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人死債消 徐老蔫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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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9章 人死債消 徐老蔫拍手叫好

  有白事發生,屯子比以往更加熱鬧了,只是屯親全都止步於門前或是小賣店牆根,三五成群交頭接耳。

  說啥的都有,難聽話層次不窮,有說李三缺大德,終於被閻王爺收了,也有說李三死有餘辜,唯獨苦了孫翠萍。

  嘮起老李家基本離不開孫翠萍,她是個比較命苦的女人,本來就沒爹沒媽沒娘家人照顧,嫁到老李家當牛做馬,充當出氣筒多年,李山閒著沒事就打她一頓,生下來個李彤是閨女,更是被李三瞧不上眼……

  這些都是車軲轆話,因為老李家的事情很簡單,主要是有個老逼登李三,若是沒有他的話,老李家說不定就能和屯親搞好關係了。

  坐在前車斗的李彤聽聞這些話之後,並沒有表現出憤怒,她經過一年年成長已經能明白是非了,或者說自從她爹死了後,她突然就全都明白過來了,所以李三病重垂死,當孫女的心中根本毫無波瀾,甚至還盼著李三早點死呢。

  徐寧沒有去安慰李彤,這小姑娘遺傳了李山和孫翠萍的性格,說內斂也好、說外向也罷,因為人都有雙面性,再說徐寧和李彤沒啥關係,也輪不到他安慰。

  倒騎驢拐進胡同,便見到李三家門前聚集著許多人。

  有專門辦白事的老唐一群人,有大喇叭、李福強、王虎等不願進屋的人,當然也少不了杜守財。

  徐寧將車停下,隨即李彤也沒和眾人打招呼便拔腿竄進了院中,徐寧熄火下車與眾人一一打招呼。

  屋內,李峰坐在炕沿邊,孫翠萍在炕梢整理壽衣,高艷紅和常家兄弟站在地上,他仨根本沒瞅躺在炕上瘦成皮包骨的李三,為啥?其實李三此刻的模樣甚是恐怖,人若是真瘦成皮包骨是啥樣?可以說沒啥人樣了,與骷髏架子不分伯仲,甚至更嚇人。

  所以李峰讓常麗紅抱著孩子去了大舅哥家,與張燕一同照顧,順便摘菜切肉。

  處於彌留之際的李三,此時腦袋有些糊塗,嘴裡不停嘟囔著:缺德、我真缺德,麗華啊,我缺德啊……

  想必麗華就是被他打跑的媳婦,他的懺悔之音並沒有引來李峰的動容,心中也未曾感動,正所謂人作孽、天不容。

  隨即,李峰脫鞋上炕,招手讓孫翠萍將壽衣遞過來,他將李三掫起來,與孫翠萍一同給李三換衣裳。

  這孫翠萍真是任勞任怨,哪怕李三和李山欺負她,打她罵她,可李三躺在炕上沒法動彈的時候,她也沒有少了李三一口飯。

  就在孫翠萍舉起李三胳膊時,李三突然清醒了,他轉頭盯著孫翠萍,張嘴道:「翠萍,西屋房梁有錢,你自個留著供彤彤上學,省著點花嗷,爸走了,爸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

  這時李彤進屋瞅著李三的模樣,又聽聞李三說的話,終究是血溶於水掉了幾滴眼淚。

  李三又看李峰兩眼,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便胳膊垂下,咽氣了。

  常北風站在地上催促道:「快穿快穿!李峰別愣著,現在不是愣著的時候。媳婦領彤彤去西屋吧,最後一眼算是瞅著了,別讓眼淚掉她爺身上。」

  高艷紅牽著李彤去了西屋,常西風說:「妹夫,家裡有黃紙啥的麼。」

  「都擱西屋櫃裡呢。」

  其實李峰心情並不好受,他沒想到李三到死都沒跟他多說一句話,反而將家裡藏錢的地方只告訴了孫翠萍,倒不是嫉妒,而是……就是心裡難受!

