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些許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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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你們連究竟誰才是正主,都還沒搞明白呢。

  薛清茵目光微動,也沒有直接告訴他們真相。

  她來到這裡,不僅僅是因為宣王要在陣前領兵,無暇分身。

  她同樣還是來當試金石的。

  這裡頭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壞人……這很重要。

  梁德帝對朝局的掌控不是一朝一夕才建立起來的……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連舊部都還未完全收攏,青珪軍的蹤跡也還沒找到。

  如果這時候被某些心懷叵測的人,直接將宣王的身份捅出去……

  那可就把梁德帝逼急了。

  不說別的……

  薛清茵心道,先殺我阿娘怎麼辦?

  薛清茵這廂掠過了無數念頭。

  而那廂竇如雲卻神色古怪地道:「倒也未必委屈……」

  以宣王妃的性子,拿捏這個,氣死那個,那應當很是輕鬆才是。

  「今日便到此為止吧。」薛清茵道,「眼下不是該敘舊的時候,想一想,怎麼保住益州的子民。」

  「孟族王並非濫殺之人,我們先前有條約在……」

  「那林古呢?若我不將自己送到這裡來。等我萬一被林古抓住了,那可就是扒皮拆骨之苦了。」

  他們心頭一震。

  最終還是那老程又拜道:「您實在聰慧。」

  薛清茵體弱,無法隨軍而行。

  但單獨在一旁,又實在很容易被林古盯上。

  不如乾脆直接進他老巢當祖宗……這樣自然沒人盯了。

  薛清茵這才露出點笑容:「也是因為我相信這裡的昔日舊人,都會護佑好我。」

  老程神色激動道:「是!我們定會護佑好您的安危!」

  薛清茵點頭,一腳踹翻了桌案。

  嚇得守在外面的雲朵和阿卓大叫了一聲,轉身就要往裡走。

  「多砸些東西,諸位也聰明,想必也不用我教。」薛清茵飛快地說完。

  老程便反應敏捷地又砸了個水壺。

  這時候雲朵和阿卓已經闖了進來,直奔到薛清茵身邊護住了她。

  那廂,也正有人在同孟族王低聲稟報:「竇將軍帶著那些個中原將軍,全都步履匆匆朝宣王妃的帳子去了。」

  「你們沒有跟上去?」孟族王問。

  「這些中原將軍心高氣傲,本就不願我們時時跟著……」

  「他們認識宣王妃嗎?」孟族王低低出聲,不是在問手下,更像是在思忖時的喃喃自語。

  就在此時有人連滾帶爬地進來了:「王!那些個中原將軍不知何故,在宣王妃的帳中打砸了起來。」

  孟族王眼底掠過了一點異色,拾級而下:「快,我要去保護她。」

  手下:「啊?」

  孟族王撇嘴道:「他們與梁朝的皇帝有仇,怎麼連人家的兒媳婦也憎恨起來?還說中原人素有君子之風。如此欺負女人,哪裡有半點君子的樣子?」

  孟族王步履匆匆。

  心下倒是再沒了懷疑。

  孟族王掀開帳子進去的時候,便見那些個平日裡冷酷少言的中原將軍,此時一個個紅著眼,睚眥欲裂。

  似是憤恨到了極點。

  再看那宣王妃,正縮在兩個奴隸女子的身後,一手扶住燈柱,微微喘著氣,面色都微微泛起了白,似是真有心疾的樣子,經不得半點恐嚇。

  帳子一掀起來,那晚間的風吹灌而入,拂動起她耳畔的髮絲,和那如雲般柔軟的裙擺。

  像是被打碎的珠寶,在光下熠熠生輝。有種破碎嬌柔的美。

  他想,這是孟族就算再經歷百年千年,也絕不會生出來的美人。

  「都住手。」孟族王呵斥了一聲。

  而後大步走到了薛清茵的面前:「你沒事吧?」

  薛清茵用力抿了下唇,本來有些泛白的面容,頓時氣得又泛起了點紅色。

  她罵道:「無恥之輩!」


  也不知是在罵誰。

  孟族王覺得肯定不是在罵他。

  他只盯著薛清茵面頰蒙上一層薄紅的模樣。

  橫波媚,晚霞緋。

  心道像極了中原詩文里才有的美。

  孟族王常讀中原書籍,對梁朝都城心嚮往之。

  在他看來,這位宣王妃便是最能代表大梁繁華錦繡之美的存在。

  自幼對大梁的所有想像,便都最終落在了她的身上。

  此時有個中原將軍冷哼一聲道:「我等只是來問問她宣王的事,她一句也不肯說,想是鐵了心要做那皇室的好兒媳!這般人質,你們留著當真有用嗎?」

  孟族王轉過身,反為薛清茵說起話來:「這不正是你們中原人推崇的忠貞嗎?有沒有用只等與宣王交戰那日便可知。你們想要的是梁朝皇帝的人頭,何必急於這一時。」

  「恨屋及烏,王怎會懂得?」

  孟族王不看他們,只看向竇如云:「竇將軍也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帶回來的人,被他們嚇死了吧?」

