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為反派死第四次(41)兩更合一4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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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塘給蕭凜下的藥量很猛,若是普通人怕是要睡個三天三夜。

  但蕭凜卻在第二天的中午就醒了過來。

  身下有些顛簸,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馬車的木頂,身上還蓋著很厚的被子。

  憑藉毅力醒來,渾身還是沒有力氣,他看到坐在馬車裡的陳梅,瞳孔逐漸對焦。

  幾乎立刻喊道:「將軍呢!」

  「梅姐!將軍他去哪兒了?!」

  嘭的一聲摔下座位,虛軟的手指用力抓著女人的衣服,崩出青筋。

  「現在又是什麼時候了?我們這是在哪裡?」

  陳梅被他這模樣嚇了一跳,連忙跟著雙膝著地,跪在蕭凜身前,扶住他的肩膀。

  「殿下,將軍他帶著慕辰為首的暗閣十六人在昨晚深入敵營,火燒了三十萬大軍的糧草,如今敵方正在氣急敗壞地進攻北一城,攻勢猛烈,雙方都是拼死一戰。」

  「所以趙林要我們先帶著殿下出城,等守住了城,再讓我們回去。」

  俞塘的吩咐便是:若蕭凜醒來,就對他說實話。

  所以陳梅便如實說了。

  只是說的時候,眸中儘是不忍。

  「他成功了是嗎?」蕭凜問:「你的意思是說將軍火燒糧草成功了是嗎?」

  「對!」陳梅見蕭凜神色如常,心裡震顫,說話的聲音也堅定了許多,眸中盛滿對俞塘的敬佩和自豪:「將軍他們成功了!只要將士們能夠撐過這一輪進攻,我們的城就保住了!!」

  蕭凜看著女人泛紅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

  他感覺恢復了一些力氣,便不顧陳梅的阻攔,撩開車簾,站在車轅上,對一個護送百姓的士兵喊道:「把馬讓給我!」

  「殿下!」陳梅拉住他:「您要去做什麼?」

  「回城!」蕭凜接過士兵遞給他的馬,叫陳梅鬆開他的衣袖:「我要與將士們一同迎戰!」

  「殿下!」

  陳梅還要攔他,蕭凜卻腳下用力,蹬了下馬腹,馬兒得到命令,飛奔離去,留給女人的只有一個微弓的紅色背影。

  喜服的衣角被寒風吹的獵獵作響,散亂的烏髮與艷麗的紅色相稱,刺人眼眸。

  蕭凜趕到北一城的時候,從北三城來的援軍也正好趕到。

  一眾人看到他身上所著的紅色喜服,皆是一愣。

  容貌絕美的少年,臉頰被寒風吹得通紅,那雙眼睛仿佛被鹽水洗過,泛著淚光。

  但他的神色卻很冷靜,薄唇抿成一線,對城門前的將士們說:「立刻用木板把城門封死!左右兩側的連接處也不要放過!」

  說完這些,他才接過士兵給他找來的長刀,帶著援軍上城樓和趙林會和。

  城樓上戰局未定。

  敵人瘋了一樣順著梯子往上爬。

  蕭凜等人幾乎剛上去,就開始了戰鬥。

  少年面容冷肅,手起刀落,找的都是敵軍的要害,一滑一刺,便奪走一條人命。

  溫熱的血濺上他的衣服、他的臉,又順著下巴滴落。

  誰也沒有注意到隨著那血落下的,還有一滴一滴的淚。

  稀釋了血液,砸在地上,滲進石縫,消失無蹤。

  這場麻木的殺戮一直持續到下午。

  敵人總算吹響了撤退的號角。

  蕭凜踉蹌兩步,後背撞上石牆,嗆出一口血,緩緩坐倒在地上。

  抬眼,目光所及便又是天邊艷紅的晚霞。

  哐當一聲,劈了刃的長刀掉落在地,渾身浴血的少年捂住自己的眼睛,再也無法忍受一般,壓抑著聲音痛哭起來。

  趙林遠遠看著,攔住了周遭想要安慰蕭凜的將士。

  他沒有想到蕭凜醒來的這麼快。

  更沒有想到蕭凜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趕回北一城,與他們共同戰鬥。

