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如果沒有我,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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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桌邊還站著個熟人。

  正是之前在桐城九中雲繡課上見過的老師,瞿姣。

  瞿姣笑著拉開主位上的兩把椅子,又和虞繚打了個招呼,「虞小姐,又見面了。」

  虞繚被杭鶴橋態度有些強硬地拉到主位上坐下。

  有些驚訝瞿姣和杭家關係的親近,虞繚起身回道,「瞿老師,好久不見。」

  瞿姣連連擺手。

  「虞小姐叫我老師不太合適,就直接喊我名字吧。」

  杭晉大笑了下,贊同道,「繚繚,你在家裡可能還沒什麼感覺,但要是去了學院裡,你的輩分可高了。」

  又問瞿姣,「今天下雨,來的路上車況還好吧?」

  瞿姣點頭說好。

  虞繚一邊回應著杭鶴橋不停往她碗中夾菜的公筷,一邊心思飄遠了一瞬。

  都說老一輩人見面愛問吃了沒。

  杭家從上到下倒是不太一樣,問的是路上順不順利。

  項凌華在機場接到他們時,問了一次,等車駛入杭家宅院,連守門的保安探出頭來打招呼,張口也是路上順利吧。

  過來的路上,只是細雨,司機卻開得更加認真了。

  「——聽小裴說你愛吃這道菜,」杭晉抽出手來,也給虞繚夾了菜,「不知道家裡廚師做得正不正宗,他籍貫是江城的。」

  項凌華也夾菜,「這是小箬最愛吃的,繚繚嘗嘗看。」

  裴聞檀慢條斯理扯下一次性手套,將一小碗蝦仁推到虞繚手邊,「剝好了。」

  一餐下來,虞繚的筷子壓根兒就沒外伸過幾次,碗裡總有源源不斷的菜出現。

  杭晉去廚房端了一碟切好的水果。

  放到桌上時,杭鶴橋正在問,「這廚師做得還可以嗎?是不是你以前常吃的味道?」

  虞繚無奈笑了笑,「我升高中那年就去京都了,其實也很久沒回江城吃過飯了。」

  「在京都待久了,口味多少也變了點。」

  最開始那兩年,她和岑池墨還會在假期回去。

  等上了大學,虞繚找岑夫人坦誠了自己想要還債離開的念頭,就再也沒回去過了。

  畢竟,那也不是她的家。

  杭鶴橋的目光慢慢地流連在虞繚臉上,神色有些哀傷,輕聲問道,「那你還記得,是怎麼和小箬去的岑家嗎?」

  餐桌上微微安靜。

  虞繚頓了頓,「我不記得了,但媽媽留了幾本手札,還有一本日記,只是在湖水裡泡過,有些字跡模糊了。」

  虞繚後來拜託人找了一位古籍修復的大師。

  經過修整後,皺皺巴巴的日記好看了很多,可時日長久,沒得到妥善保管的某些紙頁還是救不回來了。

  裴聞檀從包里將那本日記取出,遞給了杭鶴橋。

  才看到書封上那熟悉的字跡,杭鶴橋的眼中就開始閃爍淚光。

  等小心翼翼地翻開日記。

  看到那些充滿了自我厭棄和痛苦的字句。

  更是潸然淚下。

  「怎麼會這麼犟啊……」

  杭晉痛心道,「小箬卡上最後一筆支出消費就是在江城,我去找了半個多月,還去過岑家!」

  是岑夫人出來見的他。

  女人端方優雅,看了杭晉給出的照片,驚訝又遺憾地表示,她並沒有見過這位帶小嬰兒的女士。

  神態沒有一絲不對,始終落落大方。

  杭晉也沒生疑,只是失落地收起照片,禮貌懇求,如果之後看到了虞箬,請一定要給他發消息。

  他離開書房時,正好岑家那位小少爺蹬蹬蹬上了樓,與他在樓梯口撞上。

  杭晉看他小小年紀卻已經一副小大人的持重模樣,想起始終下落不明的小嬰兒,難過之餘,還給塞了個小紅包。

  卻怎麼也沒想到。

  那就是他和虞箬最近的一次。

  近到可能就只有前廳到後院的幾百步路。

  過了小半個月,虞箬的手機信號突然出現在了江城隔壁的城市。


  杭鶴橋那時已經被邀請定居在了京都,只偶爾回一趟雲城,接到這個消息,就馬不停蹄趕了過去。可看到的,只有被放在警局桌上那個熟悉的手機。

  桌面被清空,只有一條備忘錄內容。

  【老師,如果沒有我,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國家疆域如此遼闊,虞箬帶著才出生不久甚至沒來得及上戶口的小孩,就像是一滴水落入汪洋大海。

