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坑遼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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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6章 坑遼叛徒

  國之將亡,————其言也善?

  耶律延禧這次倒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至少邏輯上說得通。

  先安內,再攘外。

  先除臥榻之側,再抗擊外敵。畢竟外敵還很遠,但臥榻之側的敵人,刀劍已經頂到他鼻子上了。

  蕭奉先領了耶律延禧的旨意,走出皇宮。

  此時宋國對遼國宣戰的消息已經傳出了宮闈,上京城內瀰漫著一股悲涼頹然之氣,權貴們愈發喪心病狂,大街上公然策馬疾馳,叫囂謾罵路人,打砸路邊店鋪。

  能享受特權的機會已經不多,權貴子弟只能以這樣的方式來宣洩自己的不滿和恐懼。

  不滿是真的,恐懼也是真的。

  不滿是因為宋國即將終結他們的特權人生,從此不是淪為階下囚,就是普通的庶民。

  而恐懼,是因為他們無力改變未來的命運,他們只能認命,只能無奈接受以後卑微如泥土的人生。

  宋遼開戰的消息越傳越廣,遼國上京街頭巷尾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亂。

  如同末日即將來臨前的最後瘋狂,大街上,民居內,到處發生著打砸搶,官府全員出動緝捕,終究杯水車薪。

  短短不到一個時辰,上京的混亂已越來越嚴重,官府不得不向上請示,調動軍隊上街平定亂局。

  蕭奉先走出皇宮後,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亂象,可他卻完全沒有憤怒或悲涼的情緒,相反,他的眼中甚至閃過一絲笑意。

  一輛馬車在他身前停下,一名奚族奴僕跪下,雙手撐地,平坦的背部像一級台階。

  蕭奉先會意地一笑,左右環視一圈後,抬腳踩著奴僕的後背,登上了馬車,車簾掀開一角,又迅速放下。

  馬車內,蕭兀納坐在正中,捋須闔目養神。

  蕭奉先剛坐穩,馬車便徐徐啟行。

  車內,蕭兀納睜開眼,道:「老夫剛才在官署處理朝政,沒來得及去皇宮,聽說大宋宣戰了?」

  提到這個,蕭奉先不再隱藏情緒,在蕭兀納面前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沒錯,大宋對遼國宣戰了,官家聖明,早該如此。」說著蕭奉先坐在車內,面朝大宋汴京方向畢恭畢敬地拱了拱手。

  蕭兀納自然知道,這貨嘴裡的「官家」不是指耶律延禧。

  在蕭兀納面前,蕭奉先完全不必掩飾什麼,露出興高采烈的表情,笑道:「這該死的潛伏日子總算要結束了,咱大宋王師天下無敵,照我的估計,不到兩年,我王師便可攻占上京,滅亡遼國。」

  「那時咱們便是平遼功臣,官家的功勞簿上,你我的排名不一定是第一,但一定在首頁,論封賞,哈哈,至少能封侯,以後咱們便是官家階下的大宋忠臣。」

  「而且,遼國滅亡後,大宋欲治理北方,也少不了咱們這些本地的土著,官家多少還要倚重你我,北方偌大的疆土,諸多的城池,官家離了你我,根本無法治理。」

  「遼國雖亡,但你我兩家的好日子還在後面,富貴榮華少不了。」

  看著蕭奉先越說越興奮,口沫橫濺地描繪未來的美好藍圖,蕭兀納眉頭皺了皺,但也沒說什麼。

  至於遼國滅亡後,他兩家的日子究竟有沒有蕭奉先預測的那麼美好,蕭兀納尚存疑問。

  正常來說,新主是不太可能重用故國舊臣的,他與蕭奉先在滅遼的過程中縱是立了功勞,最後官家一統天下,二人最有可能的結局是保有富貴榮華,但若想在大宋朝堂內飛黃騰達,應該是沒指望了。

  在大宋官家的眼裡,他們二人縱是立下再大的功勞,終究還是外人,漢人嘴裡常說一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蕭奉先此時眉飛色舞地描繪未來,他大約是忘了,自己是契丹人,這個標籤全族都摘不掉,永遠融不進大宋朝堂。

  不得不說,蕭兀納年紀比較大,他思考問題比蕭奉先更冷靜,也更貼近現實。

  但他不會提醒蕭奉先,他和蕭奉先的關係沒好到那個地步,二人如今的來往,不過是身份相同,都是大宋的高級間諜,如此而已。

  於是蕭兀納捋須笑了,附和道:「不錯不錯,大宋滅遼之後,你我的榮華富貴指日可待,未來大宋朝堂上,也必將有一番新作為。」

  蕭奉先哈哈笑道:「那時你我仍要守望相助,莫忘今日咱倆忍辱負重,潛伏敵國的袍澤之情啊!」


  蕭兀納笑得有點勉強,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又道:「聽說你還向陛下舉薦耶律阿思,任遼軍主帥?」

