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酥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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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千聿踏著夜色出宮,很快便到了京郊宅子處。

  他剛進宅子,就見萬宵坐在院中飲酒,沈千聿微微皺眉:「你怎會在此?東廠無事做了?」

  萬宵道:「屬下是來給殿下報信的。」

  「報什麼信?」 ❊❉

  「城陽侯府派了婆子來,這幾日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什麼。」

  「可曾進宅?」

  萬宵道:「這倒是不曾。」

  沈千聿點頭,轉身便往他房中走去,萬宵見他所行方向,並非距離宋挽宅子更近的後門,不由開口:「殿下不去宋家嫡女的宅子?」

  沈千聿聞言步子一頓:「你……」

  「屬下不懂。」

  萬宵提著酒壺似帶著幾分醉意,沈千聿嗤笑一聲:「深更半夜闖女子閨房,你當我是什麼人?你又當人姑娘家是什麼人?」

  「如此不顧女子名節,如此宵小之行豈是君子所為?」

  萬宵張口,還未出聲沈千聿又道:「那內侍只是明面上的身份而已,我到底是個男子,豈能因她不明真相,便欺負一個嬌柔女子?」

  「且你難道不知外頭還有城陽侯府的人在?明知會給他人帶去禍患還執意前往,我是這等卑鄙無恥的人?」

  這幾句話沈千聿說得鏗鏘有力,萬宵一張薄唇張張合合,終是閉得死緊。

  這義正辭嚴的模樣,讓萬宵險些以為前幾日趁黑進入宋挽宅子的人是自己。

  「廚房可燒水了?」

  萬宵點頭,沈千聿道:「我去沐浴,明日再去見宋家嫡女。」

  說完,沈千聿離開,留下拎著酒壺一臉莫名的萬宵。

  也不知他家主子最近怎得了,言辭奇怪不說,大晚上跑到這裡來沐浴,實令人費解。

  將沈千聿拋在腦後,萬宵拎起酒壺逕自喝了起來。

  這處宅子不大,浴房中只有一個木桶同盥洗架,及盛放衣物的小几。

  沈千聿掏出懷中珍珠放在小几上,將衣裳隨手丟在地上跨進浴桶中。

  男人閉目休憩,睜眼正瞧見了肩頭上碩大一個奴字烙印。

  這東西是那南慶妖女發瘋時烙在他身上的,這麼多年早跟那一身傷疤融為一體。

  他往日從無感覺,不知為何,今日見到卻覺得十分刺目。

  拿起水中巾帕狠狠擦了兩下,沈千聿煩躁丟下起身穿衣。

  待穿戴妥當,他方收起小几上的珍珠盒子揣進胸前。

  一夜無夢,第二日沈千聿便換了一身粗布衣裳,推著輛裝滿青菜的木車去了宋挽的宅子。琅婆子開門見他這副裝扮心中忽而一跳,瞬時便知曉附近有人盯梢。

  將人迎了進來後,沈千聿方直起身。

  宋挽正在院中同蘅芷蘅蕪、錦書鸞箋融蟲白蠟絞紅花汁做口脂。旁邊擺放著幾盤已經做好凝固的,宋挽正拿了一個細細抹在唇上。

  手中的銅鏡恰好將進門的沈千聿映在其中,宋挽驚訝回頭去望。

  「吉榮公公到了?」

  忙拿了手中帕子將唇上胭脂擦乾淨,宋挽面色微紅,只覺自己儀容不整的模樣十分失禮。

  她耳上帶著薄紅,邀沈千聿入正堂落座。

  「姑娘的東西,今日奉還。」

  將那珍珠放到宋挽面前,沈千聿淡淡開口。

  「勞煩公公。」

  把母親遺物小心收起,宋挽一如既往體貼,並未問東西為何沒留給芸妃。

  沈千聿將昨日東宮入人同大皇子歿之事告知宋挽,宋挽聞言眨著眼一時無言。

  她本就姿容出挑,如今未施粉黛只唇上沾染淡淡口脂余色的模樣柔媚可喜,惹得沈千聿面色緊繃,僵硬著移開視線。

  他便說萬宵不懂。

  若萬宵在場,怕也會同意他先前所言。

  沈千聿一臉肅色,看得宋挽幾不可查的輕輕顰了眉。

  這吉榮公公一邊將逼迫父親站隊之事告知,一邊神色寡淡嚴肅,可是對宋府不滿?

  一時猜不透他的意思,宋挽心中不免擔憂起來。


  思索片刻,她柔聲道:「這段時日同公公相處也算有些情分,有些話挽兒便直問公公了。」

  「不知太子可是對宋家不滿?」

  沈千聿正默默咂摸那句有些情分,聽聞此言淡淡搖頭:「太子並無此意,姑娘怎會生出這般想法?」

  宋挽只見沈千聿面色愈發沉凝,有些緊張的捏起了手中帕子。

  太子此舉已將整個宋府拉上船,若太子對父親不滿,日後說不得要秋後算帳。

  想到雖然是宋扶先同吉榮相識,但到底是她將宋家拉攏到太子面前,思及此,宋挽便覺心中不安。

  「公……」

  「宋小……」

  二人異口同聲,沈千聿道:「宋姑娘請說。」

  宋挽搖搖頭,一時不知該如何說。

  說得多了只會給太子留下一個宋家貪婪無度的印象,如此反倒不美。

  沈千聿似乎明白宋挽所想,略一思索道:「審時度勢而已,太子不會因此記恨宋大人,宋姑娘自可放心。」

  他可不是那等心胸狹窄之人,會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今日來是太子有一問題不解,想要問問姑娘。」

  「公公請說。」

  沈千聿道:「雖太子如今可在後宮站穩腳步,但眾朝臣同天下人怕不會承認我……家主子的身份,此等窘境不知該如何化解。」

  宋挽垂眸,琢磨此話。

  太子雖然背靠東廠同姑母,但眼下也僅僅只能暫時保住太子之位而已,想要讓朝臣和百姓承認他的身份實是艱難。

  他一無母可依靠,二無真心相扶的朝支持臣,背後可說空無一人,想要在朝中行走可謂舉步維艱。

  想了想,宋挽輕聲道:「太子身無長物,只能以德致位。」

  「姑母眼下支持太子,待太子出現在人前後,她之擁躉定會琢磨太子之勢,若太子是個值得追隨的明君,必會有人投誠。」

  「五皇子實在年幼,等其成長便是好大一個未知,更遑論無人知曉他日後會長成個什麼樣子。」

  「莫看這幾日天下各處祥瑞盡出,可那些東西哪能糊弄朝中眾人?說是祥瑞,倒不如說是江曼借天降異象之名,洗刷侯府先前鬧劇留下的各種污名蠢相。」

  「太子雖無母族,但只要其仁義禮智根於心,日後能實行仁政,造福天下萬民,會有人自願跟隨的。」

  「畢竟眼前大好人選在,又何必去等一個未知慢慢長大?」

  「太子禮賢下士,視群臣如手足,時日久了群臣必視君如腹心。」

  宋挽的語氣溫溫軟軟,許是二人在談論這大逆不道之言讓她有些拘謹,是以有些個字咬得不甚真切,聽在沈千聿耳中好似一個個棉花糰子彈在心尖上,又酥又癢。

  他抬眸隱隱瞥了一眼宋挽,只覺宋家一定是安了些不太正經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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