帶著我的那一份活下去,好嗎?」

  他捧著青年滿是淚痕的臉,吻上楚將離乾裂的唇瓣,說道:「下一世,如果你找不到我,我就去找你。」

  「我不會讓你等太久,一定會找到你,與你相識相愛,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淚水打濕兩人的皮膚,墜落到被褥上。

  楚將離急促的呼吸稍緩,可是眼淚卻仍止不住地流。

  他抱住俞塘的腰,幾乎將整個人埋到俞塘的身上,佝僂著後背,像一隻困獸一樣無助地哀叫。

  俞塘說的他都懂。

  男人註定死去,他也懂。

  男人把眼睛留給他的用意,他更懂。

  但就是這樣,明知道都是絕路,卻被逼著去面對,去接受,對他來說才是最難的。

  太多的恐懼聚集到一起,而他就在這一片黑暗中,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留不住。

  無盡的絕望將他團團包裹,幾乎讓他喘不上來氣。

  俞塘看著這樣的楚將離,已經想不出什麼辦法來安慰他。

  因為他知道,是他將曾經瀟灑自在的楚將離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他能做的只有沉默地陪著他,過好剩下的每一天……

  最後楚將離答應了俞塘的要求,並強迫著自己逐漸恢復正常。

  他不再拒絕南雲和白宵的幫助,而是認真運功梳理自己混亂的內力,並且努力摸索著前進,嘗試重新適應黑暗。

  俞塘讓他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他就聽話地照做。

  瀕臨走火入魔的身體,漸漸被他調整過來,但面容卻仍舊憔悴。

  或者說,在得知俞塘替他受了蠱毒後,他就再也沒有笑過。

  而且就算躺在俞塘身邊,握緊對方的手,努力入睡,半夜聽到俞塘咳嗽的聲音,也會驚醒。

  那曾經在霧蓮山被他當成安眠的聲音,如今卻仿佛變成了索命的聲響,成了將他推入深淵的罪魁禍首。

  俞七在得到事情真相的那一天,險些一劍將楚將離殺了。

  後來恢復了理智,目睹了楚將離和俞塘的相處,看到了楚將離的痛苦,便也於心不忍,沒有再說要他償命的偏激話,而是變得沉默寡言。

  見到俞塘時整個人顯得呆滯木訥,眼睛紅腫,話都說不太清楚。


  俞塘安慰他說,自己本來就活不了太久,為了救心愛的人而死,這一切便是值得的。

  俞七聽到這話,就繃不住,用胳膊捂著眼睛,流眼淚。

  說是自己沒有保護好他,是他沒用。

  到了冬天,天氣越來越冷,俞塘的身體也一日比一日差,眼見著年關將近,俞塘卻知道自己大抵是沒辦法陪著楚將離度過這一年了。

  每日咳血咳得他都要麻木,本就瘦弱的身體如今都沒了人的樣子,他自己伸手摸上去,都覺得瘮人,到後來,甚至都不敢再去照鏡子。

  他慶幸楚將離看不到自己如今的模樣,不然不知道要傷心成什麼模樣。

  可楚將離偏偏找來畫師,說是要給他畫一幅肖像,因為俞塘說換眼手術,最少也要經歷一年的恢復期,才能夠重見光明。

  而俞塘的身體,連這短短一月都撐不過去,又如何還能撐到一年。

  所以為了記住俞塘的模樣,他才找來江湖上最好的畫師,給俞塘作畫。

  俞塘拗不過他,便在年輕的畫師作畫前,倚靠在楚將離懷裡,對那畫師說:「麻煩你將我畫的好看些,我希望我家相公能夠記住我最好的模樣。」

  楚將離握緊他的手,感受著那如枯木一樣的手指,心疼的幾乎麻木。

  他說:「塘塘,你在我眼裡,永遠都是最好的。」

  俞塘笑了笑,放鬆地將整個人靠進楚將離的懷裡。

  用平緩地聲音回他:「嗯,我知道。」

  「但如果有來世,我想用最好的狀態面對你,用健康的身體與你相遇。所以那畫中的人必定要是最好的我,好讓你記住我的模樣,更快地找到我……」

