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2夢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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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栩栩,你別為我這個事鬧心了,都過去了。」

  小螢兒看著我還笑,「你都是起勢的先生了,怎麼氣性還這麼大。」

  「起勢了我也是普通人,遇到不平的事兒我依然……」

  我躥著火,跟小雞啄米似的吐出後面幾個字,「控制不住!」

  「別別別,你別嚇我,多少控制點,要是動了胎氣我責任大了。」

  小螢兒好脾氣的笑,「而且天道你知道,沒那麼冷酷,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雖說我這十年沒接到什麼大活兒,印象深刻的幾次動手也都跟滅慈陰的血丹有關,但私下裡我也沒閒著,會幫小孩子固固魂,給事主看看時運,別忘了我師父還是開喪葬公司的,我很早就入職了,都有名片呢,專業做臨終關懷,總體來看,我算是陰陽先生里的邊緣人物,並沒有真正脫離隊伍。」

  這樣說我還能替她平衡點。

  看來她早先的局面跟我差不多。

  區別只是我那陣兒還受困於經濟,干苦活也是為了多掙點錢。

  她看似能敞開了懷去花錢,估摸她在師父身邊也不好意思伸手就要。

  所以都得靠自己從牆縫裡摳出一條前路。

  小螢兒見狀還打趣我怎麼沾火就著。

  我擺擺手笑的無奈,這破性格算是改不了了。

  以前我以為起勢了就能超凡脫俗,現在才知道,自己距離『超凡』還很遙遠。

  只要我內心還有著追求,我就需要成長,需要磨礪,人生對我而言,也不僅僅只是一次起勢。

  眼前的小螢兒還笑的溫婉柔和,給我的感覺她像是個麵團,咋揉都行,沒啥脾氣性格。

  你真是說啥她都能理解,特善解人意,甚至都有點善解大股勁兒了,老好人裡面的老好人。

  轉念一想倒也瞭然,若不是她天性里有著足夠多的溫良恭儉讓,天道也不會跟她立下盟約。

  只有一個底子百分百純粹無暇的人,才能經得住敗氣的磋磨,沒有讓她在紙醉金迷中遺失初心,也沒有讓她在罵聲里生出怨怒,更沒有讓她變得破罐子破摔,最終,才沒有淪為真正的敗家子。

  太難了。

  我在生活里看到敗家子都會來氣。

  如果自己變成了敗家子,又該如何自處?

  她做到了,芝蘭生於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其道德,不為外物而改節。

  雖然她這性格乍一看很吃虧,屬於吃了苦也遭了罪,但因為她自己不理會,她覺得沒啥,被誤解了也不會急著去解釋,這就能給人一種錯覺,她很好拿捏。

  可她要是真好拿捏,又如何能在千金圈裡站穩腳跟?

  我不敢想她這一路是怎麼走過來的,唯獨有一點很確定,她一直都在打磨自己,雕琢自己。

  她故意給自己戴上了一張敗家子面具,所有的傷口,都隱藏在了面具之下。

  我疼的時候,會有很多人安慰,她疼的時候,世人或許會說她是自找的。

  果然,每個踏道者的劫難都有所不同。

  天扼我以遇,吾亨吾道以通之,天且奈我何哉!

  「栩栩,你怎麼又流淚了?」

  我搖頭緩了緩情緒,擦了下眼底,扯著唇角對她笑笑,「我在想,凡是沒有打倒我們的,都會使我們更強,你坐在這裡,就是最好的證明。」

  高階五雷掌,高階金光咒,誰敢說她不是強者?

  小螢兒口吻鄭重,「你也是。」

  夕陽很柔和的灑落進來,從我這角度看去,光暈正好在她周身鑲嵌了一層金邊。

  她坐在那,一眸一笑都有著大家閨秀的氣質。

  宛如從畫卷里走出的仙女,纖塵不染,優雅端莊。

  我們又聊了很多,她說她十三歲那年拜師後夢到了前世。

  當時她搞不清自己前世是什麼,只知道夢裡的她也要入世,還提到了掌花娘娘四個字。

  後來她到了京中,從成海集團的股票走勢上察覺出陰氣,推斷這世上有個跟她一樣飽受不良氣場困擾的女孩子,但她那時並沒有把這些跟我聯繫到一起,直到她長大了,有回來找孟欽,路過成宅發現氣場有恙,所有的線索相互交織,答案才終於浮出水面。


  她合理推斷出成琛的未婚妻就是她夢裡前世提到過的掌花娘娘!