  他想,若論痛苦程度,蕭凜怕是比這在場任何一個人都要痛苦千倍,百倍。

  回憶自己曾經對蕭凜說的話。

  什麼若是你不對將軍好,我們便都饒不了你。

  但現在,他卻深刻地明白了。

  是他們的將軍負了殿下。

  這北城將士皆知昨夜俞塘去做了什麼,卻唯獨聯手將蕭凜蒙在了鼓裡。

  讓這個最愛將軍的人連一個阻攔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都是罪人。

  *

  蕭凜一直在城樓上坐到深夜,周遭的屍體被清理下去,將士們在他的身邊走來走去,卻都默契地不去打擾他。

  留給他一個人的空間。

  臉上的血跡都結了塊,腰腹上的傷口也因為太過冰冷而停止了滲血。

  心臟的疼痛讓他面色難看,唇色白的厲害。

  手握成拳,錘擊在胸口的位置,反覆幾次後,才得以讓那種窒息感消退一點兒。

  凍僵的手指扶著牆壁,支撐他的身體站起來。

  蕭凜走了幾步,眼前一黑,終是狠狠摔在地上,在身邊士兵的驚呼聲中失去了意識。

  *

  他昏迷的時間並不長,被噩夢驚醒後便再也無法入睡。

  身上的傷已經被軍醫處理好了,額頭卻很燙。

  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是小四。

  少年的眼睛腫的像桃子,端著湯藥和粥碗進來,放在床邊的小桌上,對蕭凜說:「殿下,您把粥吃了,藥喝了,再睡一會兒吧。」

  蕭凜已經坐起了身,表情很平靜。

  他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澀在唇齒間蔓延開。

  神色微怔,想到曾經俞塘將蜜餞塞進他嘴裡的那個笑。

  跟著扯了扯嘴角,低下了頭。

  他又接過粥碗,一聲不吭地吃著,一勺接一勺,狼吞虎咽。

  「殿下,您慢點吃……」小四看的心驚。

  他不敢提俞塘的事,也攔不下蕭凜,就只能呆坐在床邊,抿著唇,又要掉眼淚。

  「今夜或者黎明應該還會有一戰。」蕭凜把吃完的粥碗還給小四:「我需快些好,才能繼續迎戰。」

  他很清楚俞塘的用意。

  敵軍糧草被燒,之後必定會有激戰。

  還會是不要命的打法。

  他武功好,能抵得上幾十個將士,所以絕對不能休息。

  他必須要守好北城,不讓俞塘的努力白費。

  小四忍不住勸:「殿下,軍醫說您這半個月來身上的傷已經累積了不少,現在又發著燒,最好還是不要再上戰場了……」

  蕭凜打斷他的話,一雙眸子清醒無比:「我胳膊沒斷,腿沒折,能動能走,能用手握劍,便能上戰場。」

  他堅定道:「你放心,我不會死。」

  「我會活著守護好這北城,活著迎接我的將軍回來。」

  「可是將軍他已經……」小四捂住嘴,聲音都是啞的。

  「我送給將軍一塊玉佩。」蕭凜像是說給小四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他告訴我玉不碎人不亡,我沒有找到那塊玉佩,就說明玉佩還在他手裡。」

  「而且如果敵軍真的殺了他,那麼對方不可能不提著他的頭顱來打擊我們的士氣!」

  「所以,我覺得將軍沒有死。」滿是凍傷的手指緊緊攥著被子,又疼又癢,卻不及他心裡的疼痛半分:「將軍在等著我去尋他。」

  「我也堅信,總有一天,我能找到他!」

  小四震撼。

  他好似也被蕭凜的話所鼓舞,愣了半晌,重重點頭:「嗯,將軍一定能回來!」

  *

  蕭凜猜的沒錯。

  敵軍下午退兵只是個幌子。

  後半夜,才是真正總攻的開始。

  他硬逼著自己睡了一個多時辰,等到再披甲上陣的時候已經恢復了不少力氣。

  趙林看他走過來,滿臉驚訝:「殿下,您怎麼又……」

  「我沒事。」蕭凜知道他要說什麼。

  提前用話堵住了趙林的嘴。

  「現在還有多少兵力?」


  趙林回:「北一城原守軍還剩兩千三百人,北三城來支援的守軍有三千人。一共五千三百人。」

  蕭凜:「夠了。」

  「一部分人守城門,其餘人隨我上城樓。」

  趙林愣然地看著他的背影,眸中盛滿了敬佩。

  這樣的殿下,才配得上將軍交於他的兵符!

