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為反派死第三次(39)世界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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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洛和孩子們坐到大巴上,懷裡依舊抱著已經死去的俞塘。

  感受著男人的身體一點一點兒失去溫度,最後變得冰冷僵硬,他的心也像刀割一樣,疼的厲害。

  那是無形的傷痛,雖然看不到任何刀口和傷痕,卻比當初骨頭和血肉被剝離更疼,更難熬。

  但越是疼,他越是強迫自己笑。

  他和俞塘坐在最後一排,抱著男人,側臉貼著俞塘的發頂,努力地笑。

  言言和小雨已經懂事,他們猜到了發生了什麼。

  兩個孩子坐在程洛的側前方,不住地掉眼淚。

  言言要捂住自己的嘴,才能克制哽咽,她抓著小雨的手,小聲問他:「哥哥,叔叔那麼好,為、為什麼會死啊……」

  「我們說好了要、要一起出去的……」

  「程洛哥哥肯、肯定要傷心死了……」

  小雨拿衣袖擦眼淚,擦完,又給言言擦,哽咽道:「不知道……」

  「明明那麼多壞蛋都還沒死,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叔叔就要死……」

  想安慰妹妹,小雨卻自己先崩潰了,他咬牙道:「明明該死的是那些壞蛋!都是他們害了哥哥,害了叔叔!」

  但是這世上,本就有很多的不公平。

  好人也有難善終。

  壞人也有遺害千年。

  一個善良的人,就算飽受痛苦,也不會以這份痛苦為藉口,去迫害無辜的人。

  這是俞塘教給程洛的道理。

  程洛記住了。

  所以他才會善待這些孩子,才會想要遵守作為人的底線。

  *

  下車的時候,程洛看起來已經恢復了正常。

  他找到李澤楷,告訴了他自己以後的打算。

  並對李澤楷提出了幾項條件,兩人達成協議,彼此互助,各拿利益,儘量避免爭執。

  之後他把孩子們安排在俞塘曾經對他說過的那家孤兒院裡,然後跟李澤楷提出了要冰封俞塘屍體的要求。

  李澤楷勸他:「人死不能復生,我建議你儘快將他入土為安的好。」

  程洛回答他:「這不用你提醒我。」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縱然這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身體,那也是他。」

  「只有留住他,能看到他,我才能讓自己時刻保持清醒,從而知道接下來要去做什麼。」

  李澤楷感到心驚。

  卻終究順了程洛的意思,和一家醫院達成協議,讓他們將俞塘的屍體做了冰封處理。

  裝在透明的冰艙里,連同一系列昂貴的儀器一併交給了程洛。

  為了表示感謝,程洛在之後的十年裡,幫李澤楷解決了不下幾十個難題。

  十年,已經足夠程洛把他當初和俞塘定下的夢想都付之行動,甚至完成的效果比預定的要翻上十倍不止。

  他一直在為國家做事。

  身上肩負著數不清的馬甲。

  完成了數項令人瞠目的功績。

  卻從來不讓人暴露他的姓名和身份。

  在他身邊的人看來,他就只是S市一家普普通通的收容所的所長。

  性格很好,很愛笑,對待孩子們也很溫柔。

  喜歡畫畫,喜歡看書,喜歡攝影,有很多很多的愛好,一年還會定期出去旅遊三到四次,平時待在所里的時候不是和孩子們玩遊戲,就是拿著相機拍照,或者打掃打掃院子,澆澆花,過得佛系又安寧。