  正好她和高岩的妹妹高靈是好友,那陣子我去成海大廈又和廖時薇發生了一點小摩擦,這事兒楚芸姐也跟我說過,廖時薇那回在我這吃了癟,跟朋友大吐苦水,後來更是出國避嫌。

  而高靈算是廖時薇在圈子裡為數不多的真心姐妹。

  畢竟廖時薇一直是高家內定的兒媳婦兒,在沒出差頭的情況下,高家和廖家是肯定要聯姻的,怎麼說都知根知底兒,高靈亦是廖時薇看著長大的,她倆有點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意思。

  更何況高靈也清楚自己親哥啥情況,本著為好姐妹終身幸福著想的態度,她反倒不太希望廖時薇跟自己哥哥聯姻,認為她能嫁給更合適的人選最好不過了。

  誰知半路會殺出我這麼個程咬金,直接讓廖時薇在成海大廈折了面子。

  作為廖時薇的好姐妹,高靈心裡也不爽,過後就跟著小螢兒吐槽了幾句。

  沒成想小螢兒也有私心,她對我正好奇著呢,藉此機會反倒知道了我的真實姓名!

  隨後就像啟動了某種緣分,小螢兒開車在路上看到了我,正好是我著急回鎮遠山那次。

  她開車追到了火車站,見我和純良很焦灼的趕火車,她也就默默離開了。

  「栩栩,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狀況很不好,你越吸引我,則說明你的陰氣越重,但你並沒有讓我捕捉到萎靡,相反的,你當時給我的感覺就像是雨中的薔薇,不屈服,不妥協,有著非常旺盛的生命力。」

  她眼底滿是欣賞的看著我,「也是在那天,我知道了你師父正是乾坤通天聖手沈萬通,請別怪我調查你,我實在是太想了解你的情況了,那天我就想著,等我們二十四歲以後再正式相識,我相信,我們都會得到自己想要的,身不死,夢不滅,恭喜我吧,今天我夢想成真了,栩栩,謝謝你。」

  我鼻子發酸的搖頭,「不,是我要謝謝你。」

  她自己都那麼難了,還會記掛著我……

  「小螢兒,那你是怎麼知道自己前世是畫靈的,也是夢的?」

  她一點頭,我神經病似的又想笑,這怕不是踏道者的套餐服務,前世全靠夢!

  「正是我夢到了一切,我知道了自己是從畫中來,這才明白自己入世究竟是為了什麼。」

  小螢兒直言不諱道,「成董應該都告訴你了,我很感謝他,前世的我作為被供奉的釋道畫,我懂佛法,通道義,可我不懂人心,我不明白,為什麼人總是不知足,他們跪我,拜我,僅僅是要滿足自己的私慾,小情小愛又有什麼意思呢,直到我在夢裡碰到了成董的前世,我還跟他交了手……」

  說到這裡,她抱歉的笑笑,「確切的說,是我出手挑釁,因為他在成為槐樹精前是個胡人,大概還是個首領,而我最初從畫裡顯化出來的時候,我對世間的事物都很好奇,也曾遊戲般嫁給了一個人,他剛好是守城的將領,他們全家都對我有大恩,但最後,城池被胡人血洗,除了我這幅畫逃出生天,他們全都被胡人給殺了,所以……」

  「我能理解。」

  不是說我不心疼自己老公,成琛的前前世屬實殺戮太重。

  別說小螢兒的前世看到他會磕一把,花似雪跟他不也有國讎家恨橫亘在中間麼。

  「成董的前世也很寬宏大量,他沒跟我一般見識,反而指點了我幾句,他很直接的告訴我,沒有人心,會是我最大的缺憾,我沒做過人,自然不懂人的情感。」

  小螢兒繼續道,「他說我作為無心之物,愛都是流於表面的,我的善,是書里教的善,不是人心帶給我的善,我不懂愛,哪怕我被佛道之氣薰染千年,也只是一塊會發熱的冰,成不了火炭,我不服,我問他什麼是愛,他說……」

  她眼神落在我臉上,「愛是痛過後的悲憫,是傷過後的仁慈,是他守望的意義,是他無論如何,都想要護你一程的本心。」

  我唇角無聲的動了動,心像被成琛隔空攥了一把。

  這老狐狸,在別人的夢裡還不忘秀恩愛,聽的我怪不好意思的。

  難怪之前連阿嫣都說知道掌花娘娘有個槐樹精摯友。

  成琛那前世保不齊跟多少人說過類似的話!