  聽到他提到來世,楚將離薄唇緊抿,克制住喉嚨的哽咽,重重地回了一聲「嗯」。

  畫像完成後,俞塘提筆在上面悄悄留了幾行字,然後才讓小寒將畫卷收起來,珍惜地封藏。

  後來,在冬日的一個難得的晴天裡,俞塘躺靠在床上,望著從窗戶縫隙溜進來的陽光,感受著體內殘存的氣力,輕嘆一口氣。

  終於意識到,今天就是他待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天了。

  他捏了捏楚將離的手指,讓他把小寒和俞七叫來。

  等到人來了,便一字一句地把想要交代的話都交代完,才讓他們離開。

  俞七還要說什麼,被小寒強拉著出了門。

  房門關閉,俞塘把手搭在楚將離的胳膊上,與他說:「阿離,抱我出去走走吧。」

  楚將離已經從他方才交代俞七小寒的話里,知道了俞塘的用意。

  這時候他臉上幾乎沒有表情,只知道渾身僵硬地站著。

  直到對方細瘦的手拉著他的胳膊下去,用冰涼的手指點了點他的臉,他才逐漸恢復知覺。

  「阿離,怎麼了?」俞塘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些,調侃道:「難道你不願意抱我了嗎?」

  楚將離睜著無神的眼睛,看向俞塘的方向,抓住對方的手,手指微顫。

  他張開嘴,啊了一聲,像是才反應過來,俯身挨著俞塘,沙啞的聲音里藏著哽咽和慌張:「我怎麼會不願意抱你?」

  「我這就抱你。」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俞塘,又拿了厚重的狐裘斗篷,披在男人身上:「你想去哪裡,我帶你去。」

  俞塘渾身無力,只能靠著楚將離緩慢地呼吸。

  「我記得花園裡的梅花開了,你能帶我去看看嗎?」

  楚將離嗯了一聲,摟緊懷裡的人,邁步向著花園走去。

  離月宮地處西南,梅花開的稍早些。

  俞塘這次撐不過年關,臨走前,能夠看著滿園的梅花盛開也不錯。

  兩人坐在涼亭的長椅上,俞塘縮在楚將離的懷裡,努力抬著眼皮去看滿園的景色。

  粉紅的梅花占據枝頭,一簇挨著一簇,與褐紅色的樹枝相襯,迎接著冬日難得的陽光,好看的迷人眼。

  微風掠過,便能嗅到空氣中清冷的梅香,沁人心脾。

  俞塘靠著楚將離的胸膛,安靜地聽著青年的心跳。

  身體虧空的太厲害,從心臟處蔓延開的冷意逐漸遍布全身,俞塘明白自己該說些什麼來打破沉默,來告訴楚將離,他即將離去。


  可這一刻,他卻莫名有些膽怯。

  他害怕看到楚將離的反應。

  害怕看到這個強裝鎮定的青年再次崩潰。

  「阿離……」

  只是叫出這個名字,就沒了下文。

  就在俞塘斟酌著接下來的話時,楚將離卻自己開了口。

  「塘塘,沒關係的。」他小心翼翼地摟緊懷裡的人,給俞塘調整到最舒服的姿勢,啞著聲音說:「你不用擔心我。」

  「你已經為我做的夠多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出乎俞塘意料的,楚將離沒有崩潰,只是聲音有些哽咽,繼續說:「而且你也說過了,我們還有下一世,你會在下一世用健康的身體迎接我……」

  「下一世,你會生在一個安穩的年代,沒有這一世的紛爭,你會有疼愛你的父母家人……你會有很好很好的生活……」

  「不再是天生藥體,不再被人覬覦,你會活的很自由,很瀟灑……」

  「會有很多人喜歡你,但是……」楚將離生硬地擠出笑容來:「但是你不許喜歡別人,你得等著我……等我去找你……」

  像是說的這些話就耗盡了楚將離全部的精力,他用輕咳掩飾自己的慌亂和恐懼,努力表達自己的想法:「所以,塘塘,你可以放心地走……不要擔心我,我沒關係,我會帶著你的期望去過接下來的人生,我不會讓你為我的付出白費,我會、會完成該做的事,再毫無遺憾地去找你……」