  竇如雲無奈道:「我會約束他們。」

  孟族王點頭:「最好如此。你們與我王朝同盟,自該齊心協力才是。」

  竇如雲也點了下頭,當即扭身去勸老程等人。

  他像模像樣地又拉又拽,才把人一個個弄出去了。

  只是等出來之後,竇如雲又忍不住皺眉。

  孟族王自己呢?

  怎麼還不出來?

  竇如雲只恨不得扭頭回去扒著窗瞧瞧。

  這廂孟族王讓奴隸扶著薛清茵坐下,低聲道:「此處還是要仔細守衛啊……」

  說罷,當即下了命令。

  說誰讓這位宣王妃傷了,誰便要被拿去填食槽。

  何為填食槽呢?

  那就是剁碎了放進馬槽里,豬槽里……人給家畜作飼料。

  薛清茵覺得不錯。

  她的安全又多了一層保障。

  下一刻,那孟族王便在她跟前坐了下來。

  他問:「你與宣王成婚多久了?」

  薛清茵掀了掀眼皮,沒搭理。

  「才一年不到吧。」孟族王又道。

  他很了解梁朝的事啊。

  薛清茵心下微動。

  「便如此恩愛了嗎?」孟族王語帶好奇。

  「你這樣好奇別人夫妻間的事,你是沒有自己的妻子嗎?」薛清茵反問。

  孟族王搖頭道:「沒有。」

  他頓了下,道:「他們說沒有哪個女子配得上我。後來,泥婆羅國獻上了他們的公主。」

  「然後呢?」薛清茵問。

  見薛清茵好奇,孟族王一笑:「我不喜歡她,讓她去供奉賢若普了。」

  「賢若普是什麼?」

  「是孟族供奉的神明。」

  「哦。」

  「所以我便沒有妻子了。」

  薛清茵又不說話了。

  孟族王也不覺掃興,對面佳人,只多看兩眼也是好的。

  他接著道:「我父親還在世時,便曾想過,若是能娶一個梁朝公主便好了。可惜,梁朝的皇帝將他們的公主嫁到了北狄。梁朝瞧不上孟族,還當我們依舊是一群生活在高原之上的乞丐。」

  薛清茵知道他口中被嫁到北狄的公主,應該就是四公主的母親。

  「後來我的父親死去,這個遺志卻被我記下來了。我日日夜夜地想,梁朝公主該是什麼模樣呢?梁朝的都城該是什麼模樣呢?」

  孟族王盯著她,笑了笑:「今日我終於知曉了,想來梁朝公主也未必及你的美麗啊。」

  這話聽來句句是讚美。

  但薛清茵只覺得令人不適。

  都是因美色而起,他和魏王不同的是……這人還更多將她視作一種權力的象徵。

  好似奪得了梁朝美人,便等同將中原抓在了自己的手中。


  這人年紀不大,野心卻不小。

  不過也是好事……

  若是野心不夠大,她還怕挑撥不了他和國師林古呢。

  「我以為我說了這些話,你會臉紅呢。」孟族王接著道。

  薛清茵嗤道:「若是剖白心意,中原有詩有詞,委婉方才動人,決計不會如你這般。」

  弄明白孟族王想要的是什麼,那便很好揀出合適的態度來對付他了。

  梁朝對於孟族來說,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正因不可逾越,這個年輕的孟族王才更想去攀登。

  所謂越艱難,越激起他征服的欲望。

  這片廣袤的土地是如此,人亦是如此。

  果然,孟族王聽完她輕嗤的聲音,也並不動怒。

  好似在他心中,中原的美人就是這樣難以得到的。

  難才顯貴。

  「等進入中原,我一定請一位擅詩文的老師,好好教我。」孟族王道。

  有野心,能放低身段,還肯學。

  薛清茵都不得不說,這人恐怕有些難對付。

  「天色晚了,我也不多攪擾你了。」孟族王起身往外走去。

  等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才駐足頓了下,問:「你為何連看我一眼都不肯呢?我長得不比那宣王英俊?」

  薛清茵緩緩扭過頭,問:「你年歲幾何?」

  「十六。」

  「有些顯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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