  「正因如此,我才選擇了投胎轉世,十年盟約,亦是我修出人心的過程。」

  小螢兒輕聲道,「老實講,我以為這十年最難完成的任務是滅慈陰,畢竟實力太過懸殊,走過來我才發現,最難的其實是天道下達的大魔試煉,這些試煉剛好能隱藏在敗氣里,簡直是防不勝防,我先過的是物慾試煉,然後是色慾,這份色玉試煉,真真是扒了我一層皮。」


  「但,正是我經歷了生而為人的不易,有了各種各樣的欲,我才明白,不念不執的那是神。」

  小螢兒深吸了一口氣,「人得先自私,才能無私,若是一個人都沒有學會愛自己,愛身邊人,他又怎麼會愛世人呢?他沒有這份能力啊,那樣的愛也跟偽善無異,和假大空沒什麼差別,所以我很感謝成董的點化,若是前世沒有遇到他,我即便位列仙班,永永遠遠也只是一幅沒有血肉的畫。」

  沒錯,不懂小愛,又怎麼會奉獻大愛?

  人立於世,大多都是從細枝末節處去感受真情。

  我們的父母不會整天都把愛掛在嘴邊,但他們會用行動表明什麼是愛。

  生活上遇到困難,你的朋友也不會說愛你,但是能搭把手幫你一把,這就是愛。

  走在路上摔了一跤,路人更不會說愛你,但是能攙扶你起來,這也是愛。

  在我看來,人生最大的意義應該就是體驗,體驗這沿途風景,酷暑寒天,人情冷暖。

  在體驗中我們摸爬滾打,一邊崩潰,一邊自愈,急眼了還會罵幾句。

  但擦乾淚,我們會繼續前行,因為總有愛牽絆著我們。

  愛會傷人。

  愛也會給足我們勇氣。

  「小螢兒,你說你前世曾遊戲似的嫁過人,那個人……就是你今生的丈夫吧。」

  她答得乾脆,「對。」

  果然。

  就說這貴人不會平白無故的出現。

  只是再一深想,孟欽面對的情形遠比成琛要複雜。

  他想讓無心之物起凡心,無異於盼鐵樹開花,炒豆出芽,想來小螢兒沒少虐他。

  倒也是,家都被小螢兒砸過,他重新裝修後居然還能往小螢兒的喜好上靠,光這境界一般人就難以比擬!

  我瞬間就心安了,誰有我精啊,咱這小聰明都能繞地球三周。

  事兒擺在這裡,只要我和小螢兒成朋友了,那孟欽對我就不會再有意見。

  那些個不愉快的小往事,就可以徹徹底底的翻篇了,如此一想,小螢兒還真是我貴人。

  最後我好奇的點就是她師父了,「聽成琛說,你師父還認識我師父,他們是什麼時候見過的面?」

  「是在沈大師去到鎮遠山後,慈陰既然做過袁窮的同盟,沈大師肯定也知道她,後來慈陰離開袁窮,還殺害了我師父的家人,我師父一直就追著她斗,奈何我師父在道行上比不過慈陰,他在那時就去請教了沈大師,想尋求一些和邪師長期纏鬥的經驗。」

  小螢兒說道,「沈大師跟我師父說,世間的一切,都是心戰,我師父受益匪淺,一直教化我,遇事不用急,不用慌,心體強大,自有光明。」

  這話聽的我心潮湧動,是我師父會說的話,「小螢兒,那我冒昧的問一下,你師父還健在嗎?」

  「在的。」

  「那他在京中嗎?」

  我來了精神,「我方便去上門拜訪嗎?」

  「哦,他出遠門了,結婚後就帶著我師娘去南方散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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