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薛姑娘乃我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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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修遠的反應最快。→

  他彎腰拜下,語氣激動:「拜見宣王殿下。」

  這人說什麼?

  拜見宣王殿下?

  宣……王?!

  掌柜的面如土色,直接嚇傻了。

  還是薛管家反應快,連忙跟著拜下,其餘人回過神,也都膽戰心驚地俯身行禮。

  除了薛清茵。

  她筆直地立在那裡,抬手捏了捏幕離上垂下的珍珠。

  唉,本來不想被人認出來和宣王在一塊兒的。

  這下好了……她上來就被薛管家一口點破了身份。

  如今宣王也露了面。

  藏無可藏,那還藏個屁?

  我不如直接耀武揚威起來!

  「進去說話。」薛清茵道。

  那掌柜沒動。

  他還沉浸在巨大的衝擊之中,全然沒能理順方才發生的事。

  薛管家皺眉喝道:「還傻著作什麼?還不聽大姑娘的,先進去!」

  薛管家忍不住暗暗感嘆,完了,今日完了。

  老爺叫他跟著二姑娘一塊兒來,就是要給二姑娘立威。結果呢?卻成了給大姑娘壯臉面!

  可不是完了嗎?

  此時宣王緩緩走下馬車,邁步走在了前面。

  眾人哪敢越過他去?紛紛老老實實地走在了後頭。

  一時氣氛……薛清茵覺得簡直可以用如喪考妣來形容。

  宣王的聲音響起:「你今日又摔了?」

  這是在和誰說話?

  眾人於怔愣中抬頭,便見那個形容狼狽、身形瘦弱,被夥計驅趕出去的柳修遠,點頭嘆氣道:「掉溝渠里了。」

  難怪跟個叫花子似的。掌柜心道,完了完了。

  怎麼就那麼寸呢?

  正巧趕上了宣王殿下!堂堂宣王殿下,好端端的怎麼偏偏來了咱們這處小店?

  掌柜欲哭無淚,一點也不覺得榮幸,只覺得渾身都不受控地哆嗦起來了。

  而這時候薛清茵也同薛清荷說起了話:「清荷怎麼在此?」

  話說完,薛清茵就想了起來:「哦,這便是那日下人口中的,說是挪了兩家鋪子到你手裡來管?」

  薛清荷尷尬應聲:「是。姐姐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要……」

  薛清茵打斷她:「你此時說這個幹什麼?」

  薛清荷只當她生氣了,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於是低下了頭。

  薛清茵無奈道:「你和薛管家忙你的去吧。」

  薛清荷聽了,還是覺得極不自在。

  一旁的薛管家也連忙道:「宣王殿下在此,不敢怠慢,怎好擅自離去?」

  薛清茵真真無語。

  行,你們愛跟著就跟著吧。

  她只是覺得薛清荷跟著她沒好處。

  會威信全失。

  本來薛清荷被薛成棟當做工具使,也挺可憐的。

  她若能自個兒抓住機會,壯大自身,也算不錯。

  偏偏吧,東西都已經到手裡了,卻還要當著眾人的面來解釋什麼「我不是故意要奪你的權」。這便等同於在眾人面前示了弱,那她說話誰還會信服呢?

  薛清茵心說,難怪她看原著的時候就總為女主覺得憋屈呢。

  古早小說女主啊,多是性格軟弱好欺負,就剩一身堅韌不拔的人物設定。

  那光堅韌有個屁用啊?

  但凡多長點魄力也行啊。

  薛清茵正不高興,便聽見那頭柳修遠突然轉頭來:「還沒問姑娘是?」

  回答的卻是宣王,他道:「你只管稱呼薛姑娘就是。」

  「是是。」柳修遠應著聲。

  靈饈閣中顯得有些冷清,他們徑直上到二樓,走入包廂。

  掌柜擦了擦汗,低聲問:「不知貴人吃些什麼?」


  一時卻無人接聲。

  還是薛清茵語氣懶散地道:「隨意揀些拿手菜呈上來吧。」

  掌柜頓時得了主心骨一般,連忙應著聲就要退下去。

  「等會兒。」薛清茵叫住他。

  「大姑娘還有吩咐?」掌柜一邊問,一邊求助地朝薛清荷和薛管家使了眼色。

  薛管家瞪了回去。

  「先前是怎麼回事?」薛清茵見薛清荷沒有要做主的意思,那就只好她來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掌柜用力閉了下眼,道:「大姑娘,這……這實在是個誤會。先前沒認出來這位柳先生,他、他這副模樣,換誰也認不出來啊。這不是剛巧又得了消息,說主家要派人來瞧一瞧。正是要緊的時候,哪裡敢放乞丐進來呢?咱們是開酒樓的,也不是做善事的,您說,是不是?」

  薛清茵還沒說話。

  薛清荷突然擰眉道:「便真是乞丐又如何?這點容人之量也沒有嗎?」

  掌柜心頭惱火,心道這二姑娘怎麼說的話?