  他的攝影工具一直用的都是十年前的一個款式的相機,每天都要擦拭一下鏡頭和機身,讓其保持光潔如新,愛護的不得了。

  有孩子闖進過他的房間,看到貼滿牆面的照片。

  每一張里都有一個相同的男人。

  二十八九的年紀,穿著樣式簡單的襯衫休閒褲,沒有看向鏡頭,露出的表情很自然,也很溫暖。

  收容所的孩子在不斷增加。

  之前從基地里走出來的孩子已經漸漸長大,變得越發懂事,他們自覺地承擔著哥哥姐姐的責任,把弟弟妹妹們照顧好。


  他們會告訴這些孩子們,照片裡的人叫俞塘,是所長深愛的人。

  如果沒有這位叔叔,就沒有現在這座能夠帶給他們家一樣溫暖的收容所。

  還告訴孩子們,千萬不要在所長面前提俞塘叔叔的名字。

  因為這會讓所長傷心。

  孩子們都聽話點頭。

  但有聽話的,相對也有調皮的。

  一天,一個大膽的男孩兒在深夜偷著闖進程洛的房間,發現程洛不在床上睡覺。

  轉了轉眼珠,開始在程洛房間翻翻找找,結果一不小心就發現了書架上的機關,打開了通往地下密室的門。

  順著台階下去,他發現這是一個類似實驗室的地方。

  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冰艙,周圍連著幾十條線,尾端都是大型的儀器。

  心裡有些忐忑和害怕,但更多的是發現了別人秘密的緊張和興奮。

  他走到冰艙前面,踮著腳往裡看,結果下一刻就呆愣在了原地,做不出半點反應。

  因為他看到那個傳聞中已經死掉的叫俞塘的男人就躺在這冰艙之中,而更讓他震驚的是,男人的旁邊,那樣冷的一個環境下,還躺著一個人。

  正是他們的所長,程洛。

  青年皮膚本就呈現冷白,在冰艙的冷氣下,眉宇間都結了層冰霜,唇色更是慘白。

  可他依舊堅持地躺在裡面,擁著死去的男人,閉著眼睛,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男孩兒心中大駭,後退半步,直接跌坐在地上,險些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哭出來。

  半天,他才爬起來,往外跑。

  之後做了好幾天的噩夢,見人就說程洛和屍體睡在一起。

  程洛對上孩子們探究的眼神,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之後為了不嚇到孩子們,他帶著冰艙離開了收容所,住到了十年前他和俞塘下榻的酒店裡。

  十年,物是人非。

  同樣住在1314號房間,卻終究不能一生一世。

  他早早就把酒店買了下來,中層連通做成研究室,放置冰艙和他的實驗儀器。

  然後正式過起了和俞塘「同居」的生活。

  收容所的孩子們偶爾會來看他,言言和小雨不斷地為那個孩子的行為道歉。

  知道那件事之後他們兩個都哭的不行了。

  他們還以為這麼多年過去,程洛也該放下一些了,但現實卻告訴他們。

  即便程洛表面表現的多開心,背地裡承受的傷痛都是他們無法知曉的。

  他們想讓程洛回去。

  程洛拒絕了。

  「我沒有怪那個孩子。」程洛輕聲說:「其實我早就想跟你們告別了。」

  「那件事只是給了我一個契機罷了。」

  他答應俞塘的事都已經做到了,所以他也該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又讓言言和小雨陪著他說了幾句話,留兩個少年吃了晚飯,最後送人回家。

  臨別前,言言從小包里拿出一塊糖,拉過程洛的手,塞給他。

  女孩子心思敏感,紅著眼睛看著程洛,為自己內心的猜想感到害怕。

  她說:「程洛哥哥,你一定要保重身體。」

  「不要做傻事好不好?」

  女孩兒的語氣像極了曾經的俞塘。

  讓程洛微微失神。

  他收了糖,卻沒有吃,只點點頭,回了她一聲模糊的嗯。

  等回到酒店,他坐在放置俞塘的冰艙外,看著冰艙里的人,出神。

  停了很久,才開口說話。

  聲音沙啞,浸著濃濃的疲憊。

  「我……快撐不下去了。」

  程洛伸出手搭在冰艙上,眼睛紅的厲害。

  「十年了。」

  「你離開的這十年,你讓我做的事,我都做到了。」

  「我還做了很多很多好事,我以為我會像你說的那樣,感覺到很多快樂和幸福……」


  「但是我發現,沒了你在身邊,那些對我來說都顯得太過微不足道了……」

  「塘塘,我想收回之前對你說的話了。」

  「我根本沒有辦法在沒有你的世界裡活下去……就算是等待下一世的你,我也做不到了……」

  說到後面,程洛的話就變成了語無倫次的嗚咽,他強撐著不讓眼淚落下來,趴在冰艙上,聲音里滿是無助和委屈:「塘塘……我真的不是不想聽你的話,不是不想活下去,但是我真的……真的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了……心臟是麻木的,周圍的人對我來說就像灰白色的一樣,我沒有感覺……」

  「塘塘,你懂嗎?我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越是聰明,越能清醒地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從對俞塘告白的那一天,程洛就知道他這一生,若是沒了俞塘。