  「這一世你太累了……」楚將離咬著牙,努力克制情緒:「你該歇歇了……」

  「我會好好的,我答應你,一定好好的……」

  俞塘沒想到楚將離會這麼說。

  他明明是懼這一魄,卻突然之間成了最通透的人。

  可越是這樣,俞塘竟越是覺得心裡的悲痛在無法控制地蔓延。

  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緊,他的手覆上胸前的布料,喉嚨哽咽的難受。

  可他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必須說些什麼,來跟楚將離告別。

  「好……」他提起全部的力氣,伸出手,撫上楚將離的臉,拇指擦過青年淚濕的眼睛,溫聲說:「阿離,我知道了。」

  「我的阿離啊,其實你從來都不是膽小鬼。」

  手指撫過那張臉,俞塘努力擠出笑容:「你比我要勇敢多了……」

  「你面對了我不敢面對的困難和黑暗,你承受了我不敢承受的痛苦,你才是最勇敢的那個人……」

  他拉下楚將離,吻在青年的唇上,眼前已然模糊成一片。

  有溫熱的液體從俞塘的身體裡流出,清冷的梅香漸漸被刺鼻的血腥氣覆蓋。

  楚將離手指緊緊攥拳,指甲刺入皮肉都克制不住周身的顫抖。

  他挨著俞塘的唇,聽到男人用僅存的力氣,艱難地將斷斷續續的詞語組合成一句話:「阿離……」

  「下、下一世……」

  「我還、還想做你的夫人,可、可以嗎?」

  楚將離終究是沒有忍住,讓淚水滑落,他說:「可以。」

  他伸出被指甲刺破的手拼命擦拭掉在俞塘身上的淚水,卻摸到了男人臉上溫熱的血。

  鼻腔里儘是血腥氣,他攬著俞塘的身體,喊:「可以,可以,塘塘,我說了可以……」

  可回應他的就只有俞塘從他臉頰上脫力滑落的手……

  楚將離強裝的鎮定終究徹底瓦解。

  他摟著懷裡的人,哭喊:「你回來……塘塘你回來……」

  「我一個人,害怕……」

  「我看不見你,我找不到你了……」

  「你和我說句話,你出聲說一句話好不好……」

  「求求你,求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求求你……」

  「別走……」

  *

  等到小寒找到楚將離的時候,他已經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就像被人打傻了一樣,哆哆嗦嗦地抱著俞塘,嘴裡一個勁兒念叨著你醒一醒,你和我說句話。

  看的在場的所有人都動容落淚。


  南雲和白宵上前想分開楚將離和俞塘,卻被楚將離出手打傷。

  面色慘白,頭髮散亂的青年瞪著空洞的眼睛,讓他們滾,仿佛只要他們再近一步就要出手殺了他們。

  眾人無法,只能看著楚將離發瘋一樣摟著俞塘,不斷地喊他的名字。

  讓他醒一醒,說不相信來世,說怕找不到他,說剛才都是裝出來的,其實他很害怕,他不能沒有他,求他回來。

  可這些話,那個人註定聽不到了。

  不管他怎麼求,俞塘都不會再醒來了。

  這樣持續了整整三天,直到楚將離力氣耗盡,被南雲白宵鑽了空子,將他打暈後,才將俞塘的屍體奪回來。

  然後,小寒遵循俞塘的遺囑,將屍體的眼睛換給了處在昏迷狀態的楚將離。

  之後他們帶著離月宮的教眾,在楚將離醒來之前厚葬了俞塘。

  等到楚將離從昏迷中醒來,感受著眼睛的刺痛,猛地意識到什麼,他大叫著就要伸手去摳自己的眼睛。

  卻被俞七一巴掌打倒在地上。

  「楚將離!你瘋了嗎!」

  俞七喘著粗氣,對楚將離罵道:「那是我家少爺的眼睛!你的命也是我家少爺用命換來的!你有什麼資格去傷害它!」

  「你當初不是答應的好好的嗎!你要用這雙眼睛代替我家少爺活下去!但你看看你現在在做什麼?!」

  「你這麼自甘墮落,對得起我家少爺嗎!對得起他換給你的這條命嗎?!」

  小寒聽到聲音,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一身怒氣,眼睛通紅的俞七,和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宛如死人的楚將離。

  嚇了一跳。

  細想,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走過去扶起楚將離,說道:「楚哥,你該清醒了。」

  「你難道忘了俞大夫當初對你說過的話了嗎?他希望你能好好活著,他不希望看到你如今這副癲狂的模樣。」

  「所以,為了讓他在九泉之下能夠安心,你就……就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楚將離靜靜地聽著,只穿著中衣坐在地上,他凍得渾身冰冷,便蜷縮著手腳,裹住自己。