  蕭奉先聞言愈發得意,笑道:「不錯,這又是我向官家立的一樁功勞,這個人選不錯吧?」

  蕭兀納嘆了口氣。

  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人選簡直妙極。

  不過那是對大宋來說。

  耶律阿思這個人,說得直白一點,不過是個寵臣而已,論能力,論功績,論資歷,樣樣不如人。

  遼國終究是遊牧民族發展而來的,如今國內朝堂上其實還有不少名將,任何一位名將拎出來,都比耶律阿思強多了。

  可蕭奉先卻偏偏舉薦這個人,這步棋簡直坑死耶律延禧了。

  耶律阿思以前是幹啥的?他以前的官職是「祗侯郎君」,專門給皇室宗親安排狩獵和紮營的,相當於事無巨細都要操心的大內總管。

  因為這個官職,所以他能接觸到先帝耶律洪基,和如今的遼主耶律延禧,當然,也因為他工作上安排頗為細緻,甚得兩代帝王歡心。

  這樣一個人,讓他割了當耶律延禧身邊的貼身宦官,或許更合適,但若是領數十萬大軍跟宋軍打仗————

  蕭奉先這貨舉薦耶律阿思,簡直是在坑遼的路上一路狂奔,越跑越遠,越跑越順暢。

  遼國多了他這號人物,亡國的速度都會加快二十年。

  蕭兀納此時對大宋官家終於衷心佩服起來,據說當年是官家親自出面,招攬收買了蕭奉先。

  很神奇啊,官家到底生了怎樣一雙慧眼,居然在芸芸眾生中,發現了蕭奉先這樣一位人才。

  說他一人能頂千軍萬馬,蕭兀納現在一點都不懷疑,反而認為評價太過保守了。

  他一人明明能頂半國啊,以後簡稱他「蕭半國」算了,一人坑半國。

  蕭兀納定了定心神。

  不管怎麼說,遼國即將滅亡,他也必須為大宋官家做點什麼了,不然將來論功封賞,他若毫無建樹,恐怕不會被官家待見,他和族人未來的命運堪虞。

  「老夫今日收到消息,大宋皇城司即將來人潛伏上京,在宋遼交戰時期,皇城司會在上京刺探情報,行刺重臣,製造各種混亂,你我也要暗中配合,向皇城司提供情報,以及暗中保護他們。」

  蕭奉先點頭:「交給我吧。官家即將一統天下,你我身為宋臣,怎能不為官家肝腦塗地,赴湯蹈火。」

  說著蕭奉先突然在馬車內跪下,面朝大宋汴京方向畢恭畢敬地三叩首,神情無比肅穆且虔誠,像信仰瘋魔了的信徒。

  蕭兀納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見他在自己面前都演得如此投入認真,目瞪口呆之後,蕭兀納嘴角一扯,眼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鄙夷之色。

  當叛徒可以是被形勢所迫,也可以是為了功名利祿,都能理解。

  但當叛徒居然當得如此虔誠甚至瘋魔,這就真的是人品有問題了。

  跟這樣的人為伍,蕭兀納實在覺得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馬車外,上京權貴子弟馬踏行人,打砸店鋪,百姓的哭嚎哀求聲入耳,車內的蕭奉先笑容漸斂,沉聲道:「大遼————氣數已盡,你我皆凡人,若不能順應天時,終會被這殘破的氣數絞得屍骨無存。」

  「你我死便死矣,可那麼多族人怎麼辦?」

  「上個月,我蕭家主族和旁支,又新出生了五個孩子,我若不這麼做,怎能想像未來某一天,這五個嗷嗷待哺的嬰兒,也要像大人一樣被押赴刑場,一刀斷頭。」

  蕭奉先看著蕭兀納,笑了:「我知道你鄙夷我的品行,知道你心裡一直看不起我,沒關係,只要族人都能活,我可以扮出任何讓人噁心的樣子,我甚至可以像狗一樣乖乖地趴在地上,舔官家的腳。」

  「只要回到家裡,妻兒族人能看得起我,他們知道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他們仍把我當作賴以活命的脊樑,就足夠了。」

  「大勢碾壓之下,若沒有逆天抗爭的勇氣,那就乖乖地跪在地上順服,那種背叛了還要裝出高風亮節姿態的人,其實比我更卑劣。」

  「蕭相,你說對嗎?」

  汴京。

  接連三日,趙孝騫真就當了一回縱情聲色的昏君。

  他與趙歙在福寧殿內一同過了三天,這三天裡,趙孝騫基本不見外臣,每日只抽出兩個時辰處理批閱朝政,其他的時間都跟趙款膩在一起。

  (猝不及防挨了審核一悶棍,此處大修萬字。)

  第三天,趙歙穿戴整齊,淚眼婆娑地向他告辭。

  然後趙歙出了宮,帶著皇城司暗部的人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汴京,向北而去。

  趙孝騫依依不捨地倚在殿門旁,看著趙歙走得那麼果決。

  這女人,不愧是干殺手出身的,提上褲子就恢復了冷漠無情的樣子,一點都不心疼他這三天的辛勞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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