  兩人給李三穿衣裳的時候,老唐和大洋等人進了屋,對著李峰說:「峰,穿完衣裳嚎兩嗓子,讓你爸走好陽光大道。」

  李峰按照老唐的指示照做,而外面的人聽到聲響之後,便知道李三死了。

  杜守財抽著煙對身旁站立觀望的徐寧說道:「你不回家啊?」

  「待會再回唄。」

  老薑說:「二寧,你們都回去吧,把倒騎驢留下,萬一有點啥事也有個跑腿的車。」

  「嗯吶,老弟,你們回去吃飯吧,我和姜哥擱這,晚間要是沒人陪李峰,我擱這陪著,回去告訴你老嫂一聲。」

  徐寧聞言點點頭,道:「告訴我峰哥,有啥事需要幫忙的就吱聲。」

  「知道。」

  說罷,徐寧和李福強、王虎就轉身朝著北頭走去,留下杜守財、大喇叭等人。

  回家的路上,碰著了於開河,他站在自家門口,問:「李三咽氣了?」


  「剛咽氣,老唐都進屋了。大爺,你體格也不咋好,可別往前湊合嗷。」

  於開河點頭:「知道,我才不往跟前湊合呢,上回李山死,我幫著忙活兩天就吃一頓飯,李三還說我吃他家飯了,我擱屯子這麼些年,可沒人這麼說過我。」

  「可不咋滴,這不是毀人清白麼,死了也是活該!」李福強沒好氣道。

  他和李三結有大仇,不說別的,就說他爸犧牲下發的撫恤金,李三還覥個逼臉借呢。

  徐寧笑說:「行了,大爺,跟他置啥氣啊,有這工夫趕緊回家吃飯多好。」

  「也是,人死債消,那我進屋了,你們也趕緊回家吃飯吧。」

  「好嘞。」

  往前走了兩步到岔道口,老魏從路口拐了過來,見到徐寧急忙問:「李三到底是死了?」

  「啊,剛咽氣,你從家過來的?」

  「我剛到家,就聽你嬸兒說李三他爸不行了,我尋思過去幫著忙活忙活,不看旁人也得看李峰啊。」

  「對勁兒,我仨也是這麼尋思的,這不剛忙活完麼。」

  「那妥,我再去瞅一眼,你仨回去吧。」

  擺個手離去,李福強笑說:「老魏這陣兒是真忙啊,前腳尖都踩後腦勺了。」

  「他心眼不錯,就是找不到重點。」

  王虎點頭:「二哥,今晚不得多喝兩杯?」

  「哈哈哈,把我當成啥人了?你瞅我高興麼。」

  李福強堅定說:「兄弟,我知道你忍的挺痛苦,這兩邊都是莊稼地,也沒旁人聽著該笑就笑唄。」

  徐寧咧嘴道:「剛才不是笑完了麼,行了,沒聽於大爺說啊,人死債消。」

  「也就是你大度……」李福強嘟囔道。

  並非徐寧大度,而是李三作為罪魁禍首已經死了,徐寧還能去地下抓住他,薅他脖領子、彈他腦瓜崩麼?

  或許要問,李三為啥是罪魁禍首,這得說前世,徐寧和孟紫煙離婚後,屯裡掀起傳言,一開始徐寧以為是常家兄弟散播的,但徐寧回來後才斷定是李三散布的謠言,間接造成了孟紫煙的死……

  而常家兄弟和徐寧的仇,無非是前世合夥做局坑他二十萬,這不是死仇,但也沒法饒恕,等有工夫徐寧還得扒拉他倆!

  回到家,以劉麗珍為首的老娘們就圍了上來,她們並不知道李三已經咽氣,因為徐王兩家在北頭的新宅基地,距離屯子中心還有段距離。

  徐寧三人將事情說罷,吳秋霞撇著嘴說:「李三死了都沒啥人去,以後就靠李峰了。」

  「今個去李三家門前的也都是看李峰面子,要不然誰去啊。」

  劉麗珍說:「等李三入土屯裡人也就不能嚼舌根子了,李峰沒說缺啥東西啊?」

  「告訴我老哥了,缺啥讓他直接跟我說。」

  「行了,你仨洗洗腦袋啥的,再去換身衣裳,一會你爸他倆回來該吃飯了。」

  隨即,孟紫煙和關花忙活著打水,伺候仨人洗頭,因為他仨去了李三家門前,雖然沒進屋見到李三,這不也算到場了麼,所以必須得換身衣裳……

  待徐老蔫和王二利回來,兩人聽說李三咽氣了,根本不加掩飾的拍手叫好,徐老蔫拍著巴掌道:「誒媽呀,今晚我得多喝兩杯!」

  「你瞅瞅你那死出!」劉麗珍沒好氣的罵道。

  李福強接話道:「老叔,讓我兄弟陪你多喝點唄,他也挺高興。」

  「哈哈哈,還得是我老兒子跟我一條心。」

  王二利笑說:「大哥,過段時間去上墳得告訴我爸和我大爺他們一聲。」

  「那必須地!媽了巴子,我爹最恨的就是李三……」

  徐寧有些疑惑,問:「爸,我爺咋最恨李三呢?」

  「誒呀,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了,老提它幹啥?」

  徐老蔫抬頭硬氣道:「我啥時候提了?這麼多年,你看我和孩子說過麼?就怕老輩的氣被孩子接過去。」

  「到底啥事啊?」徐寧更好奇了。

  以前從未聽說過他爺和李三竟然有仇,畢竟他爺都死挺長時間了。

  「那時候擱生產隊建設林場,有一回你爺因為點事耽誤了寫匯報稿,讓林場點名批評了一頓,後來李三就偷摸跟林場領導說,你爺拿倉庫里的棉花了,就因為這事兒,你爺沒上去副場長,後來我接班了,你爺就告訴我千萬別往上奔了,沒啥意思,當個會計能養家餬口就挺好了。」


  徐寧等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徐老蔫把上升的位置讓給了郭興民,怪不得郭興民說如果徐老蔫想進步,根本沒他啥事,原來根子在這呢!