  

  他轉頭道:「姑娘啊,咱們得做買賣,那怎麼……」

  薛清茵按了按額角,也覺得薛清荷這話沒說對。

  薛清茵打斷道:「酒樓掌柜應當怎麼做?」

  「什麼?」掌柜將腦袋扭回來,驚異地望著她。

  「應當懂識人,會看眼色,迎來送往,八面玲瓏,是不是?」薛清茵輕聲道。

  掌柜無話可反駁,只能道:「大姑娘說的是。」

  薛清茵一歪頭,幕離上的珠玉叮噹作響。

  她嘆道:「若真是個勢利鬼,倒還比你聰明些。」她頓了下,話音一轉:「你只見他形容狼狽,蓬頭垢面,怎麼不仔細瞧瞧他腰間佩帶和鞋履?夥計認不出便罷了,做掌柜的也能如此愚拙嗎?」

  掌柜一激靈,恍然大悟。

  不錯!

  這位柳先生一身髒污,難辨衣裳的材質。

  但若真是窮苦之人,哪裡還會腰間束帶,佩香囊。

  鞋履的區別就更大了!

  軍士著靴,窮人著有系帶的麻鞋,女子多著翹頭履,富貴者會鑲嵌以珠寶,文人則喜好效仿魏晉時期穿木屐……

  掌柜羞得滿面通紅,朝薛清茵拜道:「受教。」

  然後再看向柳修遠,規規矩矩地跪在了地上,叩首行了個大禮,道:「今日實在不該冒犯先生,請先生責罰。」

  柳修遠擺了擺手,看也不看他,只道:「行了。跪死在這裡又有何用?只消你們管我三個月的酒錢就是了。」

  那懶散的語氣,與方才的薛清茵真是如出一轍。

  那廂薛清荷緊抿住唇。

  她不明白為何柳修遠輕描淡寫地放過了掌柜。

  也不明白薛清茵為何沒有大發雷霆?

  更不明白掌柜為何三言兩語後,突然就不再為自己辯駁,老老實實地認起了錯。

  掌柜謝過了柳修遠的寬宏大量,又謝過了薛清茵,最後還朝宣王磕了磕頭。

  這時候夥計小心翼翼地端了茶上來。

  薛清茵隨手拿起一杯茶,卻沒有喝。她好奇地問:「柳先生總摔溝里嗎?」

  柳修遠有氣無力地道:「倒也不總是摔溝里,有時候是摔河裡,有時候是從山坡上滾下來,也有時是上台階就摔了。」

  聽著可真夠慘的。

  薛清茵都琢磨著自己要是開個藥鋪,專門賺柳修遠的錢,一定會發財!

  「不說那些晦氣的事了。」柳修遠正正經經地打量起薛清茵,哪怕隔著幕離的紗,他也能隱隱窺出眼前女子的絕色姿容。

  他也不是什麼蠢人,自然知曉,今日宣王殿下特地點了名地要見他,想來正是為這位薛姑娘。

  柳修遠問:「薛姑娘是要請我回去給府上的幼童做老師嗎?」

  薛清茵將茶水推到柳修遠的面前。

  這麼難喝的東西,還是你們先請吧。

  薛清茵面上浮起笑容,道:「是請先生題字。」

  柳修遠的表情一下垮了下來。


  不過很快,他又想到了一旁的宣王,於是想將冰冷的表情收一收。

  最後五官卻扭成了個分外滑稽的樣子。

  只聽他語氣艱澀地道:「薛姑娘,我的字實在算不得什麼。不是推辭,而是……唉,我算個什麼東西?淨是外頭根本不懂字的人追捧起來的。我徒有其名,而真正有大才者卻反居山村,窮困潦倒。我心中愈想愈覺羞恥,不願落筆。但越是如此,那些人反倒越覺得我的字珍貴。你說奇怪不奇怪?」

  薛清荷聽到這裡,終於明白為何她口稱「書聖」,反惹來柳修遠不快了。

  此時宣王不動聲色地屈指,輕敲了下桌面。

  薛清荷肉眼可見這位柳先生輕顫了一下。

  柳修遠張了張嘴,正想說些什麼。

  薛清茵卻先一步道:「那柳先生更應該為我題字了。」

  柳修遠驚愕道:「為何?」

  「我在城郊有個莊子,將來會邀各路達官貴人,到莊子上品嘗佳肴。而這菜單,便想請柳先生來寫。」

  薛清荷聞聲瞪大了眼。

  她竟然只讓柳修遠去寫個菜單?那可是柳修遠啊!

  而柳修遠也呆住了,大抵是完全沒想到這個結果。

  薛清茵不慌不忙,又問他:「你討厭那些人嗎?」

  柳修遠沒說話。

  薛清茵又道:「他們便是給出天價,你也不願留予他們墨寶。而今你卻將字落在菜單之上。偏還要借莊子賺他們的錢。想想不覺得是極有意思的一樁事嗎?」

  這正合了柳修遠的逆反心。

  他驟然笑道:「不錯,不錯!原來換個方向再想便豁然開朗了!寫!我這就寫!我那字不配懸於大梁之上,寫這個正合適!薛姑娘實乃我知音!」

  杜鴻雪聽到這裡,不由悄悄看了看宣王的臉色。

  他心道,你小子,說話可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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