  才配坐上這個國家最至高無上的皇位!

  *

  戰火直到黎明才平息,僅剩的一千將士們身上都帶著傷,相互攙扶著站在城樓上,遙遙望著那越退越遠的敵軍,眸中泛淚。

  好久,不知是誰歡呼了一聲。

  之後這些糙漢子們便都拼著最後的力氣,瘋狂歡呼,喊到嗓子沙啞,跌坐在地,喜極而泣。

  而蕭凜則是扶著城牆,久久地站著。

  望著冉冉升起的晨陽。

  很久,輕輕閉上眼睛。

  ——將軍,你看到了嗎?

  ——這城,我們……守住了。

  嘭——

  趙林單膝跪在蕭凜面前。

  而隨著他下跪,眸中帶淚的一眾將士們也紛紛對著蕭凜跪下。

  「殿下!」趙林從懷裡拿出俞塘交給他的兵符,雙手呈給蕭凜:「這是將軍臨走前讓我交給您的兵符!以後這北九城的全部將士都將聽憑殿下差遣!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周遭將士們吼聲震天:「我等願為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蕭凜睜開雙眼,垂眸看向那巴掌大的令牌,上面刻著一個端正的「俞」字。

  想當初他還曾為了這塊令牌,半夜不睡,故意壓在那人身上,問出那般不知羞恥的話。

  抿了抿唇,蕭凜想笑。

  卻終究沒有笑出來。

  *

  兵符交接完成,敵軍徹底退兵。

  蕭凜帶著將士們出城去敵軍的營地尋找俞塘等人的屍骨,卻一具都沒找到。

  只看到糧草堆放處的大片焦黑。

  他們又去附近的村落找,找了三天,竟在一個破舊的茅屋裡找到了本應該死去的李文。

  只不過李文的兩個小腿都被砍斷,只能躺在床上,平時吃的都是生活在這裡的孩子帶來的野果和野菜。

  大抵是求生的意念太過強烈,所以才能撐這麼久。

  被蕭凜找到的時候,他已經瘦了一大圈,臉頰凹陷,眸子卻還是亮的。

  「殿下。」他聲音沙啞,仿佛在這半個多月老了十歲:「我聽小牧說敵軍退兵了是嗎?」

  蕭凜震驚後便是驚喜,他也不嫌棄李文滿身凍瘡和酸臭,坐在他身邊:「對,敵軍撤兵了。」

  「那將軍如何了?」李文問:「他應該很高興吧?」

  「他……」蕭凜喉嚨發澀,回李文:「他出去了,我這是正在找他呢。」

  他努力笑出來:「沒想到沒找到他,卻找到了你,也算一件大好事。」

  說完,他起身,讓跟來的將士們把李文抬出去,臨走前,還帶走了那個一直養著李文的小孩子。

  李文說要收小孩兒為義子,這樣他就有了三個孩子,家裡會更熱鬧。

  就是希望媳婦兒別怪他消失了這麼久,希望陳梅能原諒他。

  之後,蕭凜又在附近的樹林山谷搜尋了五天,將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沒有找到俞塘。

  可是他還是沒有死心。

  因為李文的出現帶給了他希望。

  他覺得李文都能在圍攻下活下來,那他的將軍必定也還活著,只是需要他用心去找。

  早晚有一天會找到。

  *

  除夕那天,蕭凜率兵打上了京城。

  因為半月前,他就已經著手準備了這場謀反。

  讓北境戰亂,蕭盛帝拒不支援的消息散布到人盡皆知。

  而後再爆出當初左相一案,是蕭盛帝命令大臣,讓其製造假證,加罪於左相,而後又命刑部草草審理此案件,在未查清楚實情的情況下便將左相滿門抄斬。


  還指出蕭盛帝送蕭凜去北境,找了人假扮異族人去刺殺自己的親子,為的就是除掉左相一脈,除掉自己的心腹大患。

  如此以來,百姓的風向立刻一邊倒。

  再加上蕭盛帝本身就昏庸無度,早就積累了民怨。

  這就導致此次在北境立了退敵大功的蕭凜瞬間就成了民之所向。

  在其帶兵,兵臨京都城下時,竟是百姓和京城守軍合力給他打開的城門。

  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不戰而降!