  她沒用任何證件,再沒有支出消費記錄,也沒出現在天網監控之下。

  好像從此人間蒸發了。

  杭晉甚至還去過各個城市的殯儀館,一一看過那些無人認領的屍體。

  沒有虞箬。

  所以,他寧願相信,虞箬只是躲起來了,總有一天,她想通了,會回來的。

  「……」

  虞繚抿了下唇,聲音輕緩,「我聽到過岑夫人和媽媽的爭論,那時候,她說自己是因為偷學杭大師的雲繡針法,被發現後趕出來的。還說……杭先生是來抓她回去,省得針法外流的。」

  杭晉猛地一吸鼻子,又氣又心酸,「虧她想出這麼個理由。」

  聰明人最容易多想。

  岑夫人自以為拿住了虞箬的把柄,加上虞箬拿出足夠精美的雲繡作品,答應只要岑夫人將她留下,就給岑家幹活。

  這可是杭鶴橋藏著不往外傳的隱秘針法!

  岑夫人被說服了。

  至於杭晉找上門時說的什麼「小師妹」。

  當然就是聰明人心知肚明的遮羞布了。

  關於虞箬的新聞都是杭家後面為了找人發布的,岑夫人看著神色憔悴的虞箬,信了她的說辭。

  有岑家這個本地豪門在暗地裡斡旋遮掩,杭家就算再努力,也找不到虞箬的一點兒蹤跡。

  「其實,媽媽也特別想你們。」

  虞繚對上杭鶴橋通紅的眼眸,認真道,「我小的時候,媽媽精神好一些,就會抱著我教我雲繡針法,一邊教,一邊給我說她過去的事。」

  給師兄的衣服上偷偷繡一隻小王八。

  悄悄換了師姐分好的線。

  或者在杭鶴橋的筆記上留一個傻乎乎的簡筆畫笑臉。

  每次說起,虞箬的聲音都會變得格外溫柔,眼神也悠遠。

  小虞繚看不懂媽媽的複雜神情,只是懵懵懂懂問,「媽媽,你是不是想回家了?」

  虞箬沉默著,半晌才道,「媽媽回不去了。」

  小虞繚不解,「為什麼呀?媽媽,是你的家特別特別遠嗎?」

  就像她同桌一樣,每次過年都要坐車好遠好遠才能回外婆家。

  虞箬就捧起她的小臉,親一口。

  淚光閃動,「是啊,真的好遠。」

  遠到,連想一想都覺得錐心刺骨。

  ……

  虞繚在失去了母親後,會反反覆覆回想和母親相處的點點滴滴。

  將每一寸記憶都擦得鋥亮。

  生怕忘了一點兒。

  一直等到她長大,虞繚才慢慢明白,母親每次長久的沉默和抗拒的肢體動作,都是因為從未好過的抑鬱症。

  虞箬困在岑家那方寸之地的後院小屋中,日復一日,盯著花園裡的小池塘出神。

  她應該想過無數次的跳下去。

  甚至還靠近過幾次。

  可小虞繚會跌跌撞撞靠近,抱住母親的手,喊她媽媽。

  於是,虞箬又退回了原本的位置。

  她知道自己病了,可不想找心理醫生,在日記里寫,她甘願承受這樣的懲罰。

  她沒有社交,只坐在桌案前,埋頭完成岑夫人要求的雲繡紋樣,將所有的情緒憋在心頭。

  可最終,還是在情緒翻湧時,被衝擊到崩潰,不敢看小虞繚一眼,抱著自己的日記沖入了那汪冰涼的池水。

  ……

  虞繚輕吸了口氣,目光落下,猶豫著問道,「我想知道……媽媽她,到底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是不是和我父親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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