  好久,才問:「塘塘的墓建在何處?」

  *

  眼睛上裹著很厚的一層紗布,楚將離拿著俞塘曾用的拐杖,拒絕了所有人的攙扶,摸索著來到俞塘的墓前。

  手指撫上墓碑,冷硬的石碑上還未刻字,這是南雲白宵刻意留給他來做的事。

  楚將離抽出腰側長劍,劍尖抵上石碑,緩緩吐出一口氣,而後驟然屏息,伴隨著刺耳的剜刻聲,石碑上出現了一行極工整的字跡。

  ——愛妻俞塘之墓。

  長劍入鞘。

  楚將離沒有多待,只轉了身,離去。

  一顆心卻從這一刻起,變得無比堅定。

  塘塘,等我。

  大仇得報的那一日,我就會去找你。

  一定不會讓你等太久。

  *

  之後,楚將離重新振作。

  不再拒絕換藥,吃藥,並且盡心鑽研《無極錄》的最後一重,終於在紗布拆下來之前將其煉到了頂峰。

  拆紗布的那一天,楚將離讓小寒把封藏的畫作拿出來,在他面前的書桌上鋪開。

  室內有些昏暗,紗布一圈一圈地散落,直至將露出雙眼。

  睫毛顫動,楚將離緩緩睜開雙眼,視線從初始的模糊一點一點變得清晰。

  小寒從旁詢問:「楚哥,看得清嗎?」

  楚將離點點頭,視線落在面前的畫卷上。

  看到面容英俊的男人倚靠著他的畫面,被畫師用畫筆描繪在紙張上。

  男人的眉眼舒展,沒有被病痛折磨的不幸,有的只是無盡的溫柔和溫暖。

  與他想像的一樣。

  這就是他深愛的人。

  那個永遠能讓人感覺到溫暖和陽光的神醫。

  有水滴在紙張上,楚將離趕忙用手去擦乾,視線移到畫作邊緣的那行小字上。


  愣了一下,旋即竟難得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讓身邊的小寒都看呆了去。

  他湊近看,也看到了俞塘留給楚將離的話。

  不是什麼抒情的詩句,也不是什麼安慰的話。

  而是一句很普通的調侃。

  ——阿離,看到我了吧?是不是很帥?

  ——是不是覺得更愛我了?

  楚將離抿了抿唇,提筆蘸上墨,在旁邊加了幾個字。

  就像在透過這一幅畫卷,對那個已經故去的人說話。

  ——看到了,你很帥。

  ——我一直都最愛你。

  後來,楚將離將俞塘的容貌徹底刻入心中,便收起了這幅畫。

  眼睛復明半個月後,他叫來南雲和白宵,把離月宮的所有財富交到他們手上,讓他們帶著離月宮的所有人離開這裡,去另立門派。

  南雲和白宵不依,追問他為什麼。

  楚將離只是搖了搖頭,用強硬的手段趕走了他們。

  然後關閉離月宮的山門,動身前往了京城。

  他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查到了劍穗的主人,竟然就是那個當初滅了俞家的幕後之人——寧王。

  而這段時間,楚將離也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當初母親深愛的人,就是風流浪子寧王。

  這個男人不僅禍害了母親,最後竟還因為嫌棄自己玩過的女人被人玷污,親手殺了楚茵嵐……

  那一瞬間,楚將離覺得可笑。

  可笑自己尋找多年的仇人竟然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不僅是傷害了俞家的人,更是殺了他母親的他的生父。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接下來就是復仇。

  寧王是在陳國大權在握的王爺,招惹了寧王便是招惹了整個皇族,就算他報了仇,也必定逃不過追殺。

  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

  楚將離本就是抱著必死的心去復仇的。

  而且死亡對於他來說,才是真正的解脫。

  這個沒有俞塘的世界,他早就待不下去了。

  若是能報得大仇,死去後,還能理直氣壯地告訴那個人,我把我們的仇都報了,這次我死的值得。

  這樣一想想,楚將離竟輕聲笑起來。

  *

  整個京城的人都記得寧王府被滅門的那一天。

  一身紅衣的男人如同修羅惡鬼,長劍所過之處,人頭落地。

  飛濺的血液灑滿地面,迴廊,大門。

  他面無表情,像瘋子一樣麻木地奪走一條一條的人命。

  等到楚將離走到那平日不可一世的寧王面前,對方竟直接嚇的尿了褲子,跪在地上不斷地向他求饒。

  可楚將離就像看不到他放低的姿態,聽不到他卑微的求饒,用手裡的長劍,一劍一劍把他身上的肉片下來,疼到尖叫卻不至死。

  手段殘忍如同凌遲。

  陳國皇帝帶著重兵姍姍來遲,看到的就是親生弟弟被削的血肉模糊的模樣,躺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縱然神仙來了,都救不活。

  他下令上萬重兵將寧王府包圍,鋪天蓋地的箭雨從天而降,對著庭院中的楚將離疾射而去。

  他以為楚將離會用高超的武功躲避羽箭,在他的面前做最後的掙扎。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

  楚將離竟不躲也不藏,而是任由長劍落地,張開雙臂,去擁抱了箭雨。

  萬箭穿心。

  重重地摔在地上,楚將離終是發自內心地笑起來。

  逐漸失去焦距的雙眼裡,倒映著碧藍的天空和初夏金燦燦的太陽。

  那麼明亮,那麼溫暖。

  他拼盡全力伸出手去抓,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空。

  手臂垂落,楚將離的雙眼徹底失去神采。

  自嘲地暗笑:果然啊,光是抓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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