  軍隊一路暢通無阻,直奔皇宮。

  守在宮門外直屬於蕭盛帝的禁軍看到他們這幾萬北境軍,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嚇得腿腳發軟。

  他們知道,在這幫真正經歷過戰爭洗禮的士兵面前,他們若敢反抗,肯定是死路一條!

  最後,他們跪倒在地,對蕭凜俯首稱臣,不敢造次半步。

  蕭凜冷眼蔑著他們,嗤笑一聲,跨步進門。

  此時不過黎明,天剛微微亮。

  上早朝的大臣已經聚集在大殿中,卻不是在等那個蕭盛帝,而是在等蕭凜。

  戶部尚書劉安帶頭,對著蕭凜拜下。

  「恭迎六皇子殿下!」

  後面的一眾朝臣便都隨著下跪:「恭迎六皇子殿下!」

  蕭凜點點頭,抽了長劍,逕自帶兵去了後宮。

  果不其然在女人的床上找到了睡得正香的蕭盛帝。

  蕭凜的到來嚇得那妃子驚慌尖叫,直往床里躲。

  蕭盛帝迷迷糊糊醒來,入目的便是蕭凜森寒的劍尖。

  「蕭凜?!你怎麼敢這麼對朕!」蕭盛帝瞪大眼睛,沖門外喊叫:「來人!快來人!把他拉下去!」

  可惜無人回應。

  手臂突然一陣劇痛,女人刺耳尖叫。

  蕭盛帝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胳膊落在那被褥上,血染濕了一片。

  「啊啊啊啊——」

  後知後覺地慘叫,他這才知道害怕。

  哐當滾下床,不斷往牆那邊縮:「蕭凜!朕是你的生父!你不能殺朕!你這叫弒父!你將被人唾罵萬世!」

  蕭凜道:「這一劍,是為了我那被你滿門抄斬的母族。」

  說完,他抬手。

  又是一劍,蕭盛帝的左臂也被斬斷。

  血噴的滿地都是,男人疼的說不出話,倒在地上,用腿倒騰著往旁邊爬。

  「這一劍,是為了我那含恨而死的母妃。」

  蕭凜面無表情地揮下長劍,這次是右腿。

  「這一劍,是為了那因你懶政而死的難民百姓。」

  說罷,又一劍砍斷蕭盛帝僅剩的左腿。

  「這一劍,是為了那在敵軍壓境,守護北境而死的眾位將士!」

  一字一句,聽得站在他身後的將士與朝臣咬緊牙關,百感交集。

  再看那地上的蕭盛帝已經只剩一口氣,慘叫都弱如蚊蠅,整個人泡在血水裡,眼神渙散。

  而此刻,蕭凜長劍高懸,面色冰冷,緩緩念道。

  「而這一劍……」

  餘下的話,他沒有說,只是劍斬下,蕭盛帝人頭落地。

  少年彎腰,拎起那顆頭顱,跨步往外走。

  劉安只看了他一眼,便駭的再次下跪。

  高聲道:「臣等恭迎新皇!!」

  周圍人見狀,立刻跪倒一片。

  厚重的聲音響徹宮院。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而蕭凜垂眸看向跪伏的眾人,心中並無多少波動。

  抬眼,視線定在那陰沉沉的天空。

  忽的,感覺鼻尖微涼。

  潔白的雪花遇熱化成水,滴落。

  而後,仿佛一瞬間,紛紛揚揚的雪花便從天空飄落。

  簌簌而下。

  長劍與頭顱砸在地上,蕭凜用沾著血的手去接那雪花。

  眸中湮滅了所有的光,空洞的厲害。

  「下雪了。」他的聲音很低,挨著他近的趙林卻聽到了。

  這位新皇,像是夢囈般念道。

  「將軍,你身在何處?」

  ——

  作者有話說:

  應該還有一章這個世界就完結了,大家記得投個小禮物呀~感謝大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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