  孫蓮芳破口大罵:「這李三咋這麼損呢,無中生有的事也能幹出來?真王八犢子。」

  「哈哈哈,他幹這種事不是一回兩回了,後來給我爸平反了,要不然我能接班麼。」

  徐寧點頭道:「確實挺缺德,但現在人死了,咱也就別生氣了,待會多喝兩杯唄。」

  「還是我老兒子了解我,老閨女去給爸拿茅台!今晚間就喝茅台!」

  孟紫煙笑著應道:「好嘞,拿幾瓶啊,爸?」

  「拿四瓶先喝著唄。」

  看得出來徐老蔫心情很不錯,以前總管徐寧叫小癟犢子,現在不求他辦事也喊上老兒子了,將徐寧整得全身酥麻,屬實有點反胃。

  劉麗珍對於爺倆的表現沒有多說話,反正李峰沒在場,屋裡全是自個家人,還怕他們爺倆的反應傳出去?

  韓鳳嬌說道:「嫂子,大龍把磨糧機整回來了,咱啥時候磨糧食啊?」

  「得挑個好日子,我明個頭午找老張太太去,桂芳啊,你家苞米也得磨吧?」

  張桂芳點頭:「嗯吶,我家就兩倉苞米,我尋思磨點小碴子和苞米麵。」

  「那你別著急,咱慢慢整,反正機器就擱家呢,想吃啥時候磨都跟趟兒。」

  張桂芳咧嘴道:「不著急……」

  徐寧靠著門框說道:「老嫂,我老哥今晚不一定能回來,你就擱著住吧。」

  「不行啊,家裡還有狗呢,我得回去餵狗啊。」

  「也是……」

  隨後,老徐家擺桌開席,徐寧和徐老蔫碰杯咧嘴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父子倆仰頭小酌一口。

  桌前圍著的眾人肆意交談,話題從李三到李山、再到孫翠萍和李彤、李峰……

  總之一直圍繞著李三家閒嘮,吳秋霞口無遮攔說道:「要我看,翠萍和楊軍挺般配的,不行就讓二寧幫著竄攏竄攏。」

  她們私底下嘮過這事,卻是頭一回拿到桌面上說。

  徐老蔫擺手道:「快拉倒吧,李三才咽氣就惦記人家媳婦,不好。」

  劉麗珍說道:「有啥不好的,翠萍才多大,三十多歲!還能守一輩子寡?」

  「誒呀,老娘們唧唧的就是見識短,我是說現在不行,說以後不行了麼?咋滴不得等李三過了百天再說啊。」

  「你全是理由,咱自個家人嘮嘮能咋滴?說現在就和李峰說了麼。」

  徐寧說道:「吵吵啥呀,讓他倆自個處唄。」

  徐老蔫告狀道:「你媽成天操心旁人家事兒,也不知道給我縫縫褲子,我褲腳子都爛了,也當做沒看見。」

  「我一天多少活?你尋思我擱家閒著呢?」劉麗珍不願意道。

  桌前徐寧、孟紫煙、王虎等人默默嚼著飯菜,卻也忍不住想笑,因為每次吵吵兩句,就變成了兩口子鬥嘴。

  在這種氣氛下,徐寧多喝了半杯酒,就連孟紫煙和關花、孫蓮芳都多吃了半碗飯。

  當撂下筷子,放下酒杯,徐老蔫坐在沙發上抽著煙,與劉麗珍沒話找話道:「珍吶,你說楊軍要是和翠萍真能成……」

  「你快別叭叭啦!」

  劉麗珍說罷,屋內就響起了瘋狂大笑,笑聲震耳欲聾,似乎要將房蓋掀開。

  徐老蔫皺著眾人捧腹大笑,疑問:「笑啥啊,說正經的呢。」

  這下眾人笑的聲音更大了。

  王二利坐在他旁邊笑道:「大哥,你說你咋老整這一出啊。」

  「啥出啊,不是你們笑啥啊。」

  「哈哈哈……」

  當晚,眾人全部散去,孟紫煙伺候完徐寧洗腳,便與其鑽進被窩。

  她抱著徐寧說道:「爸咋像沒事人似的呢?」

  「他就這樣,回家必須得找點不痛快,挨兩句罵就好了。」

  「哈哈哈,真逗……對啦,今早晨嫂子冷不丁嘀咕一句說想吃點山楂,你要有空去趟街里買點唄。」

  徐寧轉頭朝她小嘴啄一口,道:「你挺上心啊。」

  「那不是嫂子麼,都是自個家人,有啥不上心的。」

  「成,明個沒啥事就去街里買點,嫂子樂意吃酸的啊?」

  「嗯吶,她自個嘀咕說想吃酸的。」

  「沒跟你說啊?」

  「沒有,我偷摸聽著的,你都買點,供銷社不也山楂卷麼,啥玩應酸就買啥唄。」

  「你跟我一塊去啊?」

  「啊,我跟你去能好麼。」

  徐寧摟著她笑道:「你不就是想去麼,跟我還藏著掖著。」

  孟紫煙翻身往下一出溜,說:「我看你才藏著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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