  便沒了意義。

  他的喜怒哀樂和所有的欲望、迫切面對新生活的心情,都是因為有了俞塘,才會產生。

  所以,自從俞塘走後的這十年來,他的每一天都過得很煎熬。

  他強迫自己好好吃飯,卻根本沒有胃口。

  強迫自己好好睡覺,躺下後卻只能在腦中不斷地計數。

  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初被關押在封閉空間時的生活。

  整個人被孤獨包裹。

  身處的世界安靜地可怕。

  只能聽到自己絕望的心跳和呼吸。

  但至少那時候,他還有恨意支撐自己活下去。

  而現在,他甚至連一個目標都找不到。

  睜開眼睛,閉上眼睛,於他來說,都是黑暗。

  俞塘這個大騙子,偷走了他世界裡所有的光。

  走的決絕瀟灑。

  而他,只能掙扎在這片泥濘中,痛到窒息。

  「所以,塘塘,我想去陪你了……」

  說到這裡,程洛的眼中才終於有了一點兒光,他將臉挨著冰艙,仿佛隔著那層透明的玻璃觸碰到了俞塘。

  「我馬上就能研製出破壞體內細胞的藥劑了。」

  「只要服用了藥劑,我就能擺脫這種體質,去找你了……」

  他說著說著,竟笑起來。

  「過黃泉路的時候,我一定不喝那孟婆湯,我要帶著記憶輪迴,找到你,纏著你,讓你永遠也甩不掉我……」

  *

  藥劑成功的那一天,程洛第一次違背了對俞塘的承諾,提前去了那家名叫沉澱時間的店鋪,將俞塘的那封信要了回來。

  店員問之前的那位先生呢。

  程洛回她:「他在家裡睡覺呢。」

  秋日的天氣,很涼爽,陽光也很好。

  透過店鋪的木窗照進來,落在程洛的發上,肩上。

  他對店員真誠地笑了笑。

  像是閒聊一樣,加了一句:「我一會兒到家,就能陪他一起睡了。」

  店員覺得這句話很奇怪,但也沒覺出哪裡不對勁兒。

  最後只能目送程洛捏著那封信,走遠。

  明明看起來修長挺拔的背影,卻讓人感覺到無名的蕭索。

  和濃到化不開的孤單。

  *

  回到酒店,程洛將針劑放在手邊,然後才打開信封,從裡面掉落出一張被壓得極薄的泛黃紙張。

  展開那幅畫的同時。

  那些被他反覆回憶了幾千遍的記憶便自發地出現在腦海里。

  他故作幼稚,給俞塘看自己畫的那幅畫。

  問男人:「好看嗎?」

  ——好看。

  ——你畫的很像我,太厲害了。

  「那這幅畫就當做送給你的禮物好了!」

  塘塘竟然一直都留著這幅畫嗎?

  他還以為……

  還以為俞塘早就把這種不起眼的東西扔掉了。

  程洛捂住眼睛,牙齒都在打著顫,忍了太久的眼淚,順著指縫流出來,沾了滿手。


  模糊的視線里,那個被鋼筆勾畫出的俞塘旁邊,畫著一個小小的Q版的他。

  看得出來作畫人並不擅長畫畫,那卡通人物一點都不萌,也不像他。

  為了告訴程洛這就是他,還特意備註了一個名字和一個箭頭。

  「傻塘塘……」

  哽咽著罵了俞塘一聲,程洛努力擦掉眼淚。

  從信封中拿出那封信,看清上面屬於俞塘的字。

  很規整,一絲不苟,就像他的人一樣。

  【對不起,洛洛,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永遠地離開了你。】

  這句話畫風是最正常的,第二句就不正常了。

  寫的那些話仿佛換了一個人,用的全是輕鬆詼諧的語氣。

  【但是你千萬不要傷心!因為我有個秘密,一直瞞著你!

  其實我根本沒有死!

  我還活著!

  只不過這件事解釋起來很麻煩,我只能隱晦地告訴你,我的死亡不是我人生的結束,對我來說,這只是我下一段人生的開始。

  而我在這段人生里,遇到你,對我來說,真的、真的、真的是最大的幸運!

  我覺得不是我救贖了你,而是你讓我看到了人性中最美好的一面。

  是你引導了我,感動了我。

  洛洛,你很好,特別特別好。

  但我這個人天生就缺了愛情的這根弦,我無法對你有那種激動,坦誠的情緒。

  這一點,我自己也很苦惱。

  不過就算這樣,我也能明確地告訴你。

  你對我做的那些情侶間的事,我設想了很多次我如果跟別人做會怎麼樣。

  答案是:我做不到。

  我絕對不能接受和你以外的人做這種事。

  如果這就是喜歡的話。

  洛洛,我想,我是喜歡你的。

  喜歡你胡鬧的性格,喜歡你小綠茶的脾氣,喜歡你跟我撒嬌,喜歡你對我露出狐狸一樣狡猾的笑。

  你是我在這段人生里唯一放不下的人。

  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就算沒有我陪在身邊,也要好好的。

  好嗎?】

  紙張上的字跡被淚水浸濕。

  俞塘臨走前用盡全力對他問的那句話,仿佛和這紙上的文字融在了一起,一遍一遍地刺激著程洛。

  包含著懇求和化不開的溫柔。

  艱難地詢問他:「好嗎?」

  「洛洛,答應我,好嗎?」

  「好……不好?」

  崩潰只在一瞬間。

  程洛捏著紙張,再也撐不住,仰著臉像個孩子一樣大哭起來。

  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發泄出來。

  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都在顫抖,抽噎。

  「好……」

  他喊:「好……」

  「塘塘,我答應你……」

  「我答應你了……」

  「你聽到了嗎?」

  「我說好……」

  「我說好了啊……」

  「你、你……」程洛顫聲對著空氣問:「聽到了嗎?」

  ——

  作者有話說:

  塘塘:我聽到了。求求大家點下催更視頻和小禮物!!!卑微的作者窮的要吃不起飯了!!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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